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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再造秘境

2026-10-08 13:27:45 作者: 菜根花

  一天以後,相師和老漢又從門中走了出來。

  兩個人的神色都異常凝重。在門檻處,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回望門內看了很久很久。山風穿過門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最後還是老漢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日低沉許多:「時辰不早了,你還是早點走吧。」他頓了頓,拍了拍相師的肩膀,「這裡放心,交給我們吧。進來不好進,出去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相師點點頭,目光轉向一旁沉默寡言的漢子。那漢子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胸,從始至終沒有多餘的表情,像一尊石雕。

  此刻,這尊「石雕」卻難得說了句話,聲音粗糲如砂石摩擦:「出發之前就定好的事,不用如此兒女情長。走吧。」

  短短几個字,讓相師心頭一顫。他深吸一口氣,後退三步,對著兩人深深一揖,腰彎得很低,久久沒有直起身來。

  老漢和漢子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直起身時,相師眼中已無猶疑。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轉身邁步,消失在蜿蜒的山道盡頭。腳步很穩,一次也沒有回頭。

  大覺山的山巔終年雲霧繚繞,此刻正值傍晚,殘陽如血,將雲海染成一片赤金。三天以後,相師風塵僕僕地登上山頂時,神技司徒、惠安大和尚和張修道長早已等候多時了。

  三人呈品字形立於一塊突起的岩石上,衣袂在獵獵山風中翻飛。見到相師的身影從石階盡頭出現,三張向來嚴肅的臉上,難得同時露出一絲笑容。

  「幾位,等候多時了。」相師快走幾步上前,拱手行禮。他的聲音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但目光明亮有神。

  神機司徒率先迎上前,伸手虛扶:「我們也才剛來小半日,山路難行,你辛苦了。」他上下打量相師,見他雖面帶疲色,但氣息平穩,身上也無明顯傷痕,這才問道:「怎麼樣?一切還順利嗎?」

  「幸不辱命。」

  

  相師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卷用油布仔細包裹的東西。他解開繫繩,緩緩展開,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羊皮紙。紙上的墨跡很新,線條卻古意盎然,勾勒出地脈走向,更有七處用硃砂標註的紅點,彼此以複雜的紋路相連。

  神技司徒接過圖紙,手指在羊皮紙上輕輕摩挲。他沒有急著看全貌,而是先從右上角開始,一寸一寸地審視,目光專注地彷佛要將每一道線條都刻進腦子裡。看著看著,他倒吸一口涼氣。

  「妙……妙啊……」他喃喃自語,眼中迸發出驚嘆的光芒,「鄒訣真是陣法的大家!天下七處陣眼,每一處的布置都暗合天時地利,彼此呼應又各自獨立。你們看這裡——」

  他指向圖中左下角一處標註:「此處陣眼借地火為引,地火不息則陣勢不滅,這是『活陣』的布置。再看這裡,」手指移向右上,「此處借山勢走向,以整條山脈為基。七處陣眼,竟有七種不同的布陣思路。」

  惠安大和尚和張修道長也圍攏過來。惠安雖不通陣法,但對氣機流轉極為敏感,他盯著圖紙看了片刻,皺眉道:「這氣息流動的路子……跟嶺中那一個陣眼確實不同。嶺中那個是借地下暗河為引,水流不息則陣勢不滅。」

  「不錯。」神技司徒點頭,終於從圖紙上抬起目光,「不過看到這一份,我也大概心裡有數了。」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看向相師:「怎麼?有話想說?」

  相師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他看向三位前輩,又看向那張構造圖,眉頭微蹙,似乎有什麼疑慮哽在喉間。

  「不,沒有。」最終,他還是搖了搖頭。

  神技司徒卻沒有移開目光。他盯著相師看了半晌,緩緩將構造圖捲起,卻沒有收起,而是拿在手中輕輕敲打掌心。

  「太乙洞,」他突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更裡面也去過了?」

  相師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

  這個細微的反應沒有逃過三人的眼睛。張修道長和惠安大和尚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著。

  山風更急了,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夕陽又沉下去幾分,天邊的赤金漸漸轉為暗紅,像凝固的血。

  「……看過了。」相師終於回答,聲音很輕。

  「覺得太乙洞不是陣眼?」神技司徒追問,語氣依然平淡。

  相師抬起頭,目光與神技司徒對視。老人的眼睛深邃如古井,看不到底。相師看了很久,久到天邊的最後一線光也消失了,夜幕開始籠罩山巔。


  「我在畫構造圖的時候,」相師緩緩開口,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反覆推算過太乙洞的位置、地形、地脈走向。」

