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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彼之何在,汝之何愛(上)

2026-10-09 03:38:20 作者: 孤鴻雪

  通古劍門,萬劍神山。

  雖然通古劍門立派久遠,但是其實山上並沒有名劍巨萬,若較真的人一一數起來,充其量只是三五百而已。之所以取名「萬劍神山」是因為山中確實有神,但又不僅僅是劍中神話李師一的墓冢和故居草廬劍齋。

  通古劍門極重傳承,但與別派不同的是,他們不唯劍技內功,就連兵器也多一劍多用,徒承師傳、兄終弟繼的現象實不鮮見。

  自商初立派到誕生出絕世天星李師一,經過數十代先賢錘鍊劍法精義,至李師一身上而震動天下。故而李師一曾說:「十絕劍藝,非吾一人之功,實乃窮極數萬先賢前輩之畢生感悟而成一絕。」這話流傳出來後,變成了:「李師一一身而集萬人魂,故十絕劍成。」

  故而李師一在此仙逝後,這劍山便成了萬劍神山。

  孟臣子的傳說太過久遠,久遠得幾乎與上古玄怪異論相似,若拋開這位不談,普天之下第一位有具體文書可查,有多派傳記可以互相作證的頂峰高手,第一位便是李師一。他創造的「十絕劍」,雖然劍譜猶存,但是三百餘年都成絕唱,不知多少天才俊傑,能一人而兼三劍者已不過單手之數。若非十劍士取巧化一為十,勉強算是重現其絕世鋒芒,恐怕世人至今仍舊無緣窺見。

  所以李師一最後羽化的草廬劍齋,是所有通古劍門弟子心中的絕對武道聖地,是神山上的禁地。這裡常年封禁,除了掌門之外,幾乎不曾對外人開放。

  可今日,卻開了例外!

  卜卓君和蘇幼情在山頂的劍齋涼亭下迎面而坐,所處雖是劍道聖地,桌案上亦有頂級名茶,卻仍舊解不開這尷尬的氛圍。

  在江湖中,通古劍門本代掌門卜卓君素來為人低調,無論本門之中或是外人看來,他名頭聲望都遠不及師弟秦夜,就連本屆太白神盟之約,也不願下場一展身手,匆匆忙忙便認了輸,幾乎教人快忘了通古劍門的門主姓卜。

  其實這些年來,除了極少重要的場合外,卜卓君幾乎不願意在江湖中露面,門派大大小小的事務都交給副掌門關雲海全權處置,二人一內一外,相處極為和諧,就如同大空寺的緣妙和緣明和尚一般。不過比兩位高僧更有趣的是,關雲海其實絲毫不懂武功,但是卻有一雙獨到的眼力,是以多受器重,在門中威望也是頗高。就像今天這樣,一聽說投貼拜山正主的是蘇幼情,便藉故離去,順便將萬劍神山附近所有的弟子都驅趕遠離。

  這在通古劍門,已經是對客人至高的禮遇。

  卜卓君打破沉默,率先開口:

  

  「蘇掌門,你我之間不需客套。恕我直言,若論這世上有什麼人是掌門最不想見的,恐怕除了扶幽宮妖人,就是在下了。但我對蘇掌門卻可知無不言。於公而言,如今貴我兩派都在葉盟主手下,立場相同。於私……你是袖林的師妹,算是她娘家人,我記得扶幽宮之亂時,你只有五歲,當年離忘川許多高手都戰死於剪除魔宮的大戰中,袖林出事之後,雖然甘長老代理了十幾年,但是她畢竟癱臥已久,許多事還是你自己做的,這些我都知道。我對貴門……罷了,事事已舊人已古,總之這些年我也一直在等蘇掌門大駕光臨。所以,蘇掌門有何吩咐,盡可直說無妨。」

  蘇幼情答道:「卜掌門快人快語,我也不客氣了,尊駕也曾是鄙門秋庭小院的常客,不知對師姐的園林布景可知多少?」

  卜卓君聞言,神色陡然一怔,問道:「看來蘇掌門是查到幽凝了?以掌門的本領,想必來此之前應該是先去了天一劍窟,請教沈掌門關於幽凝的密辛,若是如此,不知道有沒有聽過幽凝門中有一門共生共死、雙魂相纏的秘術?

