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道友,你我也不是初相識,貧道便也不尋託詞了,你這一次找到我,想來是想詢問有關於證道混元之事吧?」
紅雲在山洞中點化出一尊雲床,而後自顧自坐了上去,同時看著面前的准提,直接開口切入正題。
平心而論,對於准提這一次來尋找自己的目的,紅雲自然是一清二楚,畢竟對方從始至終就沒想藏著掖著。
剛見面的時候,准提就開始大吐苦水,話里話外所傳遞出來的意思,無非就是對於那些已經成就聖道的紫霄宮同道甚是羨慕。
紅雲明白准提是想從自己這邊套出有關於證道混元的細節,而經過鴻蒙紫氣異動之後,他深思熟慮半晌,就決定還是和准提「談一談」。
無論如何,先看看這位的誠意究竟如何,然後再決定該如何應對吧!
懷著這個想法,紅雲便直接詢問起了准提。
「道兄所言甚是!」
准提見紅雲沒有任何婉轉,直接就說到了這個話題上,當即心中也是一驚,而後便點了點頭,卻是承認了自己的目的便是如此。
他雖意外紅雲說話方式,轉念一想,直接也有直接的好處,既然紅雲如此,准提自然也是打蛇隨上棍!
「呵呵,難得准提道友如此坦誠,那麼貧道自然也同你實話實說。」
紅雲微微一笑,又道:「吾如今接連斬去善惡雙屍,只差最後一步,擺脫執念,便可超脫於此,奈何這一步著實是猶如天塹一般啊!道友先前所言,吾甚是能夠感同身受,在吾看來,修行之事好比是逆水行舟,自當勇猛精進,想必令師兄先前便是靜極而思動,這才會於洪荒行走,也可積累善功,未來自有諸多好處。」
鑑於准提先前詢問的是「修煉之法」,紅雲如今這一番論述也是圍繞著這四個字來闡述。
而他所說的這些話,確實是大道至理,即便是准提並不想聽,這也不能在理論層面上進行抨擊。
「嗯……」
光從表面上來看,准提連連點頭,彷佛聽完之後大為受教,但其內心究竟做何想法,到底也就只有自己能夠明白。
一番瘋狂贊同之後,准提深呼吸了一下,眼看紅雲也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當即便用目光熱切地看著紅雲,笑著恭惟道:「道兄之言猶如醍醐灌頂,實在是直入肺腑,令人深省!只不過……」
准提先是把紅雲大誇特夸一番,說到最後卻又話鋒一轉,臉上也配合著露出了為難之色。
按照准提的想法,自己都已經如此表示了,況且先前把紅雲誇得彷佛世間罕有,這位無論如何也該上道一下吧?
然而,他的想像終歸只是想像。
現實的紅雲很是平靜,完全是一副寵辱不驚之色,絲毫沒有因為準提先前的那一通「彩虹連環屁」而有什麼心花怒放的感覺。
就這樣,准提眼巴巴瞅著紅雲,只覺得自己的表情都快繃不住了。
「只不過什麼呢?」
過了半晌,紅雲終於慢悠悠開口道:「道友啊,既然你我已經說開,你有什麼想法只管說出來就是了,何必如此欲言又止?當然了,倘若是貧道會錯了意,道友並沒有任何話想說,自然也不必為難,而貧道也可在此與你賠個禮。」
「呵呵呵……」
准提發出一陣訕笑,而後也不再賣弄自己的那點伎倆,卻是老老實實地道:「吾來時,曾聽聞女媧娘娘當年證道,是因為創造出了『人族』這一全新的物種,因此獲得天道降下無量功德作為嘉獎。而後娘娘也是因此而跨出了那一步,從此逍遙自在,不知道友對此可否有所了解?」
准提一邊說著,也是暗地裡打量著紅雲,不敢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唯恐錯失了什麼重點。
畢竟從坊間所流傳的種種「傳言」來看,女媧當初證道成聖,紅雲可是在其中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也正因如此,女媧感念紅雲相助之恩,隨後便用自己的聖人身份向帝俊施壓,最終導致紅雲與妖族所結下的因果就此一筆勾銷!