  他頓了頓,終於問出那個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太乙洞,真的是陣眼嗎?」

  這個問題問出,山頂陷入一片沉默。

  惠安大和尚雙手合十,低聲念了句佛號。張修道長輕撫長須,目光投向遠處沉沉的夜色。只有神技司徒依舊看著相師。

  良久,張修道長打破沉默:「你看出來沒有,那些被隱藏的地方,究竟是怎麼形成的?那些地方,到底有什麼作用?」

  神技司徒忽然道,「你覺得如果我們遇到鄒訣以後,能打得贏他嗎?」

  這個問題太直接,也太沉重。

  相師自從知道一直追查的人是鄒訣後,便對今後的行動產生了深深的憂慮。那是一種面對高山仰止的存在時,本能的敬畏與無力。

  見相師沒有搭話,神技司徒卻笑了。「所以,我們才要想別的辦法。」他重新展開構造圖:「硬拼是下下策。我們這幾個人,死了也就死了,江湖代有人才出,不缺我們幾個老骨頭。但鄒訣不一樣——他若狗急跳牆,有沒有可能拉著整個武林,甚至整個天下陪葬?」

  「他一個人,怎麼可能有這種能力?」相師脫口而出。

  「一個人?」神技司徒的笑容變得有些冷,「他一個人,就有讓一城百姓死於非命的能力。更大的能耐,也未必沒有。我們要防範的,就是這種最壞的情況。」

  相師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那你們打算如何做?」

  「讓他有條件的活著。」神技司徒一字一頓道,「互相掣肘。我們要造一個籠子,把他關進去。籠子不能太松,鬆了他就跑了;也不能太緊,緊了他會拼命。要鬆緊適度,讓他覺得有希望掙脫,卻又永遠差那麼一點。」

  「我不明白。」相師搖頭,「什麼樣的籠子能關住鄒訣?你是說……」

  「不錯。我們要造一個秘境出來。」神技司徒的手指在構造圖上划過,「就用這幾個縫隙的構造圖,形成一個獨立於現世之外的秘境。然後把鄒訣,關進去。」

  相師愣住了。這個想法太過瘋狂,太過匪夷所思。

  「人造一個秘境出來?」他難以置信地問,「這……這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神技司徒反問,「你怎麼肯定那些現存的秘境是天生的,而不是人造的?這世上已過了無數歲月,無數前輩在這世間,總有人有什麼方法學會弄這種東西,最起碼,拿到這份構造圖後,我也會弄了。」

  相師思緒飛轉,忽然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失聲道:「你的意思是……那些有空間縫隙的秘境,全是人造的?」

  「可能吧。」神技司徒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但這對我們來說不重要。我們這一代的任務,就是把鄒訣這個禍害解決掉。至於那些秘境是怎麼來的,留給後來人去研究吧。人這一輩子,能把一件事做好,已經不容易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相師卻聽出了其中的決絕。這是一種「功成不必在我」的擔當,也是一種「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的灑脫。

  沉默片刻,相師忽然問了一個壓在心底很久的問題:「那三位……難道真的沒考慮過長生嗎?以三位的修為見識,若走鄒訣的路,未必不能成。」

  這個問題很冒昧,但相師還是問出來了。因為他真的很好奇——面對長生的誘惑,這幾個人,難道就真的毫不動心?

  神技司徒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聲洪亮,在山巔迴蕩,驚起幾隻夜宿的飛鳥。

  「長生?」他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這兩位出家人我不知道,他們修的是來世,不講今生。不過我可是俗人,徹頭徹尾的俗人。俗人哪能免俗?我不但想過長生,而且還順著鄒訣的路,又走了一遍。不過,長生太不容易了,我這個性格不太喜歡做不容易的事。」

  他大大方方地說,沒有絲毫隱瞞。

  一直沒說話的惠安大和尚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如鐘鳴:「和尚修的是佛法,講的是『無我』。連『我』都沒有,長生又長給誰去?鄒訣那老怪物,就是太執著於一個『我』字,才走到今天這一步。貪、嗔、痴,他占全了。」

  張修道長也嘆道:「我道門修長生,修的是順其自然,是道法自然。鄒訣那種奪天地造化、竊眾生生機的手段,是魔道,不是正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將長生的誘惑、修行的本心說得透徹。相師聽著,心中那點因為見識了鄒訣手段而產生的動搖,漸漸平息下來。

  就在這時,山下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在場都是高手,自然聽得清楚。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女子正沿著石階緩緩走上來。她約莫二十出頭,一身素淨的青布衣裙,腰間懸著一柄短劍,劍鞘上鑲著七顆顏色各異的寶石,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女子看到神技司徒,眼睛一亮,露出笑容。但隨即看到還有其他人在場,那笑容又收斂了,腳步也慢了下來,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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