  「雙絕情蠱?」

  「正是。」

  卜卓君點點頭說:「不過,雖然它名為情蠱,但其實它非蠱非毒,那是一場不可違逆的誓約。另外,在回答蘇掌門的疑問之前,我想先冒昧地確認一件事,還請蘇掌門直言相告,切勿推諉。」

  蘇幼情柳眉微蹙,道:「掌門請說。」

  卜卓君問:「其實……蘇掌門心下一直恨著袖林,對嗎?你怪她身為一派之尊卻將私情凌駕於宗門之上,怪她為痴情所迷,將離忘川所有高手都投入了那場大戰。畢竟蜀州遠隔千里,即便林劍聖有命,她帶領一兩位高手赴約即可,如此也不至於落得高手喪盡、門楣凋零的下場。害你這些年日興夜寐地操勞,才勉強恢復了幾分當年的聲勢。」

  「我……」

  此問似晴天霹靂,蘇幼情豁然身子前傾,雙眸蹬圓,她想說「不」,但卻突然噎住,最後她解脫似得長出一口氣靠了回去,淡淡地說:「是。從小我最佩服師姐,她也最疼我。但那場大亂因仁宗和唐依依的私情而起,距我們遠隔千里,不比貴門和太白,我們即無唇亡齒寒之慮,也無臥榻傾覆之危,何以需要那般力排眾議地孤注一擲,最後使得高手喪盡,門中非幼即弱、非老即殘,多年來神盟八派的匾額掛得是戰戰兢兢,無一刻安穩舒心。」


  卜卓君淡然一笑,點頭道:「對,蘇掌門作為一派之尊,是該怪她,即便此時易地而處,我也會這樣想。蘇掌門明艷動人,地位尊崇,不知可有意中人?」

  蘇幼情面色中湧上一抹詫異和怒氣,不知他何故陡發如此輕浮孟浪之問,不過畢竟有求於人,她咬咬牙,仍舊耐著性子搖頭說:「誠如卜掌門所言,山門尚且如履薄冰,我怎可先私後公?好在客愁林風柔水軟,門中姊妹親如一家,倒也並不寂寞。」

  「孑身持門戶,浩然冰霜質。」

  卜卓君滿是讚賞的拱手笑道:「袖林之後,能有蘇掌門持領離忘川,真是貴門之幸。」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略帶三分自嘲三分追憶地說:「若是袖林與我相識之時,我與她也有蘇掌門這般年紀、這等見識,或許一切都不一樣啦。」

  蘇幼情眉頭一挑。「願聞其詳。」




  見蘇幼情慢慢皺眉沉色,卜卓君又道:「或許蘇掌門小瞧了你師姐,她雖然極重鴛鴦之情,卻也不是凡俗的天真呆女。若非完全信任於我,她或許會拿自己性命一搏,但絕不會牽連師門。我與袖林相識後不久,她不知從哪裡得到了一冊古書,說若我欲成鴛鴦之事,需要與她一同修煉書中秘法,否則當即絕情斷義,彼此尊重,再不往來。」

  「是……」蘇幼情面色陡變:「是雙絕情蠱?!」

  「請恕失儀之罪。」說著,卜卓君慢慢拉開衣襟,露出胸膛,只見他胸口處有一塊奇異紅色紋路,約莫掌心大小。似花非花,似符非符,像斑又不是斑,細看之下才發現原來是一道森然恐怖的傷疤,只是傷疤周圍紋了圖畫,不知是為了遮瑕,還是掩蓋傷口本身的模樣。

