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總算是結束了!」
看著准提的身影消失在雲中,紅雲深呼吸了一下,整個人總算是放鬆了下來。
不久之前,他按照和准提所達成的約定,卻是把自己對於人族的理解都告訴給了准提知道。
而後又因其再三托請,紅雲便開始分析起了其他幾位聖人得以成聖的契機和原故。
在這個過程中,紅雲與准提一答一問,結果就是越聊越廣,越說越多,心中也是覺得這份「因果」果然不容易了斷。
若不是因為之前已經答應了准提,紅雲也不會如此賣力。
而既然受人之託,那自然就得忠人之事,這是職業精神啊!
如今好不容易把准提給勸回去了,那也就意味著這件事情到此為止,紅雲亦可算是輕鬆了下來。
「行了,也該回去看看嘍。」
如此說著,紅雲揮手將那山洞封閉起來,而後便朝著人族聚集地飛去。
東海之濱,原本是當初紅雲帶著人族遷居而來的第一站,而後這附近連綿起伏的山脈也成了人族繁衍生息的樂園。
經過這麼多年的演變,人族數量自然是大幅提升,以至於那些山脈也無法承載那麼多的族人生存,等到後期,紅雲也只能夠不斷拓展人族的生存空間,然後再次施法將那些山脈封禁,以隔絕洪荒其餘種族可能會與人族產生的接觸,以此來確保人族安危。
「結果一眨眼就過了這麼多年,當真是猶如逝水,不可回追啊……」
紅雲站在山巔之上,俯瞰下方群山峻岭。
如今這些山脈之中都已無人族活動的痕跡,這些人全都已經被轉移到了洪荒大地之上,以至於這些曾經讓人族繁榮一時的古老聚集地也變得人跡罕至起來。
想來再過不久,人族曾經在此留下的種種痕跡都會被自然之力所掩蓋,直至再也尋找不到一絲一毫。
「本尊。」
就在紅雲心生感慨的同時,一道神光當空閃過,隨後便有一個身影出現在了紅雲身旁。
「玄音子啊,你可算是回來了。」
紅雲並沒有轉身去看他,卻是喃喃自語道:「你既然已經回來了,那就意味著伏羲應當是把所有事情都料理妥當了。」
這並非是疑問,而是如同陳述一般的確定語氣。
「不錯。」玄音子點點頭,又道:「吾先前奉本尊之命,卻是協助伏羲共同安頓人族,至今人族分布於洪荒四處,建立了大大小小的部落,卻是都已經開始繁衍生息,伏羲便讓我回來回稟本尊,一切都按原計劃進行,本尊也可放心些了。」
「放心?」紅雲轉頭看向自己這個善屍化身,卻是笑著搖了搖頭,「你真的覺得能夠放心嗎?」
這一反問讓玄音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便陷入了沉默之中。
如果只是單單只幫女媧照顧人族,紅雲做到了這種地步,也確實是能夠功成身退,就此不再過問了。
但是身為其化身,玄音子明白自己這位本尊的目標便是證道成聖。
或者說對於紅雲來說,除非證道成聖,不然就沒有絕對的「安全」可言,正因如此,紅雲可以說是沒有任何選擇餘地。
朝聞道,夕死可矣,這句話對於洪荒眾多修行之人來說,可不僅僅是一句口號,更貫徹其始終,並能概括大多數修士的狀態。
修行,究竟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跳出三界外,還是為了不在五行中?
是為了長生久視,與日月同庚,還是為了勘破世界本質,得知大道至理?
這些疑問,對於眾多的修行之人來說,或許都曾冒出過,而無論究竟是為了哪一個理由,卻是都能夠構成其修煉的動力。
而對於如今的紅雲來說,修煉不僅僅是本能,更是讓自己「活著」。
雖然按照他在洪荒中廣結善緣的程度來看,就算日後成不了聖人,憑藉自己這些年所積累的善功善德,紅雲也照樣可以安然無憂,當一個「洪荒第一散修」應當也是綽綽有餘。
可問題就在於他得到了鴻蒙紫氣呀!
