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可是出了什麼事情了嗎?」
眼看女媧皺眉不語,帝俊在一番躊躕之後,終於還是選擇開口詢問。
沒辦法,他這一次是抱著想借女媧之手成全自己與太陰二女神的想法而來,先前都已經把話頭給挑起來了。
結果這重點還沒有說到,女媧卻突然陷入沉默,並且眉頭大皺。
這樣的反應自然是讓帝俊頗感意外,原本他是想等到女媧詢問,自己再開口回話。
未曾想女媧似乎完全沒有要問他的意思,如此一來,帝俊就覺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斃,轉而應當主動出擊!
「無妨。」女媧聞言,卻是深深地看了帝俊一眼,隨後說道:「帝俊陛下此次是為了同太陰星結親而來尋找本宮,說來也真是巧了,帝俊心心念念之人業已到此,只是不知陛下是否願意在本宮這裡與之相見?」
「什麼!」帝俊一聽女媧這話,卻是瞬間皺起了眉頭,表情與女媧先前頗為相似。
這個時候,帝俊總算是知道女媧方才為何會眉頭大皺了。
原來竟是因為羲和也來到了中皇山嗎!
難不成我二人當真心有靈犀?
這個念頭在帝俊心中浮現一瞬,轉而直接被其掐滅。
得了,還是別開玩笑了,先前他那麼努力地按照白澤教導,對著太陰二女展開熱烈攻勢,結果卻接連遭到冷遇。
相比起羲和不失禮數的拒絕,常羲卻是絲毫不留情面,直接就讓帝俊丟了幾次面子。
所以說,這女神在此時找到女媧,自然也不可能是為了這樣的事情。
那麼,羲和這一次來找女媧就是為了自己的妹妹嘍?
帝俊先前目睹太陰星墜落凡塵,雖然那只是星辰光輝凝聚的虛影,並非是位於天穹之上的星辰本體,但其背後卻是因為常羲出了問題,這才會導致有這樣的異象產生。
身為姐妹,羲和與常羲彼此相伴無數年,感情自然深厚,在這方面,帝俊因為有太一這個弟弟作為陪伴,也是能夠感同身受,並且帶入其中。
既然常羲出了事情,身為姐姐的羲和又如何能夠不擔憂呢?
先前在前來媧皇神殿的路上,帝俊也是聽白澤說起過這件事情。
按其所說,羲和這段時間可是沒有閒著,不僅在大地上來回奔波,多方尋找自己妹妹的下落,同時又要暗中提防巫族之人,可謂是身心俱疲。
想必這位女神也是使盡了手段,結果卻依舊沒有效果,這才會選擇求助女媧這位聖人吧?
「陛下可是想好了?」
正當帝俊沉浸於自己世界的時候,女媧的聲音在一旁傳來,卻是讓他一下子回神。
「啊……方才是想到了一些別的事情,還請娘娘莫要見怪。」
帝俊先是打了個哈哈,見女媧不置可否,而後便說道:「朕與那兩位女神的糾葛,娘娘也是清楚,還是不見了吧。」
雖然帝俊也很想借著女媧在場,當面與羲和將這件事情掰扯清楚,若能成就一段姻緣,確實是對雙方都有好處。
但一想到上一次雙方見面就是以一種無比尷尬的狀態而匆匆結尾,帝俊就覺得還是不見為好。
別回頭當著聖人的面弄得雙方都下不了台,這可就真是尷尬了。
「陛下當真已經想好了,心意已決嗎?」
女媧看著帝俊,卻是難得語重心長地說道:「姻緣之事,雖由天定,同時也在人為。一對有情人若本命中注定有一段姻緣造化,可是卻因當事者不以為意,自然也無法成其好事,本宮之言,還望陛下謹記於心。」
如此說著,女媧也不管帝俊聽完之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卻是又將侍女召喚過來,吩咐道:「你且將帝俊陛下帶入偏殿休息。」
「是。」侍女默默稱是,同時低著頭,卻是不敢去看帝俊。
帝俊現在心亂如麻,只覺得女媧這一番話說完之後,似乎有許多事情皆可為之,但自身性格之中的理智又在反覆勸告自己不可草率行事。
這兩種想法相互有所衝突,直接就在帝俊腦海里進行瘋狂交戰,以至於他自然也無暇顧及那侍女的奇怪反應。
女媧身為「局外人」,本身就是一種旁觀的姿態俯瞰全域性,對於這幾人的心思活動,可以說是心知肚明。
不過她本來就沒有打算要把自己的侍女硬塞給帝俊,只是架不住對方自己對帝俊產生了朦朧好感。
女媧身為聖人,不會主動相助二人,也不會去阻止,一切皆憑他們自己的緣法。
等到侍女將帝俊給帶下去之後,女媧便開啟了中皇山結界,讓苦苦求見自己的羲和得以上山。
