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026-10-08 12:39:17 作者: 五分熟水牛排

  地上的人是我,那我又是誰?

  趙友齊拼盡全力,想從一團亂麻的思緒中找出些線索,可沒用,太反常,太混亂,太沒有道理,

  猛然間,他想起了什麼,鏡子,我要照鏡子!

  轉頭朝四周看,隨即拔腳往最近的一台車跑去,力氣還沒有恢復,這幾步跑得搖搖晃晃。

  異樣的舉動引得周圍人側目,大家不知道他出了什麼狀況,都不敢貿然去干涉,

  劉家福跟了過去,大聲喊,「你去哪?慢點啊......」,

  趙友齊哪還顧得上其他,跌跌撞撞跑到車邊,不用去找鏡子,車窗玻璃足夠他看清現實。

  略帶弧形的玻璃映出一張錯愕的、年輕的面孔,瘦削的臉頰,濃密烏黑的短髮,

  他抬手,玻璃上的人也抬手,他不動,玻璃上的人也不動,

  那一瞬間,世界仿佛顛倒了,他不再是他,而是剛剛才知道姓氏的年輕人,小胡。

  跟著跑過來的還有車間經理,作為車間第一責任人,劉家福班組惹出事,他也逃不了關係,

  他和劉家福一左一右站在趙友齊身後,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交換著擔憂,本來還慶幸小年輕清醒過來,可看這情形,要是這小伙子精神弄出點問題,麻煩也不小。

  畢竟是車間經理,多少懂得些急救知識,

  他掰過趙友齊的肩頭,伸出兩根手指頭,「這是幾?」

  趙友齊腦子一片空白,機械地回答,「二」,

  「這個喃?」

  「四」,

  「你叫什麼名字?」

  「我......」,趙友齊囁嚅著,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也不知道......」,

  劉家福苦著臉搖頭喊,「糟了,小胡被電成二百五啦」,

  「別亂說話」,

  車間經理制止了劉家福,又把頭轉向趙友齊,雙手放在他肩膀上,輕言細語地說,

  「小胡,你剛才被電擊,受了些刺激,你叫胡廣義,想起來了嗎?待會120來了,你跟著上車一起去檢查,沒事的,啊~」。

  胡廣義!!!

  陌生的名字像雷射鵰刻一般,瞬間刻進趙友齊的腦子裡,

  直到現在,他也沒鬧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懵懵懂懂中又清楚地知道,以後這就是自己的名字,趙友齊這三個字再也不屬於他。

  

  ......

