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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邊塞風雲

2026-10-08 15:02:48 作者: 獨步江河

  扁至誠陰沉著臉,看著濃妝艷抹衣著鮮艷的媳婦小心翼翼的擺放碗筷,朱唇紅艷,玉臂皎白,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一句話,朱唇千人嘗,玉臂萬人枕,心中頓生一股醋意,煩悶至極,就有一股子莫名的火氣升騰,猛地將酒杯往桌上一磕,惡狠狠的吼了一聲。

  小燕嚇得花容失色,跪倒在地,全身顫抖,惶恐中,又不知道自己哪裡犯錯,惹得家公發火。

  扁至誠最近確實挺煩的,林雲署帶著秘帳出逃,虞侯陳進莫名失蹤,扁盡忠去京城也沒有訊息,原本想將小燕安插到吳有德身邊,打探一些訊息,結果,什麼訊息也沒有得到,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忠兒可有訊息回來?」

  「沒有,他即便有什麼訊息,也是先稟告爹爹的,兒媳往往都是後來知道。」小燕小聲的說道。

  「吳有德那裡可露出什麼端倪?」

  「目前還看不出來,吳將軍城府很深,我每每問他一些事情,關鍵時候,他都是滿嘴胡言亂語,根本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一時根本摸不清楚他的底細。」

  「越是這樣,越說明這個傢伙問題很大,根本就不是表面上這些小事情,他如此處心積慮,一定有大事瞞著老夫,你一定要想盡辦法,把事情搞清楚。」

  「是,爹爹吩咐的是,兒媳一定想辦法。」燕兒不敢抬頭看扁至誠。

  扁至誠看到她,心中有些不滿,一把捏住她的粉臉,狠狠的說道:「你要知道,你是扁家的人,只能為扁家賣命,不要有其它非分之想!」

  燕兒知道他疑心重,連忙搖頭,說道:「就算借十個膽,兒媳也不敢違背爹爹的吩咐。」

  「當年我能容忍你進扁府,已經是對得起你了,你要識好歹,懂進退,盡心把事情做好,否則,我可以讓你吹吹打打進門,也可以讓你灰頭土臉的滾出扁府!」

  燕兒嚇得淚流滿面,泣聲說道:「兒媳感念爹爹大恩,對您從來都言聽計從,不敢有絲毫怠慢,不知道爹爹如何這般對待兒媳,倘若兒媳真的辜負了爹爹的期望,寧願一死,也不願離開扁府。」

  扁至誠鬆了手,悻悻說道:「好自為之吧!」

  燕兒戰戰兢兢的起身,繼續擺放餐具,說道:「還請爹爹儘快用餐,一會菜涼了,就欠缺了口味。」

  扁至誠瞟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絲不輕易察覺的笑,說道:「以後這種事情就讓下人們來做,趁著盡忠還沒有回來,你多去將軍府中走動走動,德莊,新教派,每一件事情,我都放心不下,這個吳有德,究竟揹著我,在做什麼樣的謀劃。」

  他正暗自嘀咕著,門房在廊簷下稟告,說吳有德前來拜訪。

  扁至誠心中一驚,望了望小燕,小燕搖搖頭,表示並不知情。

  「你們且退下,讓丫鬟們準備茶點,客廳迎客。」扁至誠吩咐道,連忙起身,前去大門口迎接吳有德。

  吳有德一身素衣,並未著甲冑,而且孤身一人前來,讓扁至誠甚感詫異,拱手道:「今日是哪陣風吹過,吳將軍親臨本府,我這裡是蓬蓽生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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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有德淡淡笑道:「大人客氣了,倒是末將冒昧,打攪了大人的清淨。」

  扁至誠將他迎進客廳,早有僕人準備好了茶點,二人寒暄了一會,吳有德四下掃視了一下,扁至誠明白,揮手屏退了眾人。

  「大人,虞侯的事情可有眉目?」吳有德關切的問道。

  「我正為這件事情犯愁,一個虞侯,朝廷命官,突然杳無音訊,我無法對有司衙門一個合適的交代。」扁至誠著實為這件事棘手的事情而上火。

  「就虞侯陳進一人?」吳有德慢吞吞的說著,盯著扁至誠。

  「就他一人,莫名失蹤!」扁至誠一驚,難道這個傢伙查到了什麼,特地過來盤問底細,但他知道,吳有德肯定對這件事情起了疑心,究竟是查到了什麼,還是故意在試探,他一時拿捏不准,故而立馬回絕。