對於這些在外界傳的言之鑿鑿的「傳言」,准提也不是第一天聽說,雖然至今也不知其究竟是真是假,不過既然是自己聽來的,准提也就隨手拿來引用,並且覺得無傷大雅。
「哦?你這聽的還真是夠細的呀?」
紅雲挑了挑眉,而後臉上則露出了好奇之色,「那貧道倒是要多問一句,不知這番話究竟是從何處何人口中聽來的?准提道友在西方閉關不出,許久不在外走動,吾自然能夠理解,但是妄議聖人,若是引得女媧娘娘不悅,這件事情可是與吾無半點干係!」
紅雲一臉雲淡風輕,直接把自己從中摘了出去。
可是准提卻一瞬間變了臉色,他先前還頗感自得,結果被紅雲藉此敲打一番,如今便急了起來,「不過只是坊間之言,吾也不知究竟是何人所傳!或許……或許只是個誤會!」
准提看著油鹽不進的紅雲,此時卻是不由用袖子抹了抹額頭上所冒出來的虛汗。
他原本想著可以藉此來追問有關於承認的成聖,結果卻沒有想到紅雲如此狡詐!
不過三言兩語,居然就把自己給繞了進去,甚至險些得罪女媧!
經過這一突發事件後,准提深刻認識到紅雲已非昔日之紅雲,自己在他面前玩那些手段,只怕到頭來還是會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一想到這裡,准提心中甚是嘆息,同時也熄滅了那些念想。
「准提道友,你莫要怪吾疾言厲色,而是貧道剛才也已經說了,吾雖然只差這最後一步,但恰恰就是這一步,猶如雲泥之別啊!」
面對陷入沉默的准提,紅雲面不改色道:「聖人之事,我等凡夫俗子如何能夠妄加評論?只是遙想當年在紫霄宮中,道祖曾有言在先,『大道三千,條條可證混元』,只需具備大智慧、大毅力和大機緣,苦心修持,不昧真靈,機緣成熟之時,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話雖如此,但總也有些『捷徑』可走吧?」
准提此時已經調整好了心態,眨了眨眼睛,隨後就試探著說道:「便是道友不是明白女媧娘娘造物之舉,那隨後三清聖人成聖呢?」
面對紅雲剛才突然給出的「安慰」,准提姑且認為這是紅雲所傳遞的善意。
准提從中能夠感受到紅雲的態度不似先前那般冷硬,但在其切入主題之後,先是尋了這諸多藉口,看似搪塞,卻又暗自透出些許口風。
如此種種,甚是複雜難言,讓人心中很難不生出奇怪的感覺。
就在准提心中疑竇叢生之際,他思緒中忽然划過一個重點!
等一等,女媧先前得到紅雲相助,所以在成聖之後便投桃報李,直接幫紅雲擺平了他與天庭之間的那些恩怨糾葛,而再反觀三清,這三位似乎也和紅雲私交甚好……
如此說來,紅雲並非是要敝掃自珍!
只是紅雲在等自己亮出「籌碼」啊!
准提散發思維,在得出這一結論之後,只覺得腦海中傳來一聲轟鳴,整個人一下子清醒過來!
「紅雲道友!」
准提想通了之後,不等紅雲開口說話,連忙搶先說道:「吾明白了!只要紅雲道友能夠指點師兄照破玄關,准提便是欠了道兄天大的人情,便聽憑道友吩咐,准提絕無半個『不』字!」
「呵呵,准提道友,你這樣說就言重了。」
紅雲見准提終於上道,臉上隨即便多了一絲笑容,而後平心靜氣地道:「若論起輩分,接引道友與吾也是同門,自然應當互幫互助,而吾今卻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一問道友。」
准提道:「道友只管說,但凡是吾所知道的,定然無半句隱瞞!」
紅雲點了點頭,方道:「誠如道友所言,當年之事,早已如過眼雲煙,不當成為束縛你我之枷鎖,那麼如今道友可否就此斬斷因果?」
「這……」准提沒想到紅雲會提到斬斷因果,此時目光一閃,就顯得有些遲疑。
他先前說自己已放下此事,並非虛言,不然的話,准提也不可能突破境界。
可是心中放下,使其不再成為執念是一回事,了斷因果又是另一回事!
准提不再執著於此,便是心無掛礙,自然不為其所累,可以暢通修行,自在無阻。
然而因果既然存在,那麼自然有了結的時候,此時不了,也自有日後來了。
原本按照准提的想法,如果他們真的能夠握手言和,這件事情不提也罷。
倘若日後再有衝突,他藉故發難,有因果在先,任何人也不能說他的不是!
