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好了。」
李靖冷冷地開口:「給我磕三個頭,我就饒你一命。」
這話一出,整個凌霄寶殿的空氣都彷佛凝住了。
磕頭?
讓哪吒給李靖磕頭?
趙公明放下茶盞的手僵在半空。
碧霄仙子咬著嘴唇,指甲都快掐進手心裡了。
雲霄仙子微微皺眉,看著殿中央那個被壓在塔下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太白金星偷偷往龍椅的方向瞟了一眼。
玉帝還是那副姿態,坐得穩穩噹噹,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篤、篤、篤。
那節奏很慢,像是在等什麼。
李靖等了半晌,沒等到回應。
他臉色一沉,塔訣又緊了三分。
「嗡——!」
七寶玲瓏塔的金光猛地一亮,那股鎮壓的力量再次加重!
哪吒的另一隻膝蓋終於撐不住了。
「咚!」
雙膝著地。
他整個人都被壓得趴在地上,額頭幾乎要貼到金磚上。
火尖槍「咔嚓」一聲,槍身中段被壓出了一道裂紋。
哪吒的雙手死死攥著槍桿,蓮藕做的手掌被自己捏得青筋暴起。
他的嘴角流出金色的血,滴在地上,晃眼得很。
李靖看著這一幕,心裡舒坦得不行。
「磕不磕?」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狠勁:「你今天不磕,我就把你壓到死。」
哪吒的身體在發抖。
不是怕,是用盡全力在撐著。
他六隻眼睛死死盯著地面的金磚,那磚縫裡卡著碎石,還有剛才被震碎的灰。
磕頭。
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他想起了小時候,在陳塘關李府,那個男人也是這麼高高在上地看著他。
「逆子,給我跪下。」
他跪了。
「自己了斷吧。」
他了斷了。
骨肉剔得乾乾淨淨,一絲不剩。
從此兩不相欠。
可現在這個男人又站在他面前,用一座塔壓著他,讓他磕頭。
哪吒的喉嚨里滾動著一股子腥味。
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做——夢。」
李靖的臉色瞬間鐵青。
「好!很好!」
他冷笑了一聲,手上的塔訣猛地一轉:「既然你找死,那我成全你!」
七寶玲瓏塔的塔身開始旋轉。
金光越來越盛,那股鎮壓的力量已經超出了哪吒蓮花化身能承受的極限。
「咔嚓——咔嚓——」
哪吒的雙臂開始崩裂,蓮藕的纖維一根根斷開,露出裡面金色的本源之力。
他的脊背被壓得彎成了一個可怕的弧度。
火尖槍的裂紋越來越大,隨時可能徹底斷成兩截。
可他還是撐著。
一寸都不讓。
仙班之中,金吒和木吒已經爬了起來。
金吒捂著胸口,踉蹌著想往前走,卻被木吒一把拉住。
「大哥,別去。」
木吒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絕望:「我們攔不住的。」
金咤看著前面那個被壓得幾乎要散架的少年,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三弟……」
趙公明摸著下巴,眼睛眯了起來。
他看著殿中央那個跪在地上的哪吒,又看了看李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心裡那股子火終於壓不住了。
「老君。」
趙公明轉過頭,壓低聲音:「這麼看著?真讓他把人壓死在這?」
太上老君沒說話,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落在高台上的龍椅上。
陛下還沒開口。
陛下不開口,誰敢動?
大殿裡安靜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靖的手還在掐著塔訣,塔身還在往下壓。
哪吒已經撐不住了。
他的雙臂徹底崩裂,金色的本源之力從裂口處流出來,滴在地上,燒出一個個小坑。
火尖槍「咔」的一聲,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哪吒整個人趴在地上,再也抬不起頭。
哪吒整個人趴在地上,雙臂崩裂,金色的本源之力混著血,從蓮藕的纖維中一點點滲出,將身下的金磚燒得滋滋作響。
可他那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將這凌霄寶殿燒出一個窟窿。
「磕不磕?」
李靖的聲音從塔外傳來,充滿了勝利者的快意與殘忍。
「你今天不磕,我就把你這蓮花身子,一寸寸壓成齏粉!」
七寶玲瓏塔的金光又盛了三分,塔身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帶起一陣梵音,那聲音落在旁人耳中是佛法莊嚴,落在被鎮壓的哪吒耳中,卻像是無數根鋼針,狠狠扎進他的魂魄里。
哪吒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個男人如何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吐出「自刎謝罪」四個字。
想起自己親手砸了翠屏山那座小廟,毀了他最後一點希望。
想起剛剛,他那兩個所謂的哥哥,是如何義正言辭地擋在他面前,說出「天理難容」四個字。
(天理……)
(你們的理,就是天理。)
(我的命,就不是命。)
哪吒的喉嚨里發出一陣嗬嗬的怪響,像一頭瀕死的野獸。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做……夢……」
「好!好!好!」
李靖怒極反笑,他掐著塔訣的手猛地一緊,眼中殺機畢露:「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今日便成全你!我倒要看看,你這身蓮藕做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嗡——!」
玲瓏寶塔的鎮壓之力催動到了極致!
眼看哪吒那具本就殘破不堪的蓮花化身,就要被徹底壓碎在凌霄寶殿之上!
就在這時。
「鏘——!」
一聲清越悠長的金鐵交鳴之聲,毫無徵兆地從殿外傳來,穿透了寶塔的梵音,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仙神的耳邊。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鋒銳之氣,彷佛一柄出鞘的利劍,瞬間劃破了殿內壓抑到極點的氣氛。
眾仙齊刷刷地抬頭,朝著殿外望去。
只見一道銀光,自南天門外疾馳而來,其勢如電,其速如風,快得連守門的四大天王都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銀光直接沖入凌霄寶殿,在殿中央穩穩停住。
光芒散去,現出了一道挺拔而又冷峻的身影。
來人一身銀甲,身披素色戰袍,手持一桿三尖兩刃刀,眉心一道豎痕,開合之間,神光內斂。
面如冠玉,目似流星。
正是灌江口二郎顯聖真君,楊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