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對「認死理」這幾個字心有芥蒂,胡廣義還是決定上訴,死理也是理,這件事他還真不打算這麼算了。
首先找到售後經理向舒平,上來也不廢話,直接把訴求擺上檯面,向經理,工傷我覺得應該全額報銷,你看怎麼弄?
向舒平挺頭大,他是老員工,集團下發的制度是萬萬不敢碰,
斜眼睛盯著胡廣義看,那天早會的事,他就認定這小伙子是個刺頭,本來就有點反感,還讓他幫忙推翻公司制度,沒這道理。
話雖這麼說,畢竟是自己手下,況且事情也是因工作而起,向舒平也不好置之不理,
便好言好語地講解,公司制度不是針對誰,合理不合理也不是員工說了算,與其糾結制度,還不如把精力花在鑽研技術上。
胡廣義肚子本就一團火,聽向舒平來來回回說不沾邊的車軲轆話,更加不耐煩,
直截了當問,向經理這事能不能處理,不能的話就不耽誤你時間,我找總經理去,
弄得向舒平相當尷尬,又不便發作,對著電腦屏幕思索好一陣,才拿出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他讓胡廣義好好工作,過一兩個月,最多三個月,就讓他擺脫學徒身份,班組提成收入就能分一份,這樣不但能覆蓋醫院費用,以後收入也上了台階。
哪知道胡廣義根本不吃這一套,反駁道,我要是干不好,你強行給我升級,不符合公司要求,別人也有意見。我要是幹得好,那工資本來就該漲,這和醫院費用報銷完全是兩回事,不能混為一談。
這不行、那不行,向舒平氣不打一處來,板了臉孔教訓幾句,話里話外暗示,你一個學徒工,咬著一件事不鬆口,給公司添亂,那公司也要考慮你的去留問題。
胡廣義更是不在乎,只要不是成心鬧事,公司這麼多年,沒有因為員工表達意見開除過誰,否則背地裡叫「趙扒皮」的,不知道要開除多少個?
再說這事他占理,有理就有底氣,走遍天下都不怕,還被你威脅?
最終,事情談不攏,兩人不歡而散,向舒平脹了一肚子氣,拉長了臉坐椅子上一言不發,
胡廣義還好,談不攏就談不攏,結果本就在意料中,對他來說這就是流程,此路不通,換條路繼續走就是,條條大路通羅馬,只要認準方向,不怕找不到地方。
從售後經理辦公室出來,他馬不停蹄,直奔總經理辦公室。
......
歐寶店總經理是位女性,叫李寶兒,三十出頭的年紀,入職已經八年有餘,算是老部下。
可胡廣義對她了解並不多,李寶兒最初只是一名銷售顧問,幹了三、四年,也就升了個組長,她真正的起飛契機,是周衛東的空降,
後面四年時間,一路從組長升到展廳主管,再由展廳主管調整為銷售經理,如今坐上總經理位置已經一年多,有了集團總經理的提拔與照拂,事業可謂順風又順水。
實事求是地說,李寶兒水平還是有的,說話邏輯清晰、條理通順,做事也相當有章法,否則當初的趙友齊也不會點頭同意提拔她。
如今老闆搖身一變,以一個毛頭小伙子的身份去跟她打交道,讓胡廣義頗有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之感。
到了總經理辦公室門口,胡廣義先輕輕敲門,聽到裡面喊「請進」,才慢慢推開門,把上身探進去看,畢竟領導是位女性,直接一腳走進去不合適,
不料這一眼竟沒看到人,辦公桌後面光溜溜杵著一張椅子,胡廣義正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左邊有人說話,「看什麼吶?進來啊」,
胡廣義被嚇了一跳,轉頭才看到,李寶兒夾著一支香菸,翹二郎腿坐在辦公室左方靠牆的沙發上,門口有一盆半人來高的綠植擋住了他視線。
「李總,我叫胡廣義,是售後車間的修理工」,
李寶兒笑笑,往茶几的菸灰缸里彈了彈菸灰,順勢把二郎腿收了,「我知道,小胡嘛,誰不認識你?」
按道理,4S店總經理很難注意到一個剛入職的學徒工,畢竟隔著那麼遠,平時也不會有交道,
偏偏因為前幾天那次觸電事件,讓胡廣義名聲大噪,集團內其他4S店同事,即便不認識這個人,也知道胡廣義的名字,歐寶店內部更不用說,上上下下,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既然都認識,那就不用客套,也不等招呼,胡廣義自己走過去,在李寶兒斜對面坐下。
「李總,不好意思打擾你,主要我這邊有個事,想請你協助」,
「哦,什麼事?你說」,李寶兒仍保持著笑意,她覺得這小伙子挺有意思,其他員工單獨跟總經理面對面,多少都有些侷促,而胡廣義卻面不改色心不跳,似乎一點包袱都沒有。
胡廣義於是把事情前前後後說了一遍,包括剛才跟向舒平的溝通情況,也事無巨細講得清清楚楚。
李寶兒聽罷,輕輕搓弄著手裡的香菸,微微低頭看著面前的茶几,好一陣才說,
「我知道了,就是八百多塊錢的事嘛」,
胡廣義抿了抿嘴唇,這話聽著不太對味,好像自己單單就為幾百塊錢來的一樣,他分辨說,
「李總,確實是八百多塊錢,但我來的目的,並不是因為金額大小,而是制度合適不合適」,
李寶兒眉毛輕輕一挑,臉上表情似笑非笑,「那你想我怎麼做?」
「我想請李總跟集團那邊談談,在制度上做一些調整」,
「我不去」,李寶兒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撒嬌,不過回答得格外乾脆,沒一個字廢話。
胡廣義一愣,沒想到對方如此乾淨利落,不踢皮球、不打太極,直截了當頂了回來,一時讓他語塞,暗想這女人不簡單。
「那行,我知道了,李總,謝謝你這麼坦誠的告知,至少我不用去猜你的想法」,話說到這,胡廣義就起身打算離開,
「別走,坐下」,李寶兒簡短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胡廣義不明所以,依言坐回原位,他沒有開口詢問為什麼,這種時候,什麼話都不說,往往是拿住主動權的最佳途徑。
果然,李寶兒接著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也不是反對你的想法,只不過,事情不能這麼做」,
說完,她猛吸了一口煙,把嘴嘬成「O」字,濃濃的煙霧從她口中慢慢溢出,襯得塗了口紅的嘴唇格外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