「女媧娘娘!小神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求求你救救我,也救救常羲吧!」
羲和一進到山頂神殿,卻是一下子便跪倒在女媧坐前,同時悲傷道:「自從常羲修行出了岔子,以至於走火入魔,墜入大地至今,我一直都在苦苦尋找,奈何根本找不到她的蹤跡!想來也只有娘娘的神通可以遍查三界,還請娘娘出手相助!」
「你先起來。」
女媧伸手一指,羲和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
「你所求之事,本宮皆已明瞭,卻是無需如此哭哭啼啼。」
女媧先是勸慰了兩句,又給羲和設座,命其坐下,隨後才說道:「盤古大神自混沌開天闢地,天地成而清濁兩分,化為陰陽,並生五行,造就萬物,陰陽相生之理,你自然懂得,也無需本宮多言,正因如此,你可明白?」
「這……」
羲和原本就因為擔心妹妹而導致雜念叢生,如今聽了女媧這番話,卻是一臉茫然,顯然是沒能明白女媧想表達的意思。
「罷了。」
眼看與其打幾分沒有任何效果,女媧閉了閉眼,就決定不再繞圈子,轉而直言不諱地道:「常羲之所以會修行出現問題,導致最後走火入魔,就是因其一貫修行『太陰絕情』之道,須知凡事過猶不及,此道便是極端,為絕而絕,焉能絕之斷之?」
女媧語氣平和,但是這一番話卻猶如當頭棒喝,一下子就把羲和說的愣在原地。
沉默半晌,羲和再一次面向女媧,卻是緩緩點頭道:「娘娘所言甚是。」
女媧乃是聖人境界,說出來的話也是一語切中重點。
羲和剛才聽了那番話,心神大受震撼,而後便忍不住思索回憶起來。
在記憶之中,小妹常羲自從化形之後,開始修行,確實就是一副冷若冰霜的姿態。
平日裡待人接物都甚是冷淡,好似萬物都不在其心中留有任何痕跡,即便是面對自己這個姐姐,也無甚親厚之處。
而羲和苦思冥想半晌,卻是回憶起當初帝俊聯合眾多妖神上太陰星提親之時,常羲才終於打破了萬年如一日的「寒冰面具」,當時,常羲表現的甚為憤怒,幾乎就要直接動手。
最後還是羲和出面調停,並且將其勸走,這才化解了一場干戈。
不然的話,常羲和帝俊這麼一鬧,直接就會挑起眾多妖神不滿,從而使自己這兩姐妹成為眾矢之的……
那件事發生之後,羲和也是想要和妹妹好好聊一聊,只可惜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而後常羲在修煉上便出現了岔子,最終導致走火入魔,墜入大地,至此音訊全無。
羲和認為女媧言之有理,常羲或許就是過於執著「斷愛絕情」,這才會令自己走上歧路。
「專心本無錯,若將一道走至極致,自然有一番道果,可若無相應的境界去匹配,便無法駕馭那股力量,最終只能為其所覆沒。」
女媧一邊規勸羲和,令其慢慢平靜下來。
等到羲和已經能夠正常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之後,女媧又繼續說道:「你要尋找常羲,這本不是難事,本宮自然可幫你一把,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情即將發生,你既已求到本宮面前,本宮自然要同你說一說。」
「娘娘要說的是否乃是帝俊陛下與吾姐妹之間的問題?」
羲和先是點頭謝過女媧,而後不等女媧點破此事,便主動詢問起來。
「不錯。」女媧見羲和如此坦誠,臉色也是愈發溫和,「本宮的化身紅娘乃是由先天靈寶紅繡球所衍化而出,執掌姻緣法則,而本宮也確實算得你與帝俊有一段姻緣。」
話說到這個份上,羲和便知道接下來的事情走向已經容不得自己再逃避或推脫,當即便深呼吸了一下,沉聲說道:「敢問娘娘,難道就只有這一條路可走嗎?」
「路是自己決定的,是生路亦或者死路,同樣也不盡然。」
女媧道:「你和帝俊有緣,這是事實不假,但即便你二人成婚,誕育神子,也不意味著便要一輩子繫結在一起。」
此言一出,羲和瞬間神色一動,卻是十分驚訝地看著女媧,顯然沒有想到這位娘娘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然而,女媧說話點到為止,既然已經把話說到了勇肺上,剩下的也就需要羲和自己去體悟。
如果羲和連這種事情都想不明白的話,那就算把話直接掰開揉碎,她恐怕也不能去踐行,女媧又何苦去說呢?