鴻蒙紫氣,又是大道之基,能得到此物,就意味著紅雲有證道混元的機會。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倘若紅雲在眾聖都證道之後依舊被困於當前這個階段,那就難保不會有心懷叵測之輩把主意打到紅雲身上。
哪怕紅雲是鴻鈞的記名弟子,可不成聖人,也不能指望別人會永遠庇護於自己。
「那麼,本尊你有想好接下來要怎麼辦嗎?」
玄音子與紅雲相顧無言許久,最終也是因為承受不住這寂靜的氛圍,終於選擇主動開口打破沉默。
「置身於如此大爭之世,不爭則亡,既然明知道理,便只得投身於其中了!」
紅雲仰頭望天,只見一輪紅日高懸於青冥之上。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夠看見無邊太陽神光匯聚成一隻三足神鳥,佇立於太陽星上,既巡視諸天,又鎮壓永珍,其中的太陽氣運一部分落於天庭,又一部分則融於群星列宿之中。
與此同時,另一輪被雲氣所遮掩的寒月卻是若隱若現,光芒不僅完全被太陽神光所遮蔽,更是顯得尤為黯淡。
「看來,快了呀。」紅雲抬手掐算一番,就算到太陰太陽合併的日子已經不遠。
很顯然,這便意味著帝俊即將大婚在即。
一旦帝俊成婚,十大金烏降生,也會成為巫妖大戰的核心原因。
「本尊是想插手干預妖族之事?」
玄音子順著紅雲的目光,同樣也看見了天上星宿變化,更明白這背後的緣故,此時眉頭一皺,就顯得很是不贊同。
在玄音子看來,妖族現在好比是一鍋亂粥,早已經煮沸,甚至都快糊了。
只不過因為有女媧娘娘這位聖人在上面鎮壓著,再加上巫妖大戰沒有全面爆發,所以還能夠維持住表面的平和。
紅雲好不容易借女媧之手,了斷了與鯤鵬的糾纏,如果在這時候再度設法干預,無異於是出了火坑又要跳海!
「當然不去。」紅雲搖搖頭,打消了玄音子的擔憂。
不過不等玄音子放鬆下來,紅雲接著卻笑眯眯道:「吾卻是想去大地上走一趟!」
「你要去大地?」
玄音子本來才剛剛放鬆下來,結果卻沒想到自己這位本尊居然會說要去大地上再走一圈,瞬間眼皮狂跳起來,「難不成是要去尋找那位太陰之女?」
太陰星光墜落大地之上,背後的緣故就是因為常羲遭了劫數,所以才會有太陰之光落在大地。
紅雲這時提出自己要去大地上轉悠,玄音子自然一下子就聯想到了這件事情。
「哈哈哈,並非與此有關,不過吾確實是要去尋一位故人。」
紅雲先是笑了笑,可剛說完這句話,他的表情就變得略顯沉重了起來。
「尋找故人麼……」玄音子喃喃自語著重複了一句,隨後目光一閃,顯然是想到了什麼。
大地,而且還是紅雲的故人,這不會就是后土祖巫吧?
結合紅雲的反應來看,玄音子認為自己猜的應該很準。
而紅雲在這時以這種沉重的姿態去尋找后土,難不成是因為對方的使命也已經到了降臨之時?
「好了,吾先走一步,這些群山雖然已無人族居住的痕跡,但你還是在此善後一下吧,若有什麼別的事情,可以再來尋我。」
紅雲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與玄音子進行過多談論,因此說完這話之後,他一步跨出,卻是消失在了玄音子的面前。
「唉。」
玄音子發出一聲長嘆,倒不是因為自己又憑空多了一堆任務。
只是后土若化輪迴,這不僅對於巫族是一個重大的打擊,即便是紅雲,恐怕也會受到不小的影響啊!
