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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計中藏計

2026-10-08 13:29:08 作者: 菜根花

  如今雖已看破了對方的陣法,卻更像是撞進了一面更厚的牆。諸葛文才受了傷,後續已無力再出謀劃策。

  一時之間,聯軍之中又有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僧無頭站在一塊突起的岩石上,沉默地看著眾人。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今日既然破陣無望,便先回營。\"

  他停頓了片刻,又補了一句:\"明日正午,再來。\"

  沒有人應聲。隊伍緩緩掉頭,像一條被抽掉了骨頭的蛇,拖沓而沉悶。

  到了入夜時分,營地里篝火明滅。僧無頭站在帳外清點人數,發現已經少了一成多的人馬。那些小門小派多半是在隊伍混亂時悄然離去的,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有門派之主見此,氣得把茶碗往地上一摔,碎片四濺:\"一群貪生怕死之輩!\"旁邊有人附和著,聲音裡帶著憤怒。也有人沉默不語。還有人靠在營帳的立柱上,雙臂抱胸,目光落在遠處,不知在思量什麼。

  最後還是那個老道走上前來,拂塵搭在臂彎里,在僧無頭面前站定,聲音帶著幾分凝重:\"大師,如今該當如何?既然那兩儀破虛陣如此厲害,是否該另尋他路?\"

  僧無頭搖了搖頭,寬大的手掌在身前交錯,十指收攏:\"沒有其他路了,只有這一條路。\"他的語氣緩了緩,目光掃過圍過來的眾人,\"諸位放心,我已經想好了對策,破陣就在明日。請大家飽餐戰飯,明日正午前去破陣。\"

  眾人聞言,都露出疑惑之色,似乎不信僧無頭的話。畢竟連諸葛文才都被君莫愁算計到吐血,僧無頭能有什麼辦法?難不成拿人命去填?

  一個年輕的掌門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師既然已經有了對策,為何今日不破?\"

  \"時機未到。\"僧無頭只說了這四個字,便垂下眼帘,雙手合十,微微低了低頭,像是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眾人見他如此篤定,也不好再追問。又有人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諸葛先生的傷勢無礙吧?\"

  \"諸位放心。\"僧無頭微微頷首,\"只是經脈受損,不能妄動了。\"

  \"那先生可還能隨隊前去?\"

  僧無頭嘆了口氣:\"如今看來,怕是不能前去了。先生托我給諸位說聲抱歉,這次怕是不能給大家盡力了。\"

  諸葛文才傷得口吐鮮血,眾人都是親眼看到的。見僧無頭如此說,只能唉聲嘆氣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這些主事的人又商議了一會兒,便紛紛起身告辭。

  等到眾人都退去,千秋聖女才從後面的房間裡走出來,走到僧無頭身邊:\"文才已經睡過去了。傷到了經脈,這段時間怕是不能下床了。\"

  僧無頭沒有說話,手在身前握了一下,又鬆開,像是在活動筋骨。

  

  千秋聖女坐定之後,忍不住又問:\"大師,如今文才被君莫愁暗算,這陣到底要怎麼破?\"

  僧無頭抬起頭,目光投向峽谷的方向:\"再等等,機會馬上就要來了。\"

  ——

  而此時,峽谷口處已是一片寂靜。

  月光鋪在碎石上,白得發冷。守陣的三人各據一角,像三根釘子釘在各自的位置上。女歡喜佛側坐在一塊岩石邊緣,手指在地上畫著圈,一圈又一圈。她忽然停住,抬起頭,目光越過嶙峋的石壁望向谷外,隨即眼睛一亮,用指節敲了敲身下的岩石:\"你們看那裡——他們居然沒把那東西帶走。\"

  她手指的方向,那架由渾鐵車變換而成的祭台還穩穩地落在原地,孤零零地蹲在月光下,表面蒙著一層薄薄的露水,泛著暗淡的光。

  男歡喜佛站起身,走到她身邊,眯著眼看了片刻:\"他們退走的時候我也瞧見了。有人想把這東西拖走,推著它試了好幾次,但諸葛文才已經昏死過去了,沒人能控制,那東西死沉死沉地嵌在那裡,推都推不動,故而就留在了原地。\"