且不說羲和在大受震驚之餘陷入沉思,一邊思考起了自己和妹妹的未來,而後又在權衡是否要委身於帝俊。
……
另一方面,紅雲在和准提了斷因果之後,雙方就人族之事展開了一番討論。
經過紅雲的點撥,准提也算是意識到了人族這一新生種族背後所隱藏的巨大潛力。
「那麼,按照道兄所言,幾位聖人成道或多或少都與人族有莫大的關係,吾等若想藉此尋覓成聖之機,是否也應當從此著手呢?」
准提結合紅雲所言,又進行了一番自我思考,而後便得出瞭如此結論,這會兒再度詢問起了紅雲。
「貧道方才說的已經很清楚了,人族與眾不同,不僅僅是因其乃聖人之造物,更有天道之重視,可你仔細想想,天道為何要對一個後天所造的種族投以關注?」
紅雲見准提無話可說,不由搖了搖頭,心想這確實有些難為他了。
畢竟人族現在在洪荒都還未曾站穩腳跟,更別說顯露崢嶸了。
而一般人一想到人族,只會認為這種族是因由女媧之手創造而出,因此才具備特殊。
卻不想若人族只是一個普通的造物,如何能夠令女媧的造化法則一下子臻至圓滿境界,並且又獲得天道嘉獎功德?
換個例子,倘若隨便創造出一個後天而生的種族就能夠讓女媧跨出那一步,那女媧即便不造人,同樣亦可成道。
可如此一來,她也不過就只是「創造」了一族而已!
三才者,天地人,此乃大道三生之體現,亦為天地萬物之本。
所以,大凡化行成功者,一般皆是人形姿態,此乃道體,亦是先天所成。
女媧以此仿造,又加入自身血脈,並以造化玄功調和天地靈物,最終摶土造人,並為其塑魂造魄,使其具有智慧自我,最終形成一族,能夠自行繁衍,不斷壯大,這便是人族!
而也是因為人族的出現促使洪荒法則進一步圓滿,無形中推動了天道演化程序,這才會使得天道給予女媧功德嘉獎,並且對人族投以關注。
不過這份關注到目前為止,也僅僅只是賦予其一部分天地氣運而已,甚至在旁人眼中,人族身上的這股氣運都是源自於女媧那位聖人的,而很少能看破這些是來自於天道饋贈。
「天道注重公平,所以眾生平等,但順天者逸,逆天者勞,這句話從來不是虛言。你若順天而為,天自助之,雙方皆有好處,眾生都得利益,可謂是皆大歡喜。而若逆天而行,必定破壞規則,打亂平衡,天道又如何會青睞?」
紅雲說完之後,見准提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便乾脆給出了建議,「若是二位真想努力一把,可以回頭去拜見一下女媧娘娘,若得娘娘首肯,自可為人族發展添磚加瓦,如此付出未來,必有回報,除此之外,貧道當年交託給接引道兄保管的元屠劍想必應該還在西方鎮壓吧?這同樣也是一番功德,道友可斟酌而行之。」
「道兄所言甚是,吾聽君一席話,卻是感慨甚多啊!」
准提從沉思狀態中恢復過來,卻是點頭表示明白。
連看該說的都已經說的差不多了,紅雲便也言盡於此。
准提雖然還想繼續追問,奈何也知道以紅雲目前的狀態,能跟自己說這些,也算是仁至義盡,接下來只能靠自己和師兄努力,卻是無法強求,便也順勢提出告辭,轉回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