  「也罷,姑且這樣吧,大人不相信吳某,但吳某對大人肯定是坦誠以待。」吳有德知道扁至誠一定對他隱瞞了不少,而且還在猜忌,就不再糾結,說道:「今日末將就為此事而來。」

  「莫非兄弟查到了什麼?」扁至誠此時既怕他查清楚林雲署出逃的原因,又想他能查到陳進的下落,這樣自己才能做下一步安排,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滿頭抓瞎,無從下手。

  「依我對陳進的了解,他對大人是忠心耿耿,既然這麼多天沒有訊息,大人也派了人四下巡查,估計他是凶多吉少,而且,有人肯定不想我們知道他的下落,既然這樣,我不妨給大人支上一招。」


  扁至誠急忙問道:「如何?」

  「前日末將手下一個都尉殺了二十多個契丹兵,不如這個富貴,我就送給大人,報答大人的知遇之恩!」

  扁至誠激動的抱著吳有德,熱淚盈眶,說道:「知我者,非兄弟也!」

  「我馬上讓人把契丹兵的首級送到刺史衙門。」

  「你說,我該怎麼答謝兄弟啊!」扁至誠說道。

  吳有德說道:「外人都說我吳某人,私通外敵,出賣祖宗,既然他們說了,我吳某人不如就做一回勾連外敵,出賣社稷的事情,又何妨。」

  說罷,俯身在扁至誠耳邊言語了一番,扁至誠聽了,不時點頭,二人似乎心有靈犀一點通。

  「大人,我倆算是無恥到家了,這樣出賣社稷祖宗的事情,一旦泄露,是不是要揹負一輩子的罵名。」吳有德淡然的問道。

  「何止一輩子,你看史上那些奸賊,哪個不是被千百世唾罵,反正我扁某人的祖墳都被人刨了,我既連祖宗都不要了,還管什麼後世唾罵!」

  「不是,大人,我擔心咱們倆既做了這見不得人的賣國行徑,又將雲中引入兵凶戰危的境地,雲中這些曾經跟著我們的人,會不會恨死我們?」

  「那些蠢貨,他們活該被我們拿來當猴耍,再說了,你以為他們能對咱們忠心耿耿,狗屁,在他們這些人的眼裡,只有真金白銀,誰給他們銀子,他們就死心塌地的給誰賣命,這些人的心早就變黑了。」

  「我就擔心,咱們如此惡劣行徑,將來會不會死無葬身之地!」

  二人一下子都沉默不語。

  良久,扁至誠說道:「管他呢,反正我的祖宗都沒有一個安魂之地,我也管不了那麼多,無非就是扁某死後,如同趙高石敬瑭一般,被後人千夫所指,萬世唾罵罷了。」

  吳有德擦去額頭的冷汗,說道:「當今之世,厚顏無恥,出賣祖宗社稷者,非你我二人莫屬,事成之後,富貴雖有,萬世罵名也就留下了!」

  二人頹廢的坐著,扁至誠想端起茶杯,但手顫抖的厲害,茶水灑了一片。

  吳有德替他拿下手中的茶杯。

  不知過了多久,扁至誠才像一隻回過勁的癩皮狗一般,耷拉著臉皮,說道:「要不帶上燕兒,去小美那裡,咱們一醉方休!」

  吳有德無精打采的說道:「不就是遺臭萬年嘛,吳某不在乎!」

  有道是山中歲月時久長,世外風雲任卷舒,轉眼間,林語葇到道觀已經快到一月,期間只有楊麼來過幾次,夏青峰受傷的事情,還是林語葇逼問緊了,楊麼搪塞不過,才吞吞吐吐的說了一點,嚇得林語葇膽戰心驚,每次都是問夏青峰的傷情恢復如何。英子有兩回纏著他,想到營中探望夏青峰,被楊麼拒絕了,氣得英子後來幾次都沒有理他。

  楊麼每次都會在道觀逗留一會,四下閒逛,似乎想發現點什麼,英子對他十分不滿,每次都是板著臉攆他走。

  道長陳忘沫波瀾不驚,坦然的享受著這寧靜而平淡的生活,很少講話,看到英子和楊麼爭執時,淡淡的一笑,偶爾也會略略的責備一下英子,她知道,楊麼和夏青峰身在軍營,身不由己。

  夏青峰確實傷重了,身上中了幾刀,在床上躺了好幾天,楊麼一個勁的責備他莽撞,夏青峰知道,若是這事被他趕上了,或許他比自己還要拼,只不過,這傢伙闖蕩江湖多年,又有一身好武功,肯定不會像自己一樣,搞得全身是傷,他心底里還想著,待傷好之後,一定讓楊麼好好的教自己武功。

