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紅雲之前就對於通天的來意有過一番推測,但是通天當時吞吞吐吐,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就是不願意把話說清,以至於他也無法推測出其真實想法。
而等到通天將這背後的原因娓娓道來之後,紅雲聽罷,卻是愣了好一會兒。
講道理,紅雲是真的沒有想到這背後居然還會有如此複雜的糾葛,除此之外,他更沒想到通天會提出讓他「封山避世」的建議。
沉默了半晌,紅雲轉頭看向通天,卻是沉聲問道:「封山避世……當真有如此嚴重嗎?」
這並非是紅雲在質疑通天,而是經由對方先前那一番話,紅雲不由自主便聯想到了之後波及甚廣的巫妖大戰。
按照正常來說,這巫妖大戰應當會分別以多次打響,而每一次爆發的程度也是逐步加重,直到最後一次,就會將不周山打斷,從而使得洪荒幾近覆滅。
而如今的洪荒也確實是山雨欲來,表面看似平靜,實則底下卻是暗流涌動,無形的殺機在暗中凝聚,只是未曾爆發出來,一旦發出,必將波及諸天寰宇,造成的後果也會極為可怕……
「並非是我危言聳聽,而是這個結論乃是大哥以太極圖推算而出,太極圖乃是先天至寶,包羅永珍,牽引乾坤,以觀天機變化,本來也不是什麼難事,這一點你也是知道的。」
通天的神色遠比紅雲往日所見都要更為凝重,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那一雙劍眉更是緊緊皺起,絲毫不曾分開,可見嚴肅。
紅雲聽到這裡,亦是不由自主地跟著點了點頭。
太極圖確實厲害,想當初,他找到崑崙山,尋求三清相助,老子就是用太極圖匯聚眾人之力,共同來推演天道大勢,從而得出應當幫助巫族完善都天神煞大陣一事。
除此之外,老子本就十分精通術數,潤滑劑對於洪荒天機變化的瞭然程度,卻是能夠排進天地前三。
這個結論既然是老子用太極圖所推算出來的,準確程度自然毋庸置疑。
「紅雲,我念著你畢竟與我們算是同門,何況你我性情投緣,這才特意來找你,方才給你這番建議,雖然是出自於我的想法,卻並非是危言恫嚇,只是希望你能夠謹慎處之!」
通天見紅雲面露遲疑之色,明白他心中也有所動搖,只是同樣有頗多顧慮,所以遲疑不決,此時表達了自己的想法之後,又停頓了一會兒。
緊接著,通天又說道:「我不知你何時歸來,便只能在火雲洞外等候,在此期間,並未察覺到絲毫不妥之處,唯有剛才你將護山大陣開啟之時,那隱藏在暗中的爪牙卻是終於忍不住冒頭了,那小妖精魄如今被我所擒,想必其背後的主子定然也已知情,這——本身就是最好的證據!」
說完這話,通天抬手一點,一道靈氣衝出,卻是當空幻化成一個巴掌大小的氣泡,其中封存著一團黑灰色的霧狀物,正是先前被通天以劍氣擊破藏身之處後,又遭到他攔下來的小妖精魄。
這小妖的修為並不高深,甚至都沒修煉成實體,然而恰恰是這種狀態,最適合用於在暗中窺探旁人,以便打探訊息。
所以,他們甚至都不需要特意去推算,只望上一眼,自然就能知道這小妖究竟是何處派來的。
紅雲在洪荒之中所結下的善緣不少,但同樣也在無形之中得罪了很多人,通天如今就是直接以此來提醒紅雲莫要輕敵大意。
紅雲和帝俊兄弟之仇所結甚早,卻是都可以追溯到紫霄宮剛剛開啟之時,而這其中還夾雜著鯤鵬、冥河之流。
一旦當大劫開啟之後,整個洪荒天數不明,一切混沌難分,若是有心人想要算計紅雲,只怕他也難以抵擋。
在這種情況下,最好的選擇就是封閉山門,直接避世不出,如此一來,無論外界打生打死,皆與紅雲無關,他也可獨享清靜。
「唉,師兄的好意,紅雲自然明白。」
紅雲發出一聲輕嘆,最後臉上露出苦笑,卻是對著不明所以的通天搖了搖頭。
