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26-10-08 12:39:05 作者: 五分熟水牛排

  「放七天假?放屁的假,國慶大假正好是賣車的黃金窗口,一天都不放,所有人全體上班!」

  趙友齊掃了一眼手裡的放假通知,忍不住怒火中燒,要不是看對方是個女性,肯定劈頭蓋臉一通責罵。

  對面的李娟臉色尷尬,心裡大叫倒霉,以她對董事長的了解,早知道這個結果,沒辦法,誰叫她是集團行政經理呢?這釘子只能她來碰,

  「這......,趙總,一天都不放怕是要不得,好多職工還打算假期回老家吶」,

  「有啥要不得?我開這幾家4S店是用來放假的?再說了,這都快十月了,馬上就是春節,要回老家的春節回不行?」

  李娟被嗆得無話可說,暗自嘀咕,這離春節還有好幾個月,說什麼馬上?再說了,國慶是國慶,春節是春節,強行拉到一起說,這不是犯渾麼?

  當然這些話也就自個兒想想,嘴上可不敢說。

  她跟了趙友齊近十年,知道這個老闆年輕時吃了不少苦,十六歲就出來學修車,每天起早貪黑,在行業里摸爬滾打二十年才混出頭,如今年近五旬,名下有四家4S店,算得上功成名就,

  他這一代人,自己從苦水裡泡過來,就覺得吃苦是一門人生必修課,也把利益看得極重,誰要是跟他提什麼福利、待遇,馬上就得急眼。

  躊躇一陣,李娟抿了抿嘴,臉上堆笑試探著說,

  「趙總,一天不放,員工們肯定有意見,要不這樣?國慶期間照常營業,員工輪休,每天少幾個人,也不影響工作......」,

  她的話還沒說完,「呯」,趙友齊一拳砸在桌上,提高了聲調說,

  「羅里吧嗦個沒完,不放假,我說得夠不夠清楚?你馬上去發個通知,誰有意見,隨時到辦公室來找我」,

  「行吧」,見老闆臉色陰沉,李娟那口氣也泄了,不敢再說,慢慢騰騰站起來,打聲招呼便轉身離開。

  回到行政辦公室,早有幾個小年輕像等待餵食的小鳥一樣探出頭看著她,眼裡同時閃動著問號,

  李娟知道他們在等什麼,眼皮都不抬,手向空中一揮,「沒戲,國慶不放假,全部上班」,

  辦公室瞬間炸了鍋,眾人失望之餘,哀聲四起,

  「怎麼可能,國慶都不放假?」

  「我機票都看好了,這下怎麼弄,李姐,想想辦法嘛」,

  「老闆也真是的,這違反勞動法了吧?」

  李娟也不舒坦,她是本地人,倒是沒有回老家的行程,可一家老小几個月前就計劃著出去旅遊,現在徹底泡了湯,誰也沒辦法,

  畢竟是領導,眼看著幾個人情緒越說越激動,她提高嗓門說,

  「哎,說幾句就行了啊,這是公司安排,一切以工作為重,大家該幹啥就幹啥」,

  

  有人不服氣,小聲嘀咕,「都2014年了,還有資本家這樣壓榨勞動人民啊?」

  李娟火了,板著臉大聲說,「你們不是叫老闆趙扒皮嗎?都要扒你皮了,還不敢壓榨你啊?有意見當面找他去,不找就少說話」。

  ......

  這邊趙友齊也悶著一肚子氣,放假!放假!這幫人就想著放假!

  他搞不明白,現在的年輕人怎麼了?

  大好的商機,好像每個人都不知道珍惜,趁著這幾天客戶都有空,銷售多賣幾台車,售後多掙點維修費,大家都能多掙幾個提成,就算是非業務部門,公司業績好了,獎金也能多拿,為啥一個個的就想著玩、想著休息?

  做出不放假的決定,他知道肯定有人要鬧,要抱怨,

  行!要鬧儘管來,他就要看看,胳膊到底能不能擰過大腿,這家公司姓趙,就得他趙友齊說了算。

  收拾收拾衣衫,趙友齊走出辦公室,他長出了一口氣,心情似乎稍稍好了些,

  當了這麼多年老闆,他的老習慣還是沒變,有事沒事,就喜歡看看店裡一線業務部門的情況。

  集團旗下共有四家4S店,歐寶是他起家的根據地,作為集團的奠基石,他對這個品牌有特別的感情,對售後車間更是視若子女,每次巡視總要在車間多待一會。

  不知道為什麼,走進車間趙友齊就不太舒服,不是因為業務,而是這氛圍,死氣沉沉的氛圍,


  工位不是沒車修,修理工們也都在各自幹活,可就是沒有那種熱火朝天、忙忙碌碌的熱情,修理工們都像皮鞭下飽受折磨的奴隸,一步一頓,慢條斯理。

  他走進車間好一會,似乎所有人都沒注意到,沒人沖他打招呼,也沒人看他一眼,

  趙友齊很不滿意,歐寶售後部有一半員工都是跟著他打天下的老資格,可如今,他自己拼勁不減,這幫老員工反倒有死守住一座山頭的意思,這種工作態度以後怎麼發展?