  「想必掌門記得,這樣的傷口,這樣的位置,袖林身上也有一處。她當初與我遊歷江湖,遇到賊人受了傷,幾乎殞命。若非藉助『雙絕情蠱』秘法,恐怕袖林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已不在人世了。」

  卜卓君一雙眸子依舊定定望著蘇幼情,一字一句無比鄭重地問:「蘇掌門,現在你可以告訴我,袖林現在在哪兒了吧?她尚在人世,對嗎?我和她的女兒呢,她們都在哪裡?」

  「不!」

  蘇幼情突然厲聲喝止,斷然否認道:「師姐早就不在人世了,她為免受綠衣天妖段九麟的輕薄,自刎而死,屍骸就葬在……」

  「那為什麼我還活著?!」

  卜卓君整理好衣衫,語氣忽然溫柔地說:「蘇小妹,我記得你叫過我師姐夫,我和袖林帶你一起放過風箏、煉過劍,你的第一把木劍是我給你刻的,就在秋庭小院,這些你都忘了嗎?」

  蘇幼情臉色一沉,振袖揮手道:

  「幾歲時候的事情,太久了,我早就忘了。我只知道,袖林師姐生時是女中豪傑,在剪除魔宮妖人的大戰中,她率領我派前輩奮勇當先,縱然被妖人圍困脅迫,她也戰至最後一刻才自刎而亡,留得一身清白在人間!

  「她如此捨生忘死,最終捐軀赴國難,無論為俠還是為女子,都是我離忘川上上下下心中永遠的豐碑楷模。卜掌門,這是全天下全江湖都知道的事,你作為經歷過事情始末的前輩故人、江湖名宿,更不該有一絲一毫的質疑。

  「至於你說的雙絕情蠱之事,口說無憑,真假有何證據?就那一道幾十年前的傷疤麼?退一步說,即便你與袖林師姐真修煉了,雙絕情蠱之說本就是江湖中信少疑多的玄怪傳聞,又豈能作為一個亡人還能在世的荒謬依憑?」

  蘇幼情爆竹般的連翻質問教卜卓君愣了半晌,最後只得頹然長嘆,苦笑著搖了搖頭:

  「蘇掌門指教得在理,我以前在掌門這個年紀,也常常這樣想。宗門、名節、正邪黑白、是非對錯,勝過一切,包括性命。但……人是會變的,或許等掌門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有些人的安危,會超過宗門甚至名節。

  「罷了,既然蘇掌門不願實言相告,我也不願為難。至於貴門與幽凝之事,我知之不多,只是因為雙絕情蠱,聽袖林說貴門可能源出幽凝,不過她也只是猜測,全無依憑。我們江湖中人,一心只求武學之道,探秘偵緝實非所長。恐怕全江湖有此本領的遺寶明珠,就只有原崑崙少主古青楓了,可惜他早在多年前就杳無音訊了。」

  蘇幼情反駁道:「卜掌門之說,贖晚輩不能苟同。以晚輩愚見,無論何時,名節聲譽都該勝過性命,對七尺男兒是如此,對女子更是如此。或許男子不擇手段登上高位,尚可辯稱以『奸雄』二字,可女子呢?女子失名節,猶如琉璃摔碎又陷淖泥,無論之後其位多高,其權多重,終難彌補。後世評論之中,街談巷議之時,也必然重書於辱潔合污之事,而輕功名成就之不易,此乃自古之例。」


  「是自古之例,也乃自古之弊!」

  卜卓君搖頭苦笑。

  蘇幼情冷然道:「晚輩既沒有卜掌門的經天緯地之能,更沒有改變世道古例的本領。我只想守好客愁林的清淨,若是尚有餘力,也願效仿先人,捐軀赴國難。但無論這二者任一,都是名節是非在先,個人生死在後。」

