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這邊其樂融融,可是此時此刻的盤古神殿氣氛卻甚是凝重。
「大哥,后土會選擇這麼做,你是事先知情的嗎?」
大殿內,一眾祖巫紛紛都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惟獨空出一個位置並無人就坐,而那個位置自然就是后土的寶座。
目光從那空蕩蕩的神座上移開,玄冥的語氣充滿著冰冷,就如同她所掌控的法則一樣,彷佛毫無感情。
「是。」
面對來自小妹妹的質問,帝江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麼不悅之色,而是十分平靜地點了點頭,直接承認了自己事先知情。
「為什麼?大哥,你應該知道,后土選擇走這條路的話,不僅僅是賠上了自己的性命,更是把我們巫族的未來都一併葬送了呀!」
帝江這番話一說出口,瞬間就點燃了祖巫們的脾氣。
原本大家對於這一突發事件,卻是都感覺無比驚訝,並且不能接受。
可是玄冥發現身為大哥的帝江卻顯得尤為平靜,好像一點也不驚訝后土會這麼做一樣,這種反常的反應自然是引起了玄冥的懷疑。
她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不顧身旁句芒的阻止,直接詢問帝江,語氣也沒有絲毫婉轉,就顯得很不客氣。
結果帝江大方承認,瞬間就讓眾人全都傻了眼。
為什麼要答應后土?
為什麼不阻止她?
這兩個問題縈繞在眾人心頭,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都安靜一下!」
帝江看著這些紅了眼睛的兄弟姊妹,也明白他們心中激盪的情緒,所以任憑他們發泄,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發出一聲大吼,從而震懾住了眾人。
「你們的心情我都能夠理解,你們的想法我也都明白,你們以為是我不想阻止后土嗎?」
帝江目光從眾人臉上逐一掃過去,隨後苦笑起來,「我並非是不想,而是我也不能這麼做呀!」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后土要去找死,難道還不能攔嗎?」
祝融本就是個火爆的脾氣,雖然經過當年被「妖族俘虜」事件而產生了一定的改變,但本質上依舊還是老樣子。
他原本雖然被帝江震懾住,如今聽到這位大哥的話,卻是又覺得很是不解。
帝江搖了搖頭,並沒有回答祝融的話,而是將視線投向一旁從始至終就沒有怎麼發表過自己看法的燭九陰,「你掌控時間法則,一向是我們巫族的先知,對於這件事情,想必你是除后土與我之外,感應最多的存在吧。」
帝江看似是在詢問燭九陰,但是語氣卻很是篤定。
很顯然,帝江是早已經預料到燭九陰也清楚后土身上揹負的使命。
「你知道?」
帝江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面露驚愕之色,隨後便團團圍住燭九陰。
玄冥和后土關係最好,此時一想到姐姐的遭遇,只覺得怒從心頭起,幾乎是耗盡了自己全部的控制力,才沒有對燭九陰動手,卻依舊用自己嘶啞的聲音吼道:「你怎麼敢瞞著我們的?」
「這並非是我想隱瞞你們,實在是命運充滿了許許多多的不確定性,再加上后土當時拜託我,無論如何都一定要保守住這個秘密,我既然已經答應了她,又能怎麼辦呢?」
面對眾人的圍攻指責,燭九陰嘆了一口氣,卻是娓娓道出自己的為難。
在這件事情上,他覺得自己真的是挺無辜的。
首先,后土身上所揹負的職責也並非是他賦予的,真要找麻煩的話,他們就應該去找天道的麻煩!
除此之外,后土性情本就與尋常的兄弟姐妹不同,不僅對於爭鬥一直持不贊同的態度,同時又以極其寬厚、慈悲的心態來看待萬物眾生。
正因如此,這對於能夠預見未來的燭九陰來說,他認為后土最終會走向這條道路,本就是冥冥之中早已註定之事。
既然是命運早已定好了的結果,旁人縱使再怎麼不願面對,難道還有什麼辦法能夠左右嗎?
