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了。
他一出現，整個凌霄寶殿的溫度都彷佛降了幾分。
李靖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瞳孔猛地一縮。
（他……他怎麼來了？！）
李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掐著塔訣的手指，下意識地收得更緊了。
他怕了。
一種比面對哪吒時更加深刻的恐懼，從他心底里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如果說哪吒是明面上的瘋子，那眼前這個，就是藏在暗處的閻王。
仙班之中，趙公明剛端起茶盞準備看好戲，一見來人是楊戩，手一抖，茶水灑了半杯。
他趕緊把茶盞放下，揣著手，悄無聲息地往盤龍柱後面又挪了兩步。
（乖乖，正主來了。天庭三大反骨仔，今天是要在這凌霄寶殿湊齊兩個？這下熱鬧了。）
三霄仙子對視一眼，碧霄的眼中閃過一絲快意，瓊霄則是有些擔憂，唯有雲霄，看著殿中那個持刀而立的身影，目光複雜。
（一個為母，一個為己。玉帝這兩把刀，終究還是碰到了一起。）
高台之上，玉帝那一直有節奏叩擊著扶手的手指，停了。
他看著突然出現的楊戩，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明瞭的，棋子脫離掌控的意外。
（他怎麼來了？）
玉帝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便被一種更強烈的期待所取代。
（來了也好。讓朕看看，朕這兩把最鋒利的刀，碰到一起，會擦出什麼樣的火花。）
太白金星站在階下，看著楊戩，又偷偷看了一眼龍椅上的玉帝，見陛下依舊穩如泰山，他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破滅了。
今天這事，小不了了。
大殿中央，楊戩沒有理會周圍任何人的目光。
他的視線掃過全場，先是落在了地上那兩個捂著胸口、掙扎著想爬起來的金吒木吒身上，眉頭都沒皺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金光閃閃的七寶玲瓏塔上。
以及，被壓在塔下，幾乎已經不成人形的哪吒。
楊戩的腳步動了。
他提著三尖兩刃刀，一步，一步，朝著玲瓏塔走去。
他的腳步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
每一步落下，戰靴踩在破碎的金磚上，都發出「咯吱」的輕響。
可這聲音，落在李靖的耳朵里，卻像是死神的催命鼓，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他的心頭。
李靖的額頭，冒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眼睜睜看著楊戩離自己越來越近，那種無形的壓迫感，比哪吒那漫天的殺意更加可怕。
楊戩走到了玲瓏塔前，站定。
他沒有先看李靖。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了被壓在塔下的哪吒身上。
哪吒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艱難地抬起頭。
那張沾滿金色血液和塵土的臉上，六隻眼睛，全都死死地看著楊戩。
四目相對。
一個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一個眼神燃燒著不甘的烈焰。
他們什麼都沒說。
但他們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東西。
那種被算計、被擺布、被當成棋子的，深入骨髓的恨。
哪吒咬著牙，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楊戩收回了目光。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冰冷的鳳目，終於轉向了站在塔後，一臉驚懼的李靖。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沒有波瀾的死水，聽不出任何情緒。
「放人。」
兩個字，不重，卻像兩座山，壓在李靖的心頭。
李靖攥著塔訣，手心裡全是冷汗，面色鐵青，強撐著最後一點總兵的威嚴。
「二郎真君，」
李靖的聲音有些發乾，他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理直氣壯：「這是臣的家事！哪吒此子忤逆犯上，臣以塔鎮壓，教訓一番，有何不妥？」
家事？
楊戩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色厲內荏的臉，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三尖兩刃刀。
刀身斜指，銀色的流光在刀刃上淌過，那股子冰冷刺骨的鋒銳之氣，讓整個凌霄寶殿的溫度都降了好幾度。
沒有殺氣，沒有怒火，只有純粹的，不容置疑的行動。
（他……他想幹什麼？他敢在這裡動手？！）
李靖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想過楊戩會來質問，會來理論，甚至會去玉帝面前告狀。
但他沒想過，楊戩會直接舉起刀。
在這凌霄寶殿之上，當著玉帝和滿天仙神的面。
李靖看著那柄對準了自己的三尖兩刃刀，他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一股巨大的恐懼混雜著被逼到絕路的瘋狂，瞬間衝上了他的頭頂。
「你敢！」
李靖尖叫一聲，再也顧不上什麼體面，瘋狂地催動全身法力，灌入塔訣之中！
「嗡——！」
七寶玲瓏塔的金光猛地暴漲，塔身上的梵文一個個亮起，佛音大作，那股鎮壓萬物的威能催動到了極致，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金色壁壘，將他死死護在其中。
（這是燃燈古佛的法寶！准聖的至寶！你楊戩就算肉身成聖，也不過是個准聖，你還能破開它不成？！）
李靖在心裡瘋狂地咆哮，這是他最後的倚仗。
然而，楊戩的刀，已經落了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華麗炫目的光影。
就是簡簡單單，乾脆利落的一劈。
一道銀色的刀光，像劃破黑夜的閃電，一閃而逝。
然後，狠狠地劈在了那層厚重的金色佛光之上。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在大殿之中猛地炸開！
那聲音，比剛才哪吒用盡所有法寶狂轟濫炸加起來還要響亮百倍！
銀光與金光悍然對撞，恐怖的氣浪化作肉眼可見的衝擊波，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大殿之內，無數仙官被這股氣浪沖得人仰馬翻，修為稍弱的，更是直接被震得口噴鮮血，狼狽不堪。
趙公明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身前的盤龍柱才沒被吹飛，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碰撞的中心，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劈……劈開了？！）
只見那層堅不可摧的金色佛光壁壘，在三尖兩刃刀的刀鋒之下，像是被熱刀切開的牛油，應聲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