  最後,二人連翻針鋒相對的質問,使這場本就尷尬的會面最終以不歡而散收尾。

  ……

  自離開通古劍門,蘇幼情便神不守舍的一路西行,直至立身碧怒江邊一個黃沙渡口才停下腳步,此時江面暫無舟楫,她只雙眸空空地看著滿江紅霞倒影,一邊等著,一邊怔怔失神。面容中滿是茫然,亦或還有些有心無力、數月奔波的疲倦。又過約莫一炷香時間,忽然被一聲熟悉憊懶的嬉笑聲拉回現實。

  「蘇掌門,自從你離開通古劍門,就有個老傢伙偷偷跟著你。嘿嘿,不過被我戲弄了一翻,灰溜溜的滾回去啦!」

  韓子非從身後的高山密林之中掠出,大搖大擺過來,嘴裡尤自絮叨。「哼,那老傢伙當真膽大包天,竟然敢跟蹤蘇掌門,而且我瞧他還是有傷在身,當真是……」

  他一邊說一邊靠近,誰知蘇幼情頭也不回卻陡然拔高聲音將他的絮絮叨叨打斷。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莫非你家夫人,沒給你安排其他活,偏偏要盯著我才可以?韓子非,你我雖無世仇,但是身份立場有正邪是非之別,早晚都會劍下搏命,我勸你離我遠些,我……我也想離你遠些。懂了麼?」

  聽了這話,韓子非玩世不恭的嬉笑瞬間凝在臉上,如萬里晴天突然罩上烏雲,久久不能散去。直過了許久,他才收起笑臉,鄭重地問:「天大地大,乾坤永珍,就容不下掌門心中的正邪是非?」

  「如何容下?!」

  蘇幼情豁然轉身,一步步向他走去,竟一反常態的連翻逼問道:「若有朝一日,你口中的神——聶雲煞宮主,叫你馬踏客愁林、劍屠離忘川,你聽是不聽?若聶雲煞哪日重入中原,儀仗刀鋒橫行無忌,我要協同正道同僚,合力除賊,你救是不救?」

  世人何曾見過蘇幼情這咄咄逼人的樣子。連向來口齒伶俐甚至可說是油嘴滑舌的韓子非竟然被她攝人氣勢逼得連翻後退,最後他思忖片刻,答道:

  「宮主是天、是神,沒有宮主便沒有我韓子非,他叫我殺人,我絕不會鄒一皺眉頭。但是,我絕不會對掌門下手,若是哪天宮主當真下令叫我取掌門首級,我自回扶幽宮自盡謝罪便是。至於掌門要協同那些個歪瓜裂棗對抗宗主,說句話,不怕掌門生氣,恐怕你們全部加起來,也只有引頸待戮這一種結局,根本輪不到我救。」

  蘇幼情玉容一愣,從話中聽出他意,立馬質問道:「這麼說,若是他讓你去殺我離忘川門人,你也會奉命照做了?」

  韓子非猶豫一瞬,那左右為難的模樣,似乎想暫時虛言欺瞞,又好像覺得這事早晚要說開,故而左右糾結衡量。

  最後他似拿定注意,一狠心咬牙,仍舊點頭答道:「不錯。這天下本就是強者的天下,要麼她們勤修苦練,能拿起劍自己保護自己。要麼便該早早棄暗投明,歸順我扶幽宮。再不濟,亦可是隱姓埋名,歸老山林。如此,都可保全性命。但若是即無能孱弱,又冥頑不靈,哼……」

  他低頭看著路邊一叢枯敗野草,眼中迸出冷光,嘴角勾起蔑笑,滿是鄙夷地說道:「螻蟻草芥,死則死矣,何足惜哉!」

  「你……我……」

  蘇幼情一時怒極,竟然忘了駁斥,只是渾身僵住。這些日子東奔西跑的相處,她以為自己已經多少有些了解韓子非,可到今日方知實在錯得離譜。

  韓子非長於扶幽宮,對弱肉強食的規則早已根深蒂固;在他心底,全沒半點「兼愛蒼生」的想法。他或許喜歡自己,或許只是貪念於房帷之樂、衽席之歡,但無論哪一種,都不會因為這樣,就對離忘川的姊妹另眼相看或是網開一面。在他眼中,凡是孱弱無能的人,都如路邊野草、塵上螻蟻,死多少都是活該。

