天幕畫面陡然一轉。
雲層翻湧,金光從裂縫裡傾瀉下來,像一桶滾燙的銅汁澆在三界頭頂。
凌霄殿內,眾仙齊刷刷抬頭。
玉帝正叩著龍椅扶手,手指下意識一頓。
趙公明端著茶盞的手舉到嘴邊,動作戛然而止,茶水在杯沿晃了一下,差點灑出來。
三霄仙子坐在仙班末尾,瓊霄拽了一下碧霄的袖子,眼神往上飄。
碧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只是把手裡的拂塵攥得更緊了。
太白金星垂著手立在階下,眼觀鼻鼻觀心,像座石雕。
但他眼皮跳了兩下,藏不住。
天幕之上,金光凝成一行燙金大字——
《天庭三大反骨仔第二期:哪吒篇》
殿內瞬間屏息。
趙公明手裡的茶盞懸在半空,忘了喝。
四大天王對視一眼,臉色全不太好看。
增長天王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來,只是把手裡的寶劍握得更緊。
玉帝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就一下,然後收回來,重新搭在膝蓋上。
心裡頭那點暗爽還沒散乾淨呢。
上回天幕播楊戩那期,把他這個舅舅的算計全抖摟出去了。
三界看完,有人罵他陰險,有人佩服他手段。
罵的多,但佩服的也不少。
這證明什麼?
證明他這麼多年裝傻充愣沒白裝。
楊戩那把刀,磨得夠快,也夠鋒利。
現在天幕又來了第二期,還是「反骨仔」系列。
玉帝心裡門兒清——這次要曝的,就是哪吒。
他早有準備,但該裝的樣子還得裝。
畫面在天幕上緩緩展開。
凌霄殿內景,金碧輝煌,仙氣繚繞。
玉帝端坐龍椅之上,龍袍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汪死水。
太白金星躬身立於階下,手裡拂塵一動不動。
玉帝緩緩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殿內眾仙的心頭:「楊戩是藏鋒的利刃,能鎮場、能破局。」
他頓了一下。
「但朕還需要一個人。」
太白金星抬起頭,聲音壓得很低:「陛下心中可有人選?」
玉帝沒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把目光投向了殿外,視線穿過雲層,穿過萬里山河,落在了下界某個方向。
畫面順著他的目光緩緩拉近。
山川河流從腳下掠過,速度越來越快。
最後定格在一座雄關之上。
陳塘關。
李府大門緊閉,門楣上一面「李」字大旗獵獵作響。
天幕的畫面停在這裡,沒有繼續往下。
可所有人都看懂了。
凌霄殿內,安靜得能聽見佛珠落地的聲音。
趙公明舉著茶盞的手抖了一下,茶水灑在了袖子上。
他顧不上擦,眼睛死死盯著天幕。
哪吒?
玉帝要的第二把刀,是哪吒?
他腦子裡飛快轉了幾圈。
楊戩是藏鋒的利刃,那哪吒呢?
畫面里玉帝說得清清楚楚——敢打敢沖、桀驁不馴,出事第一個頂上去的莽夫先鋒。
莽夫先鋒。
這四個字砸下來,趙公明忽然明白了。
楊戩是刀,用來斬。
哪吒是槍,用來捅。
一個藏在暗處,一個沖在明面。
一個鎮場子,一個鬧場子。
妙啊。
他想笑,又笑不出來。
因為他看見天幕上那個畫面還沒散,玉帝的目光還停在陳塘關的方向,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意味。
不是欣賞,也不是憐憫。
更像是在看一件還沒打磨好的工具。
太白金星在階下微微側頭,偷眼打量玉帝的臉色。
玉帝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可他指尖在扶手上停了一瞬,就一瞬,然後又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敲擊節奏。
太白心裡咯噔一下。
陛下……又暗爽了。
仙班中,李靖面色煞白。
他額頭冒汗,手背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像被人從後腦勺澆了一盆冰水。
哪吒。
天幕說的是哪吒。
他腦子裡炸開了。
當年哪咤鬧海,削肉還父,那些破事他以為早就翻篇了。
結果現在天幕又把這檔子事翻出來,還說哪吒是玉帝手裡的第二把刀?
李靖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
因為他看見玉帝坐在龍椅上,臉上沒有半點意外的表情。
陛下早就知道。
不,不只是知道。
陛下當年就是這麼安排的。
李靖的後背全濕了。
哪吒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火尖槍攥得發白。
槍桿在他手裡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像是快被捏碎了。
他盯著天幕,眼睛一眨不眨。
干元山金光洞。
太乙真人獨坐蒲團,手裡端著茶盞,正準備喝一口壓壓驚。
結果那盞茶還沒沾到嘴唇,天幕上的畫面就轉了。
金光從天幕裂縫裡傾瀉下來,太乙手一抖,茶水灑了大半在袖子上。
他顧不上擦,眼睛死死盯著天幕。
那一行燙金大字,像一根針扎在他腦門上。
《天庭三大反骨仔第二期:哪吒篇》
太乙手裡的拂塵「啪」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說不出來。
完了。
這下真完了。
楊戩那檔子破事剛翻出來,現在又輪到哪吒了。
他腦子裡飛快轉了幾圈,手心全是汗。
當年哪咤鬧海、削肉還父那些破事,他以為早就翻篇了。
結果現在天幕又把這檔子事翻出來,還說哪吒是玉帝手裡的第二把刀?
太乙深吸一口氣。
不對。
這次跟上次不一樣。
上次楊戩那期,翻的是楊戩家的舊帳,跟他這個師父關係不大。
可哪吒不一樣。
哪吒是他教出來的。
要是天幕把當年他怎麼引導哪吒、怎麼給哪吒靈珠、怎麼讓哪吒去鬧海的事全抖摟出來……
太乙抹了一把臉。
得,這次自己也跑不掉了。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端坐雲床,面色平淡。
他看著天幕上那行字,眼皮都沒跳一下。
倒是旁邊站著的廣成子臉色有點不太好看。
「師尊……」廣成子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元始天尊抬了抬手,示意他別說話。
廣成子閉嘴了,但心裡那股子憋屈勁兒怎麼都壓不下去。
楊戩那期剛播完,闡教的臉就丟得差不多了。
現在又來個哪吒篇。
哪吒也是闡教門下,雖然是太乙的徒弟,但說到底還是掛在玉虛宮的名下。
這天幕是鐵了心要把闡教扒乾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