偏偏紅雲也不傻,直接趁著他有求於人的這個當下提出要了斷因果。
准提方才還說自己會銘記紅雲的大恩大德,日後為其所用也在所不辭,如果這時候提出異議,不僅等同於是自我打臉,更有可能會使得紅雲不悅啊!
「好!」
反覆思考了一下,無論心中再怎麼不願意,准提到底還是點頭同意了紅雲所提出的這個要求。
說完這句話之後,准提停頓了一下,眼見紅雲沒有任何反應,卻是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希望紅雲道兄也能如貧道一般真的放下昔年這一樁往事,這樣對於你我雙方來說,才是大善啊!」
准提一邊說著,目光卻是定定注視著他,只等紅雲的答覆。
「這是自然。」紅雲點頭頷首。
雙方達成共識,隨即擊掌為盟。
「啪嗒!」
伴隨著紅雲與准提手掌相接,他們只覺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聯絡一下子就此斷絕了。
「轟隆!」
恰好就在此時,山洞外忽然炸響一聲驚雷。
「看來,天道也認同了你我今日之言。」
紅雲察覺到外界的變故,卻是微微一笑。
當初在紫霄宮中,他因善意讓座,結果卻惹出了一連串的麻煩,甚至與諸多洪荒大能結下因果。
兜兜轉轉這麼多年過去,總算是了卻了這樁糾葛,紅雲至此總算是能夠鬆一口氣了。
「那麼道兄答應好的事情就……」准提眼巴巴看著紅雲。
「貧道自然不會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因為確定準提以後再也不能用這種奇怪的因果來糾纏自己,連帶著紅雲此時看他都順眼了幾分,然後整理了一下思路,就把話題往人族身上引去。
「道友應當清楚,女媧娘娘得以成聖,是因為創造出了人族,此舉也確實引來天降功德,那麼以道友來看,為何天道會對此進行嘉獎?」
紅雲丟擲一個問題,而後靜待其自行揣摩。
「這……是因為天道需要人族降生,所以便假借娘娘之手成全此事,而作為促成此事者,自然得天所酬?」
紅雲一番苦思冥想,最終就得出瞭如此大膽的結論。
紅雲聞言,臉上笑意更盛,隨後便與准提就此事探討起來。
……
「帝俊拜見女媧娘娘!」
中皇山,媧皇神殿內,帝俊終於得以面聖,此時卻是一臉肅穆,恭恭敬敬對端坐在寶座之上的女媧娘娘行大禮問安。
在外,他乃是天庭之主,也是妖族的首領,但是面對女媧娘娘,無論是從哪種身份出發,帝俊都是位居其下,正因如此,他自然也就卸下了面對旁人的威嚴與淡漠。
且不說此次本來就是有求於人,即便是平時見了女媧,帝俊也是絲毫不敢含糊的。
如今的女媧雖然不是洪荒的聖人獨一份,卻依舊是妖族需要仰仗的存在,帝俊自然不敢得罪了她。
「妖皇貴為天庭主宰,卻是無需行此大禮,快快平身吧。」
女媧臉上浮現出柔和的微笑,隨手一點,自然就有萬千造化之氣湧現,憑空鑄就成了一尊寶座,隨即飄到其左手邊上。
「謝娘娘洪恩。」帝俊再次致謝,隨即才在女媧的注視下,端坐到了那尊寶座上。
「妖皇平素日理萬機,向來甚少登門,不知今日來到本宮這裡有何貴幹啊?」
女媧依舊是一副和善的態度,不過卻彷佛對於帝俊到訪的原由一概不知。
帝俊壓下自己那快將心中無語之意呈現出來的嘴角,只能配合著這位娘娘,一臉苦惱地說道:「娘娘有所不知啊,朕如今卻是碰到了一雙難題,所以想來求教娘娘,尋個法子解決!」
「原來如此,妖皇既有事相求,直言即可,若是本宮力所能及之處,自無二話。」
女媧緩緩點頭,表示明白,隨即便示意其暢所欲言。
帝俊正準備開口說起自己和太陰二女神的先天姻緣,不想就在這時,女媧忽然眉頭一皺。
這一變故瞬間就打亂了他原本的計劃,同時也讓帝俊不知道該不該繼續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