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一把拉開，一個身高一米九的大漢大步走進來，他掃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陸南堯身上：「陸總，陳虎報到！」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陳虎身上，他站在門口，兩隻手垂在身側，肩膀平直，腳後跟自然併攏，舉手投足間透著股軍人的幹練，心裡猜測這或許是位退伍兵。
陸南堯站起身，「跟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陳虎，我的助手，聽說我回鄉創業，專門跟來，他很有經驗。如果你們想跟著我一起在村里做些事情，或者看一看，他會告訴你們該怎麼做！」
龐東看著陳虎，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程東偉的目光在陸南堯和陳虎之間來回掃了兩遍，本能地往龐東身邊靠了靠。
呂志超哇了一聲，「這排面也太大了！」
于洋的目光在陳虎身上停了兩秒，忽然意識到什麼，趕緊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揪著袖口。
趙澤看著陳虎，「哥，該如何稱呼？」
「私下的時候叫陳哥，或者虎哥都行，有外人的時候就叫陳經理！」陳虎聲音洪亮，面色和藹。
幾個人幾乎是同時開口：「虎哥好！」
陳虎憨笑著應了一聲。
「這位是大堯的朋友吧，站著幹啥，快坐下，趁熱吃！」楊秋媳婦端著一盤金燦燦的鍋包肉上來。
「我幫你。」陳虎想要伸手接過菜。
楊秋媳婦用胳膊擋了一下，瞥了眼陳虎，嘴角動了一下，「不用，我自己能行，你快坐下吃。」
陳虎應了一聲，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楊秋馬上拿起一瓶啤酒，「大堯的朋友來一趟不容易，得喝好了！」
「今天不行。」陳虎連連擺手，笑了笑，「等忙完的，陸總這邊還有事。」
楊秋瞅了瞅陸南堯，再對著陳虎嘿嘿一笑，「對，反正大堯不走了，咱們喝酒的機會多，這頓先記下，我請！」
陳虎抱了抱拳。
楊秋轉頭對著廚房喊，「媳婦，再加倆硬菜！」
「好嘞！」
叮的一聲，微信群響了。
陸南堯打開手機，微信里多了一個叫「諾金新勢力」的群組，他覺得這個名字挺有意思，抬頭看了看幾個大學生，「這名字誰起的？這個諾金是一諾千金的意思麼？」
程東偉不緊不慢地舉起手，「我就是覺得這個名字挺好玩的。」
趙澤馬上解釋，「堯哥，這是兩個村子的縮寫！」
「行，從今天起我也是諾金新勢力的一員了，趙澤是群主，我服從管理。」
大家笑了起來。
陸南堯扭頭對著剛剛拿起筷子的陳虎吩咐：「他們幾個想跟著咱們一起，回頭你安排一下。」
「好！」
返回主頁面，陸南堯的目光在信息列表上掠過，看到陸華發來消息：「蔣嬸家今年難過。小岩不回來過年了。你有空過去一趟，看看缺什麼，給補上。」
他看完，將手機扣在桌面上。
再抬起頭的時候，才發現大家誰也沒有動筷，都在等著，他趕緊招呼，「都餓了吧，動筷！吃完了，咱們說正事！」
……
下午三點，外面的天昏暗下來，大學生們已經離開，楊秋和媳婦在後廚忙著串串。
店裡還沒有上人，很安靜。
陳虎坐在陸南堯對面，倒上一杯大麥茶。
「老陳，你帶著這幫孩子先辦理養雞場的過戶手續，沒有問題吧？」
陳虎放下茶壺，背靠在椅子上，咧咧嘴：「陸總，這點事我一個人跑就行，根本不用那些大學生。」
陸南堯端起茶杯，吹了吹，啜了一口，淡淡的焦香味迴蕩在口中，他品了品，放下茶杯，「先拿這件事讓大家練練手，你幫我看看，哪些人可以留，誰能在日後獨當一面。」
陳虎瞥了一眼，「陸總，咱們今後的班底不會就是這幫剛畢業的孩子吧？」
陸南堯轉了轉茶杯，看著泛起漣漪的琥珀色茶湯，「難道還要把燕京的那些人叫過來，除了你，估計沒人願意來吧。」
陳虎摸了摸頭，笑了，「也是，燕京那麼好的地方，多少人削尖腦袋都擠不進去，那幫傢伙如今混得人模人樣，誰能忍心離開。」
「是啊，燕京，多少人把它設為奮鬥的終點，怎麼能說走就走。」陸南堯靠回椅背，手指在腿上敲擊著，眼前不禁浮現出許琳初到糧倉時險些滑倒的樣子，面色不動地垂下眼眸，「山村的生活，對於習慣城市節奏的人來說，一時半會適應不了。」
「可不，他們哪像我，什麼苦都吃過，在哪裡都一樣。算了，過去的事不提了。」陳虎看到陸南堯眼中微微泛起的苦澀，拿起茶壺又給他的杯子添了一些，「能跟著你，這幾個孩子有福了。」
他握著茶杯，回想起燕京團隊的那幫傢伙，剛來時啥也不懂，都是陸南堯和他一手調教出來的。茶杯晃了一下，他輕嘆一聲。
陸南堯拿起楊秋留下的打火機，啪的一聲跳出一道火苗，他盯著看了一會兒，「有老班組的消息麼？」
陳虎看向那道火苗的時候搖了搖頭。
火苗劇烈地顫抖，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心頭隱隱作痛，陸南堯放下打火機，把臉埋進手裡，過了一會兒，用力搓了搓，再抬起頭時面色恢復正常，「老陳，你先去書屋，收拾一下，這段日子就在那裡落腳，我去看蔣嬸，回來幾天了，一直沒抽出時間。」
陳虎愣了一下，雙手撐著桌面站起來，「好勒，華叔在那吧，我正好跟老爺子說說話，這麼久不見，我都有點想他了。」
陸南堯笑了笑，「他知道你跟我回來，高興得不得了，這兩天總念叨你。」
「得嘞。」陳虎興沖沖地補充一句。「對了，公司的牌匾和辦公設備明天會送來。」
「知道了！」陸南堯拿起羽絨服，抖了抖，穿上。
陳虎瞄了一眼那抹磚紅，目光落在胸口的蝗蟲logo，又看了看陸南堯，嘴角下意識地微微抽動，沒有吭聲。
門外，陸南堯雙手插兜剛要離開，卻被陳虎叫住，「陸總，你空手去啊？」
陸南堯猛地站住，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兩隻手，苦笑著搖搖頭，「太匆忙了，我回家去取。」
後備箱緩緩開啟，陳虎拿出兩個精緻禮盒，「快過年了，我特意多備了一些。拿著！」
陸南堯接過禮盒，看了看，他默默地拍了拍陳虎的臂膀。
「走了！」陳虎咧咧嘴，鑽進駕駛室，扯過安全帶繫上，打火。
伴隨著馬達轟鳴聲，燒烤店門前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陸南堯拉起帽兜，借著微弱的路燈，深一腳淺一腳走在雪路上。
他抬頭看了看月亮，被雲遮著，烏突突的。
老班組，你們在哪？人一旦犯錯，難道真不給一個贖罪的機會麼？
長長的一團白霧從陸南堯嘴裡吐出，他站了一會兒，向著那一排老舊的平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