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280章 陣前布子

第280章 陣前布子

2026-10-08 13:28:58 作者: 菜根花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訊息便傳到了各帳之中——杜傑獨自一人進了三劫教總部。

  出乎意料的是,摘仙的三仙——千秋聖女、震十方、逍遙子——聽完之後互相看了一眼,雖然表情里都帶著擔憂,卻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倒是周理猛地站起身來:「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為什麼現在才說?」他轉向周克恙,聲音都平時高了幾分,「你當時就在旁邊,為什麼不攔著?」

  周克恙垂頭喪氣的說道:「事情太緊急了,來不及告訴各位。我跟著仙主到了入口,那個地方確實有些奇怪——周圍的霧氣像是活的一樣,不斷往中間收攏。我本來拉著仙主要一起進去,可是萬萬沒想到,踏入入口的那一瞬間,眼前一黑,再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回到了外面,仙主已經不知所蹤。」

  他說完這句話,沉默了片刻,然後才又說道:「又過了一小會兒,那個入口便消失了。」

  周理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什麼,最終卻沒有發出聲音。

  逍遙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師弟不必太過擔心。雲卷舒要想找仙主的麻煩,辦法太多了。她一直沒有下手,說明她另有圖謀。既然現在想談,那就讓他們去談吧。我們眼下要做的,還是先把陣破了再說。」

  周克恙抬起頭,眉頭卻沒有鬆開:「可是——」

  震十方打斷了他:「雲卷舒手下那些人各懷心思,讓你看著仙主,是防止那些人不顧大局、擅自動手。如今是她親自來尋,那仙主的安危應該不用太過擔心。」他停頓了一下,「雲卷舒的目標從來不是殺了仙主。她如今要做的,可能跟當初對老仙主做的事一樣。」

  這話說完,帳中安靜了片刻。

  千秋聖女的聲音從一旁傳來:「那如果仙主和老仙主做的選擇是一樣呢?如果他也不肯妥協呢?」

  震十方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在膝上的手掌。片刻後他才開口:「那可能……摘仙就該在這一代解散吧。我們只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不能替仙主做選擇。」

  千秋聖女看著他,又看向逍遙子,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她沒有再追問,而是換了一個方向:「鐵算仙呢?你們有去尋過他嗎?」

  「他隱世了。」逍遙子搖了搖頭,「躲在遁世六宗裡面,根本找不到他。」

  「他躲起來了?」千秋聖女的眉頭微微皺起。

  「可能也是遭遇了什麼。」逍遙子說,「這麼多年,一直是我們在明處,他在暗處。但有心之人也肯定會發現什麼蛛絲馬跡,他若不出事,不會連一點訊息都不留。」

  一直沒說話的僧無頭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只是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來的,卻讓帳中幾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震十方是個直性子,見他如此便開口問道:「老哥在笑什麼?」

  「沒什麼。」僧無頭擺了擺手,嘴角還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只是想起一件事——你們說是仙主統領摘仙,還是鐵算仙統領摘仙?」

  震十方答得沒有遲疑:「鐵算仙是摘仙的旁支,摘仙的大小事務,自然還是仙主說了算。」

  僧無頭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倒是像朝廷里丞相和皇上的關係。」

  這兩句話不咸不淡,語氣也平平無奇,卻像一根細細的針,輕輕扎進了摘仙三仙的心裡。千秋聖女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逍遙子垂下了目光,震十方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誰都聽得出僧無頭話裡有話,但誰也沒有再往下接。

  就在這片刻的安靜中,帳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車輪聲,夾雜著金屬與地面摩擦的聲響。眾人轉頭望去,只見諸葛文才正帶著一架奇怪的戰車緩緩駛來。那戰車通體由精鋼鑄造而成,稜角分明,造型古樸而厚重,彷佛是從幾千年前的戰場上直接駛出來的。車頭拉車的卻不是尋常的馬匹,而是兩頭身形巨大的傀儡,通體暗鐵色,雙目中嵌著幽藍色的晶石,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僧無頭圍著戰車走了一圈,目光從車輪到車轅,從車架到那兩頭傀儡牛馬,一寸一寸地看過。然後他抬起頭,眼中帶著幾分意外:「諸葛先生,這莫非是當年臥龍先生所創的木牛流馬和渾鐵車?」