  車間角落裡有一台江淮同悅電動車,歐寶車型保有量實在太少,所以本車間也承接其他品牌車輛維保服務,

  圍在車左右的是三名修理工,其中一個劉家福,三十多歲,已經在公司幹了十餘年,等趙友齊走近,他才發現董事長來了,趕緊打招呼,「趙總好」,

  趙友齊的注意力卻不在他身上,這車似乎電池包有點問題,處於解體狀態,動手的是一個面容青澀、身材高挑的小年輕。

  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手法不熟,小年輕的動作顫顫巍巍,拿扳手的姿態就像捧著一個炸藥包。

  看他動作生疏,趙友齊不太放心,往前跨了一步,集團上下三百多號人,只要有兩年以上資歷他都有印象,見小年輕看著面生,便轉頭詢問,

  「這小伙子上班多久了,咋像個生手?」,

  「趙總,這是小胡,大專畢業生,上班快三個月了,我就讓他拆幾顆螺絲」,劉家福滿不在乎。

  趙友齊忍不住批評,「都三個月了,扳手還用不好,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肯學,哪像我們做學徒那會」,

  小胡被老闆當面訓斥,臉漲得通紅,又不敢搭腔,咬著嘴唇默不作聲,哆哆嗦嗦繼續扳螺絲,

  趙友齊實在忍不住,一把搶過扳手,罵道,「三個月都學豬身上去了,讓我來」,

  不料他這一下用力過猛,小胡還沒來得及鬆手,拉扯之下,扳手另一頭碰到電極,「嘭」的一聲,火花四濺,白煙升騰,

  兩個人都被高壓電擊穿,趙友齊只覺得眼前發黑,全身猛然一震,隨即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軟癱在地。

  ......

  「趙總怎麼樣了,嚴重嗎?」

  「哎呀,120怎麼還沒到,要不趕緊送醫院」,

  「千萬別亂動,等醫生過來處理,怕弄成二次傷害」,

  「趙總,趙總,能聽到嗎?」

  再次恢復意識,先鑽進耳朵的是周圍的一片嘈雜,趙友齊慢慢睜開眼睛,人還在車間,他記得剛才被電擊,奇怪的是,除了全身有些乏力,並無不適感。

  正摸不著頭腦,有人抓住他手臂喊,

  「醒了,醒了,你怎麼樣?有沒有哪裡痛?」

  趙友齊茫然搖搖頭,見抓住自己的是一臉煞白的劉家福,這車他是主修,兩人被電擊,他脫不了干係,或許是有人醒來讓他精神大振,說話聲音都帶著顫抖。

  活動下手腳,並無異常,趙友齊便慢慢坐起,眼睛往四周打量,

  本來挺冷清的車間,現在熱鬧非凡,亂糟糟的怕不得有三、四十人,只是自己身邊除了劉家福,只有另外一個員工,幫著穩住身體,其他人都圍在另一邊。

  趙友齊暗叫「糟糕」,與他同時觸電的還有小胡,看這情形,小伙子可能情況比較嚴重,不禁暗暗後悔,真不該那麼衝動,去跟人搶扳手。

  「都讓開些,不要圍那麼近」,

  「趙總,你怎麼樣?」

  「哎,你還叫什麼,趙總都傷成這樣,哪聽得見?」

  趙友齊聽得煩躁,心想我這不已經醒過來了嗎,還在大呼小叫?

  眼下他沒心思計較這些,小胡的狀況最讓人揪心,要是鬧出人命,可不僅僅是花多少錢的問題,安全責任事故,對哪個企業都是巨大打擊。再說這事也是自己搞出來的,於情於理,生命要放在第一位。

  「小劉,把我扶起來,我過去看看」,他吩咐身邊的劉家福,

  劉家福聞言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攬住他的胳膊提了起來。

  趙友齊走過去,一邊急切詢問,「人怎麼樣?」一邊撥開人群,靠近躺在地上的人,

  不料這一看之下,瞬間天旋地轉,胸口像是被堵住,一口氣提不上來又吞不下去,幾乎停止呼吸,

  他不明白,這是真實還是夢境?猛然間,眼前的一切好像蒙了一層厚厚的瘴氣,迷幻又抽象,良久,才結結巴巴開口,

  「這......,他......,他是誰?」喉嚨里翻滾的詞句,七零八碎蹦出口,趙友齊覺得自己的聲音又飄又細。

  沒有人回答,或許根本就沒人聽見,這個問題似乎也不需要回答,

  地上平躺的人,身著卡其色西服,鬢髮斑白,皮膚黝黑,雙目緊閉一動不動,正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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