  夏青峰休息了十多天,才恢復行動,就急忙拉著楊麼一起去道觀,楊麼知道他急迫的心思,也未加阻攔。

  林語葇可能是經過了一次劫難,在陌生的環境中,有過分的戒備,這些日子經常是一個人獨自呆在房中,有時胡思亂想一會,有時隨便開啟一本書,但又難以完全沉下心來,她總感覺,這個道觀,並不像表面上這般平靜,似乎有一雙眼睛,無所不在的盯著自己,每每想到這裡,心底里都會感到不寒而慄。而夏青峰的傷勢,不知道恢復的如何,她每次都是追問楊麼,可是,又怕楊麼被問急了,起了疑心,反問自己,為何如此這般關心夏青峰,豈不是讓自己難堪。

  她端坐屋中,長嘆一聲,心想若是自己能夠自由自在的跟隨在夏青峰的身邊,照料他的傷情,豈不更好。

  想到這裡,不由得一陣臉頰發熱。

  「夏大哥,你來啦!」英子看到楊麼和夏青峰進了道觀,興奮的扔了手中的東西,飛跑上前,一下子撲到夏青峰的懷中,說道:「聽楊大哥說你負了傷,讓我好生擔心,我想去軍營看望,但這個壞人就是不准我前往。」


  林語葇不由自主的走出屋子,目光溫柔的看著夏青峰。

  夏青峰將英子放開,轉了一個圈,輕鬆的說道:「我的傻妹子,我有金剛護體,哪容易就傷著了,你看看,這不好好的嗎。」

  眼睛瞟向林語葇的房間,兩個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彼此的溫柔和關愛。

  「夏大哥,你還好嗎?」林語葇問道。

  「很好,你還好嗎?」語雖短,充滿了關切之情。

  「我很好!」林語葇說道,眼睛卻在夏青峰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看看還有什麼傷口沒有恢復好,夏青峰拍拍胸口,一指楊麼,說道:「傷的不重,要是沒恢復好,這個傢伙第一個就饒不過我。」

  林語葇這些天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要不我們一起到道長的客廳裡面敘敘家常,道長這些天可牽掛你了。」林語葇說道。

  陳忘沫已然迎了出來,瞅著夏青峰,一臉的微笑,說道:「不錯,不錯,不愧是沙場殺敵的好男兒,頂天立地,氣宇軒昂,將來不知道那位姑娘修來這麼好的緣分。」

  林語葇紅了臉,沒有應聲。

  「我就喜歡夏大哥!」英子一本正經的說道。

  陳忘沫嗔怪道:「沒皮沒臊的小丫頭,你懂什麼,你這么小,什麼也不懂,只怪夏大哥一直當你是他的親妹子,都把你寵壞了。」

  「我不管,我就要跟著夏大哥。」英子撅著嘴,仰頭望著夏青峰,一臉幸福。

  「好,好,我這個哥哥就一直寵著你這個妹子,到哪裡都帶著你,好好照顧我這個好妹子。」夏青峰笑著說道。

  英子得意的朝著林語葇做了一個怪臉,挑釁的說道:『都聽到了吧,夏大哥還是喜歡我的,都承諾了,要好好的照顧我。」

  林語葇瞟了一眼夏青峰,夏青峰的眼光早就在那裡等著她了,兩人的目光對視,急忙又分開,彼此都面紅心跳起來。

  「庸人自擾,庸人自擾啊!」楊麼莫名其妙的說道。

  「貧道已經點好茶湯,你們不如到我房中,一邊喝茶,一邊聽聽夏兄弟給我們講講他斬殺匈奴的事情。」陳忘沫說道。

  「太好了,太好了!」英子一個勁的起鬨,幾人便進了陳忘沫的房中,夏青峰便將那晚之事,大概給大家講了一下,聽得林語葇心中發慌,再次為他擔憂起來。

  「你這傢伙,以前我讓你學點武功,你不聽,偏要研究什麼兵法,現在該知道,老楊的話沒有害你吧!」楊麼說道。

  「誰想學你那個三腳貓的功夫!」英子不滿的說道。

  「英子,小小年紀,伶牙俐齒可不好,將來嫁了人家,家公家婆不一定喜歡啊。」楊麼取笑道。

  「呸,我才不要嫁人呢,我就要跟著夏大哥。」英子說道。

  林語葇心中一顫,瞟了一眼夏青峰,卻見夏青峰正笑意盈盈的盯著自己,急忙扭過頭。

  「道長,那個,今日裡張小娘張羅了一些菜餚,想請大家去認識一下,今後好走動走動。」楊麼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你這個人也有拘謹的時候!」英子指著楊麼,越發的大笑起來。