  她氣得口舌僵住,渾身顫抖,良久後終於爆發出一聲雷霆怒喝:

  「滾!日後,你要麼遠離客愁林,要麼待在忘情死墓別出來,總之別叫我看見你。但凡叫我看見你,我與你必生死相搏。不是你拿我首級回扶幽宮復命領賞,便是我把你掛在破軍關牆樓上,叫你落個萬箭穿心!」

  說罷,縱身一躍便踩著江水負氣遠去。

  ……

  青州深山,一座隱秘古堡的地窟密室之中,幾根臂粗巨燭將石室照得宛如白晝。密室空空如也,唯有中央立有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躺著一個渾身一絲不掛的男子。看容貌那男子約莫四五十歲,五官清瘦俊朗,稜角分明,渾身膚色紅潤,若不是從胸口到肚臍的一個尺許傷口實在刺目,他簡直安靜的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當真是神醫國手,不仔細瞧,真正像是還活著一樣。」

  師鳳眠繞著石台細細觀賞,彷佛不是在看一具赤身男屍,而在品鑑一件稀世珍寶。這石台上的男子自然便是被她以「小別孤劍」奪去性命的客行南。

  客行南已經死去月余,在這悶熱潮濕的山中,不僅身軀沒有絲毫的腐壞發臭,反而在各種材料秘法的炮製下,肌膚紅潤,渾身都透露著一股奇異藥香。

  一聲發自心底的稱讚之後,她拿起手絹卷在指頭上,伸手輕輕撥開男子眼帘,眼眶之下卻空空如也,只一片昏暗,沒有眼珠,也沒有半點血絲腥氣,彷佛男子生來就沒有眼睛。

  她眸中精光一閃,再次交口稱讚:「好,好個『有眼無珠』。」

  說著,她又隔著手絹輕輕撫過胸腹上那一道筆直細長的傷口,側首問:「這裡呢?」

  在她身旁,站著一位身高不過五尺,瘦小精悍的褚衣老者,老人鼻頭大眼睛小,五官尺寸極不尋常,小眼上一對八字長眉倒是又寬又長,看起來就是一副天生的哭喪臉。老者得意得笑出聲來,躬身答道:

  「他費氏一門系出草莽,世受君恩而脫離賤民,他卻私怨結心,背叛大周,效命於密謀反叛的李長陵。朝廷對他法外施恩,他卻食古不化、冥頑不靈。大周仁宗皇帝,除了賞他個『有眼無珠』,自然該再賜他一幅『狼心狗肺』。」

  「哈哈哈,妙極妙極!昔日張郭二人事敗,被明宗和宋遺下令『碎屍餵犬馬,皮囊傳三軍』,已堪稱古今天下辱臣之絕。今日你這『有眼無珠,人皮獸器』卻宛如在生的手段算得上更勝一籌。」

  師鳳眠喜動顏色、扶掌讚許:「辛忌,以我瞧來,你的醫術絕不在夏侯翼甚至唐依依之下,只是事關大局,只有委屈你繼續隱姓埋名啦。」

  說著,師鳳眠又轉頭看向石台上的男屍,極為滿意地笑了笑。「想必等李長陵和他帳下那些個自詡孤傲忠義的悍將,收到這一份大禮,會對陳煜更加感恩戴德吧?」

  辛忌那張哭喪臉發出低沉的咯咯笑聲,當真是哭笑不得、奇怪無比。「何止感恩戴德,不馬踏中州,將大周曆代先帝掘墳鞭屍,恐難以終了!那場面,可真是叫人期待啊。」

  「我也想瞧瞧。」師鳳眠緩緩點頭。「那就送他回家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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