  女歡喜佛眼睛發亮,從岩石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不若把它拉回來研究一下。這東西可以施展龍吸之術,應該是個不錯的寶貝。\"


  老嫗一直背對著他們,此刻緩緩轉過身來,聲音沙啞得像兩片砂紙在摩擦:\"不行。君莫愁離開之時說得清楚——只讓我們守在峽谷之內,絕不能外出。若是出去中了對方的埋伏,那就得不償失了。\"

  女歡喜佛撇了撇嘴,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婆婆不去便不去,我自己去一趟。若是真中了埋伏,婆婆也休要管我。\"她說著已經邁出一步,靴尖在碎石上碾出一道白印。

  男歡喜佛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婆婆說得對,我們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女歡喜佛面露不悅,嘴角已經抿了起來。男歡喜佛看了她一眼,像是心裡嘆了口氣,最終鬆開了手,語氣軟了幾分,\"你且在此地等等,我去外面看一看。\"

  女歡喜佛的嘴角這才重新彎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男歡喜佛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像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貓。然後他轉身,身形一矮,如同一道輕煙般掠出谷口,腳尖在岩石上一點,人的輪廓便融進了月光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折返回來,落地時膝蓋微屈,卸掉了衝力,衣擺只是輕輕晃了一下。

  \"沒問題。\"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著的塵土,\"方圓十里之內,沒有埋伏。不過還是要快,快點弄回來,省得夜長夢多。\"

  女歡喜佛聽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她雙手十指交叉,關節壓得咔咔作響:\"放心吧。我出手,就沒有搬不回來的東西。\"

  男歡喜佛想了想:\"我隨你一起去。\"

  老嫗此時站起身來,一步一步走到陣眼旁,雙手握著短杖,杖尖點地。她背對著兩人,聲音不冷不熱:\"你們要出去,我攔不住你們。不過若是後面真的跟了什麼尾巴,那到時候——別怪我無情。\"

  女歡喜佛撇了撇嘴,正要說話,男歡喜佛的手掌在她後腰輕輕按了一下,攔住了她的話頭。他對著老嫗微微頷首:\"勞煩婆婆看好陣局,我們去去就回。\"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谷口。女歡喜佛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偶爾回頭看一眼身後。男歡喜佛落後她半步,身體微微側向一側,目光不斷掃視著兩側的暗影,左手的拇指一直搭在腰間的環扣上。

  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只是那東西比看起來重得多——女歡喜佛雙手握住祭台邊緣,雙腿繃緊,使勁往上提的時候,腳下的碎石頭都被壓出了白印。她咬著牙,將那祭台一步一步拖進谷內,嘴裡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

  找了一塊平整的空地,她把木牛流馬和渾鐵車放下,蹲下身來,雙手撐著膝蓋,歪著頭仔細端詳了許久。

  這東西如今看起來渾然天成,通體暗沉,一點縫都找不到。她湊近了些,伸手在表面摸了一圈,指尖划過鐵面,沒有觸到任何接縫或凹陷。可他們曾親眼看到這渾鐵車變換了形態,而此刻它又變回了鐵疙瘩的模樣,橫在那裡,像一塊長在地上的石頭。

  \"算了。\"女歡喜佛站起身來,拍了拍手,甩了甩髮麻的指尖,\"把這東西留著,回頭若是段天火段大人回來了,說不準會感興趣。\"她又蹲下身,手掌撐著膝蓋再看了一眼,還是沒看出個所以然來,最後索性沒了耐心,攥起拳頭,砸向木牛流馬的背部——

  \"砰!\"

  一聲悶響在谷中盪開,她的拳背砸在鐵面上,震得她的手臂都彈了一下。

  而就在此時,那木牛流馬忽然動了。它的四蹄猛地一蹬,鐵質的關節發出一陣刺耳的嘎吱聲,前身奮然揚起,口中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像一頭沉睡的鐵獸被一拳砸醒。緊接著,它撒開四蹄,猛地往前衝去,鐵蹄踏在碎石上,濺起一片火星。