  「林姑娘在這裡呆的也有些日子,我和楊大哥也想順便讓她外出散散心,在張小娘子那裡待幾天,再回來。」夏青峰向陳忘沫諮詢道。

  「你們的事情,貧道就不參與了。」

  「我這兩日還要去山裡採藥,你那個張小娘,我才不敢高攀。」英子撅著嘴,一臉的不高興,氣憤走了出去,臨了了,回過頭來,沖著楊麼說道:「我才懶得理你們呢。」

  她這活潑又調皮的舉動,惹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夏青峰沒有想到,楊麼把張小娘娘倆接到了陳伯的小酒館,張小娘為人熱情,手腳麻利,在他們還沒到時,早就把陳伯的小店裡里外外收拾的乾乾淨淨,做了幾個菜,端在桌上,陳伯開心的逗著張小娘的孩子,那孩子長得敦敦實實的,雖然只有四五歲,但卻十分理解人意,圍著陳伯,一個勁的叫爺爺,把陳伯開心得嘴都合不攏,抱在膝上,一直捨不得放下。

  「那個,我給她們娘倆租的地方太簡陋,又髒又寒磣,恐怕委屈了林姑娘,所以就把她們接到這裡來了。」楊麼解釋道。

  「這樣好,青峰這孩子,為人儒雅,性格溫順,對我總是貼心照顧,小老兒一直把他當成兒子,不像你,整日瘋瘋癲癲的,沒個正形,現在好了,有個人管著你們,我也放心了。」陳伯將孩子塞到楊麼的懷裡,急忙招呼林語葇。


  「陳伯,早聽他們提起您,您不用這麼見外,一把年紀了,還是好好休息一下,我自己會照顧好自己。」林語葇急忙將陳伯扶到椅子邊,讓他坐下。

  「今天我什麼都沒幹,都是張家娘子在忙著,倒是辛苦她了!」

  「狗兒,叫爹爹!」楊麼抱著孩子,低聲哄道。

  「你不是爹爹,你是楊大叔!」狗兒搖搖頭,一本正經的說道。

  楊麼冷了臉,說道:「你若不叫爹,今天我得狠狠得揍你一頓。」

  說罷,揚起手,裝作就欲拍打狗兒得屁股得樣子,狗兒見狀,反倒不怕,說道:「你敢,一會我告訴我娘!」

  眾人大笑起來,楊麼紅了臉,放下狗兒,嘴裡嘟噥道:「小兔崽子,真是餵不飽的狼崽子!」

  張娘子端了一盆雞湯出來,嘴上說道:「夏兄弟,你傷還沒有完全好利索,這個楊麼,昨天就買了雞回來,今日又囑咐我,放了人參等藥材,讓你早日好起來。」

  看到林語葇,她仔細端詳著,良久,說道:「我從來沒見過這麼標緻的女子,林姑娘,你就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和夏兄弟真是珠聯璧合。」

  她這一說,一下子就讓林語葇和夏青峰都臉紅了起來,林語葇也過去幫忙,說道:「姐姐說笑了,我看姐姐儀態端莊,做事井井有條,也非平凡之人。」

  很快她們兩個人就熟絡起來,一下子就說不完的話,楊麼看著她們,對夏青峰咧咧嘴,說道:「還是一個人闖蕩江湖好!」

  陳伯氣惱的拍了一下他,說道:「青峰,你別聽他瞎說,我覺得還是現在這個樣子好。」

  陳伯說完,逕自走到房內,拿了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的解開,裡面是一件精美的玉佩,遞給夏青峰,說道:「這個玉佩,九爺那天留下的,讓我轉交給你,說是留個紀念。」

  夏青峰接過,這塊玉佩,絕對上好的料子,雕工細膩,美輪美奐,不是平凡人家所有的,正面雕刻觀音坐像,背面只刻了一個康字,想必是富貴人家,乞求健康的玉牌,他看了一會,就遞給林語葇,說道:「我成天在沙場打打殺殺的,這個東西太過珍貴,帶在身邊多有不便,倘若丟了,覺得愧對人家,不如你且代我收著,待下次遇著九爺了,再還給他。」