「雖然這話你們可能不願意聽,但我還是要說,這一切就是命中注定!」
燭九陰用沉重的語氣說完這番話,隨後也不給眾人繼續質問自己的機會,在和帝江點頭示意之後,他便直接起身離場,走出了盤古神殿。
「你這是什麼意思!」
「別走啊!」
「是不是說不過我們,就又搬出那套歪理?」
面對撂下這番話之後,就直接選擇離場的燭九陰,眾位祖巫先是愣了一下,而後紛紛回過神來,一個個都勃然大怒。
祝融和共工是其中最為氣憤的,此時便想追趕而去,然後重新把燭九陰給拽回來。
「好了,不要為難我們的兄弟了。」
帝江本身就是知道后土的選擇,此時看著眾人似乎有把怒火轉移到燭九陰身上的架勢,卻是感覺忍無可忍,於是發出一聲大吼,「還是說你們想在大戰之前,就率先使得咱們內部分崩離析?」
此言一出,本來還喧鬧不休的盤古神殿瞬間為之一靜。
分崩離析?
這四個字縈繞在眾人心頭,猶如憑空飄來一片巨大的陰雲,卻是一下子就讓大家心中都蒙上了一層陰霾。
對於帝江的話,大家都感覺沒辦法去接。
「唉。」
本來已經快要走到門口的共工腳步一頓,然後反手就把祝融給扯了回來。
「你!」祝融轉頭怒目而視,卻見對方沖自己搖了搖頭。
「別去追了。」這位掌控著水之法則的祖巫輕輕嘆了一口氣,隨後悵然若失地道:「就如同大哥說的那樣,咱們別再內鬥了,也許……也許燭九陰也有自己的難處吧。」
命運,飄忽不定,神秘莫測,既讓人感覺無法捉摸,但同時卻又實打實存在的神秘法則。
燭九陰可以憑藉自己所掌控的時間之力來觀測命運,可除此之外,他也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改寫命中注定之事。
或許,那些聖人們有能夠逆轉天數的能力?
只可惜呀,大家並不是聖人,自然也沒有這份法力。
「那難道就這樣子?」
祝融確實是因為共工這一番話而停下了腳步,但是他臉上依舊寫滿了不服,並轉頭向眾人發出質問。
「如果可以,誰也不希望事情會變成這樣,可既然已經發展到這樣的地步了,就只能再尋找別的法子。」
句芒生性溫和,本身也和后土最為談得來,可以說是除了玄冥之外,與后土關係最好的存在。
他在祖巫之中雖然存在感不高,可如今說出來的話卻非常客觀。
「好好好!」
祝融發出一串狂笑,神情癲狂,同時目光掃過這些個兄弟們,最終搖了搖頭,「你們都有各自的主張,那咱們就沒什麼好多說的了,都各自走吧!」
話音剛落,祝融也不管眾人究竟是何反應,卻是瞬間化作一道火紅色的神光,迅速消失在神殿面前。
「大哥,這小子自打當年那一次變故之後,脾氣是越來越古怪了,但大家都是自家兄弟,祝融也沒有惡意,我便在這裡替他向諸位賠個不是。」
共工雖說經常和祝融拌嘴,彷佛水火不容一樣,但其實二人的交情最為深厚。
此時祝融不管不顧,大鬧一通,鬧完之後,他也不願意繼續面對這一切,於是便轉頭離開。
他走的無比灑脫,共工卻不能像祝融一樣,此時還得繼續為這位兄弟收拾殘局。
「就像你說的,都是自家兄弟,我們又如何會真的往心裡去呢?」
帝江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等人並不在意此事。
「我想去幽冥看看后土,你們誰想準備與我一起同行?」
玄冥依舊是一副冰冷的神色,不過卻把自己準備前往幽冥界的計劃對眾人說了出來。
「我與你一同去吧!」
玄冥的話才剛說出口,句芒就立即響應號召。
畢竟他們二人與后土之間的情感最深,也是最放心不下后土的。
即便像帝江說的那樣,事情已無任何逆轉的可能,他們也準備去幽冥看一看后土。
「后土都已經隕落了,你們……」
奢比屍與祝融性情相投,本身應當共同進退,不過先前祝融表現的有些太過火了,他並沒有第一時間表態,如今見到玄冥二人準備出發前往幽冥,奢比屍自然就有些異議。
「罷了。」帝江沒讓奢比屍把話說完,卻是對著玄冥二人說道:「你們要去也好,即便看不到后土,至少也可以看看她苦心創造出來的世界。」
帝江不修元神,也不感悟天道,神通全都是來源於自己所掌控的法則。
正因如此,這自然也就導致他並不清楚后土之後所獲得的特殊際遇。
或者說,不僅僅是帝江不知道,此時此刻,幾乎所有的祖巫都已預設后土已經為了創造輪迴而隕落。
在這種情況下,玄冥二人依舊一意孤行要去幽冥界一探究竟,到時候或許會因此而觸景傷情呢!