  救護車拉著警報開進車間,隨車醫生馬上做現場檢查,情況讓他們很困惑,

  兩人同時觸電,一人昏迷不醒,另一人恍若無事,相同的是,兩個人生命體徵都很平穩,脈搏、呼吸都正常,醫生摸不著頭腦,讓趕緊回醫院細查。

  胡廣義自己跳上車,還跟著抬擔架把趙友齊放在中間,

  隨行的還有集團行政經理李娟和總經理,其他想去的人,自行駕車前往。

  總經理叫周衛東,年齡比趙友齊還大著幾歲,以前是別克品牌的區域經理,空降到集團已經好幾年,能力和人脈都具備,突然遇上這種事,他倒沒顯得慌張,上車就打電話,

  「喂,小趙總啊,120來了,我們已經往二醫院走,你直接去,先別著急,醫生說生命體徵平穩,開車慢點」,

  胡廣義怔怔地看著平躺的趙友齊,周衛東稱呼的小趙總是他的兒子,在集團擔任市場總監,他還有個小女兒,目前高二在讀,估計單位並沒有通知。

  最讓胡廣義擔心的是父母,二老都七十來歲的人,不知道能不能挺得住,要是老人家再有個三長兩短,自己算是徹底毀了。

  電擊屬燒傷的一種,而蓉城第二人民醫院是燒傷治療的權威,單論這一項目,排名甚至還在華西之前,

  昏迷的趙友齊被送進急救室,胡廣義則經過急診醫生檢查後,開了一疊檢查單,

  血液、CT、心電圖等等,幾乎從頭查到腳,胡廣義本不想搞那麼複雜,查查血,再看看心電圖就完事,可耐不住行政經理老大姐幾乎帶著哭腔哀求,才配合著上上下下走。

  好在急診有優先權,一套檢查下來,耗費兩個小時不到,因為好些項目結果不能馬上拿到,給安排了住院。


  辦好入院手續,距離觸電時間已過去近四個小時,胡廣義在病床上躺了一陣,慢慢冷靜了下來,事已至此,光著急也沒什麼用,

  要拿回自己的身體,估計是沒什麼戲,如果只是拿回身份,或許還存在一絲可能,一切的關鍵,都要看如今的趙友齊能不能醒來,至於是否存在變數,且走一步算一步。

  他穿好鞋子,先進衛生間洗了把臉,自來水抹在臉上,涼意直衝腦門,讓他冷不丁一激靈,

  看著鏡子中那張年輕的面孔和身上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胡廣義有些啼笑皆非,都說人無再少年,自己這不就遇上了嗎,說不定電影裡的情節並不完全是杜撰,只不過大家都不敢嘗試而已。

  趙友齊送進急救室已經三個小時,還沒有任何消息,

  集團這邊五個人守在門口,除了先前的李娟和周衛東,趙友齊的兒子趙宇文也到場,

  胡廣義過來時,只有李娟走過來拉住他小聲問,「小胡,你不好好休息來幹什麼」,

  「我沒事,已經緩過來了」,胡廣義隨口回應,眼睛卻一直盯著趙宇文,

  趙宇文臉色不太好看,雙手互抱正對急救室大門站著,不跟人說話,也沒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趙......趙總的父母,通知了嗎?」胡廣義問,

  李娟略感詫異,不知道這小伙子為什麼問這個,「嗯,派司機去接了,估計差不多快到啦」,

  胡廣義暗暗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一人出事,全家遭殃,身體可不只是一個人的事。

  過不多久,急促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朝這邊走來,

  胡廣義不用看,就知道是爸媽來了,老媽的左腳受過傷,走路時,右腳下得重,左腳放得稍輕,稍微熟悉的人,絕不會認錯。

  不知道是走得太急,還是太過擔心,就快到急救室門口時,老太太腳下一軟,人跟著撲倒在地,把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司機和老爸趕緊伸手去扶,守在門口的人也沖了過去,

  胡廣義本來最先跳過去,可馬上想到,自己現在是個外人,不能比別人更快,至少,不能比老太太的孫子更快,便放慢了腳步。

  趙宇文寬慰老兩口,「奶奶,爺爺,醫生說爸情況不錯,就是要多花點時間檢查,不用擔心」,

  老太太的話帶著哭腔,「我們咋能不擔心?小宇,那是你爸,是我兒子,他躺在急救室,我擔心啊......」,

  周圍的人都出聲寬慰,

  「趙總身體好,不會有事的」,

  「你們二老要照顧好自己,趙總出來看到你們這樣,不是更難過嗎?」

  胡廣義站在兩步外,他沒有說話,眼睛一直盯著老兩口,難言的酸澀一股股往胸腔翻湧。

  老爸的頭髮什麼時候幾乎全白了?他好像背駝得更厲害了,這些變化,我怎麼就沒發現?

  老爺子一手挽著幾乎虛脫的老伴,眼睛死死盯在急救室大門上,嘴角微微顫抖,像要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的眼神空洞、無神,就像藏著一片空濛的虛無,

  胡廣義從來沒見過老爸這樣的神情,擔憂、困頓乃至無助,寫滿整張皺紋密布的臉。

  一陣尖銳的刺痛猛然衝上腦門,胡廣義再也忍耐不住,眼淚奪眶而出,他趕緊別過身去,不讓別人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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