「怎麼了?」通天不解道:「那你心中還有何顧慮?」
在他看來,紅雲並非是不願聽勸,此時自己又已經把事情分說明白,那麼紅雲就該直接按照他給的建議來做,卻是沒有什麼好猶猶豫豫的。
「如果可以,我又如何不想令自己置身事外呢?」
紅雲道:「只可惜呀,如今的我早已是身在局中,卻是身不由己了!」
面對愣住的通天,紅雲再度一笑,而後直言不諱地道:「師兄怕是貴人多忘事,那巫族的都天神煞大陣雖是由師兄之手得以完善,但最開始后土祖巫所找到的人卻是貧道,何況那陣圖也是由我送過去的,如今且不說天庭是否已經盯上了貧道,女媧卻已經先一步找到了我,我與兩族皆以結下因果,就算如今封閉山門,來日大劫開啟,自然會有業力現前,又如何能夠偏安一隅?」
紅雲將自己和巫妖兩族所產生的聯絡娓娓道來,卻讓通天的臉色越聽越難看。
「當真……是天意不可違嗎?」
通天面如沉水,此時亦喃喃自語道:「莫非竟無法可解?」
他與紅雲一見如故,只覺得甚是投緣,再加上大家同拜在鴻鈞門下,雖然一為親傳弟子,一為記名弟子,但畢竟都曾在紫霄宮中聽講三次,得鴻鈞傳法,可謂有著同一份香火情。
正因如此,通天在得到了自家大哥的提醒之後,才會著急,隨後便急匆匆趕往火雲洞,為的就是想讓紅雲早做準備。
畢竟在他們這一系同門之中,通天與老子和元始乃是盤古三清,享有盤古開天大功德,本身就氣運悠長,且與世無爭,在洪荒之中地位極其特殊,況且三兄弟一向同氣連枝,即便是巫妖得勢,同樣也不敢進犯崑崙。
畢竟巫妖兩族爭鬥只是為了奪取洪荒權柄,並將另一方驅逐出洪荒三界,而那三清各個法力高強,本身卻以清靜為念,只求得證大道,和兩族並無直接衝突。
若是跑去崑崙山找三清麻煩,不僅對自家無甚好處,更只會平白樹敵,如此自然為巫妖所不取。
除卻三清之後,剩下女媧本身就是妖族大神,卻是一早便已經站在了巫族對立面,也無需旁人憂慮。
剩下的接引和紅雲同為鴻鈞之記名弟子,一個卻是遠在洪荒邊陲之地,那西方本就貧瘠不堪,靈氣稀薄,同樣也不是兩族必爭之地,因此,那接引的存在感可以說是最薄弱的。
唯獨剩下紅雲,既和巫妖兩族都有牽扯,並且還得罪過帝俊等等妖族高層,如此一來,便最為讓通天擔憂。
紅雲看著通天為自己愁眉不展,心中也是感到過意不去,於是忙笑著勸慰道:「通天師兄一番關愛之情,小弟深為感動,只是天數如此,莫可奈何,況且……這也並非不是一件好事啊!」
通天瞥了他一眼,反問道:「好自何處?」
紅雲笑答道:「福無雙來至,禍亦不單行,此兩者相依相存,倘若真是天要使我遭劫,則巫妖之戰打響,其必共伐於我,但我與巫族所結皆為善緣,況且如今又相助女媧尋覓證道機緣,未來只要女媧成道,她必會出手助我逢凶化吉,此乃福之一者,而若是能度過此番大難,未來於吾而言,卻是更有好處!」
紅雲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卻是讓通天聽的一愣一愣的。
通天聽罷,憋了半晌,實在找不到什麼反駁的話,變成了乾巴巴道:「如此說來,你還自有道理……」
雖然被迫承認了紅雲的觀點,但通天總覺得這件事情遠沒有他說的這麼樂觀,有心想要邀請紅雲去崑崙躲避一陣子,但一想到自家那二位兄長,他又覺得這件事情未經其同意,若貿然帶著紅雲回去,恐怕又會生出事端,於是這話便也說不出口了。
紅雲把通天的糾結之色看在眼裡,雖然不知道這位又想到了什麼東西,但他還是說道:「師兄這一番關切之心,小弟卻是心領了,不過卻不必再為紅雲謀劃什麼,這既然是我所要面對的劫難,又何嘗不是天道對於我的考驗呢?」
「哈哈哈,好,你這話倒是說的極好!」
通天沒想到原本還猶猶豫豫的紅雲在自己把話說開之後居然會表現得如此灑脫,反觀自己,竟是有些拖泥帶水了,當即便是發出了一聲大笑。