  女歡喜佛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追在後面,雙手拍著大腿:\"活過來了!活過來了!\"

  老嫗的臉色卻變了。她的瞳孔猛地收縮,聲音尖厲得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不好!快阻止它!它要衝擊陣眼的破虛劍!\"

  男歡喜佛也反應過來了。他腳尖一點地,身形如鬼魅般掠出,雙掌按在木牛背部,十指如鉤,死死扣住鐵皮接縫,腳掌在碎石上犁出兩道深溝。可那東西的力氣大得驚人,他被拖著往前滑了三四丈遠,膝蓋都幾乎貼到了地面。

  下一刻,兩儀破虛劍被撞出了陣眼,劍身在半空中翻了幾轉,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隨即被吸附在了流馬身上。


  老嫗的聲音急切而尖銳:\"快拿回來!快拿回來!不要讓陣局停下來!\"

  男歡喜佛縱身躍起,五指大張,朝破虛劍抓去,眼看就要抓到劍柄了。可那頭木牛像是生出了自己的意志,猛地調轉方向,牛角朝下,對著男歡喜佛便撞了過來!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強行擰了一下,避開了牛角,但破虛劍也從他指縫間滑落。

  與此同時,峽谷外喊殺聲震天。腳步聲如悶雷般由遠及近,刀光在月光下連成一片,像潮水一樣湧來。

  老嫗猛地回過頭去,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握著短杖的手指節發白。

  正派之人不知何時已經殺到了峽谷外側,前排的人幾乎已經衝進了谷口。眼見木牛流馬已將兩儀破虛劍撞出陣眼,前排幾個輕功好的弟子最先壓不住,大喊一聲,提刀便衝進了峽谷。

  他們一踏進陣中,腳下的地面便泛起了灰白色的光。兩側山壁的岩面像是被水浸透了一樣,灰白色從石縫中滲出來,如同什麼活物在緩緩甦醒。緊接著,無數條乾瘦蒼白的手臂從岩壁中伸出來,每一隻手上都握著一道帶著慘白色火焰的鎖鏈,對著那些闖入者便抓了過去。

  第一個衝進去的人只來得及側了一下頭,鎖鏈便纏上了他的脖頸。他的身體還在向前沖,人魂已經從頭頂被抽離出來——那道鎖鏈像一根從身體裡拔出的線,無聲而迅速,帶走了他最後一聲連慘叫都算不上的氣音。他倒了下去,身體僵直,手還向前伸著,眼睛卻已經空了。

  後面的人看到這一幕,腳步猛地剎住。有人撞到了前面的人,摔倒在地上。有人尖叫著後退,刀掉在地上都沒去撿。有人在轉身時被後面的人撞了一肘,側著身子踉蹌了兩步,又被人流推著往後退去。

  \"別過去!那個陣眼是假的!快往回退!\"

  前後推搡中,又有人被鎖鏈捲住了腳踝,一聲悶哼便被拖進了陣中。慘叫聲此起彼伏,又被鎖鏈拖拽的沙沙聲吞沒,像是什麼東西在吞咽著最後一小口飯。

  老嫗和歡喜佛原本以為自己闖了大禍,臉色都變了。但看到陣局還在運轉,甚至比方才更兇猛地吞噬著闖入者,他們的表情從驚懼慢慢變成了錯愕,又從錯愕變成了大喜。

  他們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看向陣眼的另一側——那個方向原本被山石覆蓋著,此刻卻光芒奪目。山石一塊塊脫落,碎屑沿著石壁滑落,露出了一柄懸浮在半空中的劍。

  是另一柄兩儀破虛劍。

  它靜靜地懸在那裡,劍身流轉著幽藍色的光芒,與天上那巨大的太極陰陽魚遙遙呼應。陰陽魚一明一暗地旋轉著,像是兩隻緩緩閉攏的巨眼,正將陣中的一切歸入它該在的位置。

  \"君莫愁大人神機妙算。\"男歡喜佛低聲道。他的胸口還在起伏,手掌還帶著方才被鐵牛震出的麻感,\"居然算到了他們會用這麼卑劣的手段。\"他長出一口氣,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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