  諸葛文才微微一笑,手中的鵝毛扇輕輕搖了一下:「正是。南明離火放在此車之上做陣眼,利宗主大可放心。」

  利沁沒有聽過這兩個東西的名號,但從僧無頭的表情中也能猜出,這絕非尋常之物。她走上前兩步,伸手在渾鐵車的車架上輕輕叩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金屬迴響,質地堅實得讓她微微挑了挑眉:「諸葛先生,我聽說天下陣局一定要藉助山水之勢,因此大都是靜陣。若是動起來以後,山水無常形,格局豈不是散了?這也能起陣局?」


  諸葛文才轉過身來,手中的扇子停了一下:「我這陣局沒什麼威力,因此並不是一定要靜陣,不過這陣法卻能攪動一方天地的格局。只要攪動了格局,即便兩儀破虛陣再強,也會在一瞬間露出破綻。」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陣法越穩固,破綻越少。但破綻少,那破綻便越致命。只要能找到那一刻,就能撕開一道口子。」

  

  陣局之道包羅永珍,只有很少的大宗門內有專門研究陣法的大家。即便是這些大家,也很少有人能完全掌握陣局的運轉。陣法千變萬化,各門各派拿到陣圖之後都會加入自己的理解,又變得各不相同——這也是陣法破起來難如登天的原因。但此刻,諸葛文才竟然另闢蹊徑,想用攪動陣法格局的方法來尋找破綻。

  眾人對此莫衷一是,有人點頭,有人皺眉,有人低聲議論。但如今已經想不到更好的辦法了。

  僧無頭掃視了一圈,最終大手一揮:「既沒有更好的辦法,召集眾人,準備出發吧。」

  ———

  與此同時,峽谷入口處。

  晨霧還未散盡,君莫愁已經站在了谷口最高處的一塊突岩上。他身後站著身穿紫色道袍的王天師,再往後是歡喜佛和老嫗,以及身後密密麻麻的三劫教眾。教眾之中有不少高大的身影,全身裹在巨大的斗篷里,看不清樣貌,像一排沉默的石像立在霧中。

  王天師望著遠方,片刻後回過頭來,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他們今天肯定會來嗎?約定了三天,今天才第二天。」

  「我要是他們,今天就必須要來了。昨天我們起陣的動靜太大了,沒法遮掩。如果再等下去,他們衝過來只會更難。」君莫愁微微眯了眯眼,「而且他們要等的人,應該已經到了。今天免不了一場血戰。」

  王天師沉默了片刻,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他自己的計較:「我借你兩儀破虛劍用,咱們也說好了——那個姓周的,到時候歸我。」

  君莫愁沒有回頭:「周克恙?」

  「對。」

  「可以。」

  王天師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馬上又壓了下去。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壓在心裡的話:「你為什麼會兩儀破虛陣?這陣法只有我那個老頭子才會用。」

  君莫愁終於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卻讓王天師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你不需要知道。」

  王天師面色一僵,正要說什麼——君莫愁身邊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怪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喉嚨深處滾動。那聲音不大,但聽到後整個人都不舒服,彷佛有一根細針從耳道一直扎到腳底。王天師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他下意識地閉了嘴,有些忌憚地低下了頭,目光落在君莫愁身側的陰影處,卻什麼也看不清。

  身後的男歡喜佛走上前來,隔著幾步停下:「先生,這次來圍攻我們的,大都是那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佛道兩家已經發下了敕令,朝廷也頒了聖旨。我們孤立無援,若是真的守不住了,先生可還有退路?」

  「放心吧。」君莫愁的聲音依然平靜,「來的這群人都是一群烏合之眾,各有各的心思。不過你們也不用擔心——即便是丟了軒轅洞,我們也給你們留好了退路。從西北帶回來的寶藏不少,總會讓你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男歡喜佛搖了搖頭:「先生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如果這次敗了,教主的偉業該怎麼辦?」

  君莫愁沉默了片刻。山風從他身後吹來,吹動他的大氅:「世間輪迴反覆,總會有機會的。如果雲卷舒沒有成功,也會有後來者。」

  他說到這裡,目光忽然一凝:「——他們來了。」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遠處塵土飛揚,如同一條黃龍從地平線上翻騰而來。旗幡招展,刀甲閃光,正派之人浩浩蕩蕩地往這邊走來,腳步聲像一面被敲響的大鼓,一下一下地震著谷口的空氣。

  君莫愁洒然一笑,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塵土:「走吧。留一個傀儡在此,我們也要去『候客』了。」

  他說罷,率先轉身,朝峽谷深處走去。王天師、歡喜佛、老嫗緊隨其後,教眾如潮水般退入谷中。片刻後,谷口只剩下一個簡易的傀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