緊接著,通天也是已經想通,索性不再為此事而糾結,轉而便和紅雲展開論道,以期互有印證,倘若能對彼此皆帶來好處,也是一件幸事。
這一番論道並未持續太久,約莫過了數十年,通天忽然神色一變,顯然是接到了來自自家兄長的傳音。
如此一來,這道自然也就論不下去了,紅雲表示理解,通天便與他告別,卻是再度轉回崑崙。
紅雲笑著送走通天,直到對方的身影消失在雲中,再也看不見分毫,這才退回火雲洞。
只剩下獨自一人之時,紅雲自然也沒有必要繼續維持微笑,卻是就恢復成了面無表情之色。
不得不說,通天這一次私自跑下崑崙山,前來對他進行「通風報信」之舉,雖然讓紅雲意外,但也不得不承認,這確實稱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啊……」
紅雲喃喃自語著,轉頭又把翠竹童子召喚過來。
「不知老爺有何吩咐?」
翠竹童子依舊還是當年被點化之時的樣子,即便過去幾萬年,修為有了提升,可外表卻沒有絲毫改變,同樣也是一副赤子心性。
他並不知道紅雲正面臨著一場大難臨頭,這會兒笑眯眯看著自家老爺,卻是顯得十分乖巧。
紅雲道:「吾即將離開火雲洞一陣子,屆時會將這大殿封閉,你也無需再栽種藥草,只需要將這洞天世界打理完善即可,倘若吾一直不曾歸來,約莫萬年之後,這大殿上的禁制會自行消散,屆時,你再進入其中,自有道理,當謹記於心,不可怠慢,如今我所說的話,可都記住了麼?」
翠竹童子先是一臉不明所以,聽到最後,則表現出一臉鄭重之色,並用力點了點頭,回答道:「還請老爺放心,我都記住了!」
「好了,你去罷。」紅雲揮了揮手,自然便有一股柔和的力量把翠竹童子送出殿外。
等到對方離開之後,紅雲並指在自己眉心處輕輕一點,而後便有一道靈光隨著他的動作被提取出來。
靈光落地之後,卻是化成了一個與紅雲一般無二的身影,只是並非實體而是猶如煙嵐一般的虛幻之態,彷佛只要一陣清風拂過,這身影就會瞬間消散的一乾二淨。
這虛影化身乃是紅云為自己準備的後手,卻是他分出的一道神魂烙印。
紅雲將這神魂烙印封存在火雲洞之中,而後便準備將這洞天封閉。
倘若他真的被卷進巫妖大戰,而後避不開命中死劫,不幸身隕,那麼這一道被封存在火雲洞之中的神魂烙印在萬年之後就還可重獲生機。
如今並無后土化身輪迴,尋常眾生隕落,則其魂歸九天,魄入大地,一切本源直接融於世界之內。
但像紅雲這樣步入混元層次的修士,卻是與眾不同,想以常規方式擊殺他們,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算他們因故隕落,這一身本源之力也不會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而是會經過漫長的沉澱,有朝一日,若能得一線生機,便可重新聚合,再度返本歸元。
紅雲提前布下這一手段,自然也不希望能用得到,不過若真有那麼一天,他今日之舉則可為自己省下無數年的苦熬。
「一切皆看天意吧!」
紅雲最後回望了一眼一片欣欣向榮的火雲洞,卻是搖了搖頭,而後便在翠竹童子的目送之下,毫無留戀地轉身飛出洞天。
「轟隆!」
伴隨著紅雲剛一離開,一聲巨響從其身後傳來,只見靈光一閃,本來稍有停頓的護山大陣再次被啟動,不過卻是以與原本截然不同的路徑開始運轉。
紅雲施法將整個火雲洞封閉起來,甚至還把本就已經開始混亂的天機打亂,使旁人無法破解大陣,從而入侵洞天。
做完這一切,紅雲便向著不周山所在的位置飛去。
既然本就是避無可避,那他索性便去那天柱聖地,靜待大戰打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