畢竟對於紅雲來說,后土也算是一位摯友。
可偏偏這件事情不僅僅是后土生來的使命,是其必須履行的職責,同時也是一樁大機緣。
紅雲是無論如何也不能阻攔的,那邊也只能在一旁看著后土在這條「命定道路」上越走越遠。
……
「你當真已經想好了嗎?」
媧皇神殿內,女媧看著一臉決然之色的羲和,卻是再一次發出了確認的詢問。
「羲和經過娘娘這番點撥,如若再不曾醒悟,卻是實在對不起娘娘這一番教化了。」
羲和笑著點了點頭,對女媧確認了自己的心意。
「罷了,你既然已經做出抉擇,本宮自然是尊重你的決定。」
女媧見其態度堅決,當下便點了點頭,隨後又說道:「帝俊如今就在我這偏殿之中,你既已決心與其結為連理,不妨便當面談一談吧!」
在說這話的同時,女媧身旁紅色神光一閃,而後便多了一位身穿紅裙,頭戴絨花,手捧繡球的女神。
很顯然,這位紅衣女神便是女媧的紅娘化身,也是掌管著天下姻緣的存在。
「你不必擔憂,有本宮化身在一旁作陪,一切事情皆在掌控。」
女媧也是明白羲和的難處,這位太陰之女雖然聽過了自己的勸說之後,進行了一番權衡,最終做出理智判斷,決定嫁給帝俊。
但心中想必還是有所顧慮的,正因如此,女媧就把自己的化身紅娘給召喚了出來,表示由紅娘陪在一旁,一方面是彰顯自己的態度,同時也是給羲和提供了安全的保障。
畢竟當初帝俊求婚之事鬧得沸沸揚揚,羲和縱使沒有與其撕破臉,可是常羲卻沒給對方半分好臉色啊!
哪怕帝俊不會因此而心有芥蒂,羲和總歸也是擔心的。
「多謝娘娘好意。」羲和先是對著女媧福了福身,表達了自己的感激之情,隨後卻是搖了搖頭,語氣堅定理說道:「不過還是無需紅娘陪同了,吾既然已下定決心,自然應當親自去面對。」
女媧的善意幫助雖然很有利於自己,可羲和也很清楚,如今同帝俊見面,也算是一個化解雙方尷尬的機會。
如果在這種場合下,她還需要藉助女媧這位第三方的介入與幫助,只怕不僅不會打消帝俊心中可能存在的芥蒂,還有可能令他更為不滿。
只是礙於女媧的面子,帝俊或許不會當場爆發出來,可依舊會成為一個隱患。
一想到這裡,羲和自然也就謝過了女媧,隨即選擇拒絕。
經過女媧勸說,如今的羲和已經想的很是透徹。
只要嫁給帝俊,自己便是天后,可以得到天庭氣運加身,同時擁有天界資源供養,她便可突破現有的瓶頸,修行更上一層樓。
到那時候,她目前的種種困境便可迎刃而解!
而至於以後該怎麼辦,便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好吧。」女媧沒想到本來還有些優柔寡斷的羲和居然會變得如此富有力量,在驚訝之餘,也是不由對於這位太陰神女產生了改觀,卻是點點頭,隨即便侍女開啟偏殿大門,護送羲和進入其中。
在羲和進入神殿之前,女媧就已經傳音告知帝俊。
帝俊起初也很驚訝,卻是沒有想到對方會願意與自己面對面探討此事,除卻訝異之外,還有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愫夾雜於其中。
「陛下,那位女神已經來了。」
侍女先前按照女媧的命令,把帝俊送到偏殿,之後雖然想與這位天帝獨處,可也不敢造次,只能無奈離去。
如今再一次見到這位陛下,結果卻是要給他與另一位女神創造獨處的空間,這讓侍女心中甚是苦悶,言語間自然也帶上了一絲憂愁。
「好,多謝你了。」
若是在平時,心思細膩的帝俊自然能夠察覺到對方話中隱藏的哀怨。
不過現在他全心都在考慮著自己的「未來大事」,又怎麼會有多餘的注意力分給旁人?
隨口答應了一句,帝俊趕在羲和到來之前,卻是用法力幻化出一面水鏡,一邊快速整理衣冠,決心用自己最完美的姿態來與這位女神相見。
這一幕看的一旁的侍女芳心碎了一地,這會兒狠狠一咬牙,卻是再無任何眷戀地轉身走出了偏殿。
女媧目送羲和緩步走入其中,同時自然也看見了臉色難看的侍女。
「是覺得很不甘心嗎?」
面對回到自己身旁後就一言不發的侍女,女媧淡淡問了一句。
而就是這樣一句問話,一下子讓侍女慌了神色,卻是再無先前的沉默。
「小奴不敢!」侍女跪倒在地,一臉惶恐,正想要辯解自己並無任何不甘心。
可是面對女媧那淡漠的目光注釋,侍女心中一片空白,原本所有試圖解釋的話一下子忘得精光,同時亦是說不出半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