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2026-10-08 12:41:11 作者: 五分熟水牛排

  銀行的事辦得還算順利,不過因為還要開網銀,來來回回手續耗費不少時間,回到單位已經下午一點過。

  剛走進車間,劉家福就一驚一乍地說,咋耽誤這麼久?李娟中午來找你,說有點啥事,

  胡廣義問說什麼事了嗎?劉家福揮揮手說沒有,你現在趕緊去就是。

  弄得胡廣義一腦子問號,按說李娟是集團行政經理,正常情況下即便有事,應該也是歐寶店自己的行政人員來說,不知道跳這麼遠是個啥情況?

  集團辦公樓也在園區內,就一棟三層小樓,比起各家4S店就小了許多,老闆辦公室在三樓,趙宇文作為代理董事長,並沒有搬進去,從老闆出事那天起,就一直空著,下一個能坐進去的人,還不知道會是誰。

  走到二層樓梯口,胡廣義朝彎曲向上的樓梯望了望,只覺得胸腔空落落的若有所失,片刻後,抬腳往另一邊走去。

  集團行政部就一間辦公室,四五個人擠在裡面,顯得空間特別狹小,

  見胡廣義進來,李娟把他拉到門外,找了個沒人地方,先問了兩句身體如何?有沒有哪裡不舒服之類的客套話,才切入正題,

  「小胡,你這次住院,共花了五千多,因為有些項目不在賠付範圍內,工傷保險報了四千四,還剩八百多塊,呃......,按公司規定,這部分要你自己承擔」,

  似乎自己也覺得這規定不近人情,李娟說話時臉上帶著些無奈的笑,

  胡廣義幾乎原地起跳,「自己承擔,公司有這規定嗎,我怎麼不知道?」

  「當然有啊,你入職的時間不長,有些事沒經歷接觸不到,規定是一直都有的」,

  胡廣義黑著臉想了一陣,確實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制定過這樣的條款,他的確是個計較的人,自認為也不是完全不講道理,因工作受傷還讓員工自費,這不讓人戳脊梁骨嗎?

  「那個,李娟,嗯......不是,娟姐,你再看看制度,公司怎麼會有這種條款,不會的」,

  李娟被他逗笑了,「沒這條款,未必還是我現編一條來整你不成?你沒接觸過老闆,你是不知道,對錢這種事,沒人比他更計較,你要查制度,可以跟我去翻,你們歐寶店行政部也有」,

  胡廣義沒話可說,人家說得清清楚楚,還翻什麼翻,翻出來也是打自己臉,

  李娟見他臉上陰晴不定,便好言勸慰,「我知道你們學徒工,每月就八百塊工資吧,這樣,我讓財務分三個月從你工資裡面扣,這樣對你影響也小點」,

  情急之下,胡廣義沒注意到自己現在身份,脫口而出,「這不是分幾個月扣的問題,李娟,當時制定這規則,你咋不攔著啊」,

  李娟被他說得有點生氣,回懟道,「我怎麼攔?你們不是都叫老闆趙扒皮嗎?我有那本事攔得住?」

  趙!扒!皮!

  三字連環,字字如刀,刺得胡廣義耳膜生痛,半晌回不過神,

  他知道不少員工在背地裡說壞話,也知道很多人有意見,就是沒想到,這些人能讓自己和小學課本里黑心爛肺的地主老財平起平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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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難以言述的刺痛湧上腦門,說不清到底是什麼,惱怒、酸楚、痛心,或是兼而有之,

  他覺得自己打拼這些年,提供了那麼多工作崗位,付出那麼多工資,不說要人感恩,至少能獲得尊重,結果......。

  胡廣義越想越氣,實際上銀行卡解封,這幾百塊錢對他來說,無足輕重。就是牛脾氣上了頭,不想吃這個虧,他知道李娟做不了主,便控制住情緒,壓著嗓子說,

  「不行,我不認這制度,我去找周總」,

  見他這副咬牙切齒的表情,李娟有點被嚇到,心想小伙子可別惹出啥事,趕緊阻止,「小胡,你冷靜點,制度又不是周總定的,再說今天有客人,他陪著出去了」,

  客人?這倒提醒了胡廣義,說不定李娟知道點什麼,他馬上冷靜下來,換了副口吻,「是上午到車間來的那幾個人吧,幹什麼的?」

  「我哪知道?就接待一下,倒了幾杯水,人家也沒說」,

  「銀行的?」

  「跟你說了不知道」,李娟被問得有點不耐煩,想結束對話又不太放心,特意叮囑說,「我跟你說,費用的事,你別去找周總,不合適,實在接受不了,找你們自己領導說不定還能想辦法」,


  話說到這,胡廣義也明白李娟的難處,況且人家給了條出路,還挺對症,想著剛才有些失態,好言說,

  「娟姐,剛才對不起了,我說話太沖」,

  李娟白了他一眼,心想就只是說話沖的事嗎?那句惡狠狠的「我不認這制度」渾得像頭受刺激的牛,別說,這點跟老闆還真像。

  ......

  回到歐寶車間,胡廣義還是頗為不忿,趙扒皮三個字就像針一樣,不停往他身上刺,攪得渾身不自在,

  這個點車間沒什麼活,見劉家福和同組的師兄弟在工位邊上閒聊,便湊了過去,拉一張紙板鋪地上,拍拍屁股坐下。

  劉家福見他有些木然,側著腦袋問,

  「小胡,李娟找你啥事?」

  胡廣義左右看了看,「說住院有幾百塊錢報不了,讓我自己承擔」,

  「就這個事?」

  「對啊,我是工傷,因公受傷,我不說要什麼營養費,住院都還得自己貼錢,我不服」,本來已經平復下去的火氣,幾句話一說,又有起來的苗頭,

  劉家福甩著腿走過來,挨他坐紙板上,

  「你也別太較真,公司這邊我太清楚了,你要為這種事氣不順,那以後日子可不好過,就說小剛吧」,他伸指頭戳了戳旁邊的另一位師兄,「年初時候,有個客戶說在我們這修車丟東西了,當時小剛修的車,本來這種事就說不清楚,結果還不是賠了六百多,硬生生從小剛工資里扣的,你氣,小剛還氣吶」,

  小剛癟嘴連連點頭,甩著手指頭說,「我到現在都想不通,車間明明有監控,就因為角落拍不到,給我搞了個莫須有」。

  這事胡廣義還有點印象,當時事情並沒鬧到他這裡來,可客戶報了警,警車都開進集團了,公司上下沒一個人不知道,最後怎麼處理的,他沒參與,但是板子肯定要打到直接參與人身上。

  沉默片刻,胡廣義抬頭問,

  「劉哥,你跟著老闆十多年,你覺得咱們公司怎麼樣?」

  劉家福看著他嘿嘿笑,「咱們公司有咱們公司的好處,從不拖欠工資,有困難也不辭退員工,就是老闆......」,

  似乎後面的話難以措辭,劉家福遲疑了一下,才繼續說,「老闆太認他自己的死理,看你怎麼想了」,

  胡廣義不說話了,劉家福說得還算客氣,認自己的死理,這話該怎麼理解?

  難道他認的不是社會、行業共通的道理嗎?怎麼就成死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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