奢比屍先前阻止二人並提出異議,主要就是源於這一點。
不過帝江既是大哥,同時也是族長,如今表示沒有關係,奢比屍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麼。
「放心好了,我們一定會好好看看的!」
玄冥幾乎是用咬牙切齒的語氣說出了這番話。
說完之後,她也不同眾人告別,只拉著句芒與自己一同快步走出神殿。
……
巫族這邊,因為后土化輪迴而導致一眾祖巫都處在心情低落的狀態,而此時的九重天宮卻與其恰恰相反,那漫天的瓊樓玉宇卻是都張燈結彩,無數妖神奔走於各處天界,按照帝俊命人所傳下來的吩咐,布置著各種場地。
「過了這麼些年,陛下總算是快要得償所願了,這可真是大喜之事啊!」
白澤正巧路過天門,打算去找帝俊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大婚事宜,結果就在這無意路過之時,聽到了不遠處一些妖神的八卦之言,當即會心一笑。
確實,想當初帝俊為了博取太陰二女的好感,各種殷勤備至,幾乎都不把自己身為天庭天帝的威嚴放在心上,此舉自然也在當時引起了底下的妖神們議論紛紛。
不過帝俊這些年苦心經營的「神設」就並非是高高在上而不接地氣,所以這些妖神除了一開始有些驚訝之外,之後也隨即釋然,轉而便開始期待帝俊能夠如願以償抱得美人歸。
奈何當時的羲和與常羲態度一致,不僅不願意嫁給帝俊,更是連和天庭接觸都萬分牴觸。
正因如此,帝俊縱使再怎麼苦心追求,結果還是以失敗告終。
等到天庭這邊把周天星斗大陣的計劃提出來之後,帝俊就想邀請太陰二女加入,結果誰知卻因為自己先前展開的熱烈追求之舉導致對方心存顧慮,還是請了白澤、伏羲等等天庭高層作為「中間人」說和,最終才使得羲和放下了戒備,周天星斗大陣這才得以確保完整。
不知不覺,多年過去,帝俊沒有再一次大張旗鼓追求對方,直到一切全都塵埃落定之後,他方才告知底下的妖神們。
眾神得知此事,自然有一瞬間錯愕,而後反應過來,紛紛都為這位陛下大喜而感到無比高興。
天帝取親,這可是開天闢地的頭一遭啊!
一想到太陰女神嫁入天庭,回頭陰陽相生,周天萬心氣運皆歸天界,不少有心之人便紛紛感慨帝俊除用情之深外,恐怕也有這方面的盤算。
既然天庭有此等主宰,又何愁未來沒有繼續興盛,乃至於更上一個新層面的機會?
而無論大家究竟是何想法,反正帝俊將要成婚之事,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
「小神來了,在此就先提前祝賀陛下大婚之喜!」
白澤一路暢通無阻,直接來到了太陽神宮內,隨後便看見了帝俊,卻是微微一笑,率先送上了祝賀詞。
「哈哈哈,白澤呀,你可別想著如今恭喜完朕之後,便可爽約不來,你可是未來的主婚人!」
帝俊面帶微笑,顯然頗為得意。
面對白澤的祝賀,他先是打趣了一番,而後又表示自己將會對白澤唯以重任。
這番話並非是場面話,其中也是包含了帝俊的真實想法。
所以在如此表示之後,帝俊便是面帶期待地看著白澤,似乎很想知道他的回答是什麼。
然而,白澤聽到這話,卻是沒有太大高興,臉色微微一變,心情亦複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