  林語葇接過玉牌,嘖嘖稱奇,玉牌質地上乘,雕工絕對精細,她真的還沒有見過這麼好的牌子,對夏青峰說道:「這個太珍貴了,確實是要還給人家,罷了,我先替你保管好。」

  夏青峰卻不知道,自己這個不在意的舉動,為自己留下了一個天大的隱患。

  眾人一邊吃飯,一邊聊的挺開心,陳伯不勝酒力,幾杯酒下肚,眼眶濕潤,說道:「當年小老兒孤身一人,四處流浪,多虧了你們兩個,盤下這個小店,讓我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青峰挺合我的脾氣,這些年,你們兄弟倆陪著我,讓我不至於孤單,小老兒有時候,心底里就把你們當成自己的兒子,沒想到,今天,張小娘子過來,小老兒一下子,又有了孫子,這兒孫滿堂的好日子,竟然讓小老兒享受了!」

  夏青峰急忙按住陳伯的手,說道:「陳伯,我們兄弟倆可是一直把您這裡當成家的,你就像慈父一般,每次回到您這裡,我們心底里都感到無比的舒暢,就像回到家一樣,沒有拘束,只有您給我們長輩的關愛。」

  「狗兒,快叫爺爺!」張小娘吩咐道。

  狗兒撲到陳伯的懷裡,撒嬌的說道:「爺爺,你要買糖葫蘆給我吃。」

  「好啊,好啊,爺爺明天去拜仙姑,不光買糖葫蘆,還要給狗兒求一支平安符。」陳伯笑道。

  林語葇指了一下楊麼,低聲問道:「姐姐,狗兒還沒有名字麼?」

  張娘子嘆了口氣,說道:「兵荒馬亂的,他爹被契丹人害了,我也沒心思,就狗兒狗兒這麼的叫著,實在是委屈了孩子。」

  「有楊大哥在,姐姐幹嘛不讓他給孩子起名,況且,你們兩個?」林語葇還沒說完,張娘子急忙攔住她的話,幽怨的說道:「楊大哥乃英雄人物,豈會看上我這等普通人。」

  言畢,滿臉羞紅。

  楊麼不解的看著低垂著頭的張小娘,又看看林語葇。

  林語葇夾起一塊雞肉,對狗兒說道:「狗兒,姐姐給你雞肉吃,還要給你好多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但有個條件,讓楊叔叔給你做爹爹,可以嗎?」

  狗兒一把拿過雞肉,看了看楊麼,又看看他娘,回過頭,看到陳伯一臉的笑容,說道:「只要他不打我屁股,就可以做我爹爹!」


  眾人大笑起來,張娘子臉紅得像燒晚霞,楊麼卻顧不了那麼多,含笑端著酒碗,目光盯著張娘子,說道:「你只管放心,我再渾,但一定對你們娘倆好。」

  張娘子聞言,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楊麼見狀,急忙走過去,也不管眾人,徑直替她擦去臉頰的淚花,張娘子害羞,急忙開啟他的手。

  「給孩子起個名字吧,這狗兒狗兒得叫著,也不是個盡頭。」陳伯說道。

  「這個還是請夏兄弟吧,舞刀弄槍,他比不上我,識文斷字,我比不上他,起名字還得勞煩夏兄弟。」

  夏青峰望了一眼張娘子,張娘子一指楊麼,說道:「我們娘倆今後就指著他了。」

  夏青峰會意,想了一下,說道:「要不就叫楊欽,如何?」

  「好的,多謝夏兄弟了!」張娘子高興的說道。

  夏青峰起身恭恭敬敬的對張家娘子施了一個大禮,說道:「嫂子,這些年,多虧了楊大哥對小弟的照料,小弟感激不盡。」

  楊麼指著楊欽說道:「欽兒,將來為父教你學武,教你好好做人,坦坦蕩蕩,做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但不要像夏叔叔這樣文縐縐的,太沒趣,不合我的性格。」

  楊欽看看楊麼,又看看夏青峰,似懂非懂,點點頭,說道:「我一定好好學武,做個大英雄。」

  這楊欽後來在楊麼的培養之下,果真習得一身好武藝,可惜,因楊麼之事,歷經波折,終究還是演繹了一番波瀾壯闊的人生。

  飯後,待夫人收拾好了碗筷,楊麼就陪同她們娘倆回租住的地方去了,陳伯靠在裡間的床上,稍微休息了一會,起身出來,見林語葇一人坐在客廳,感到奇怪。

  林語葇指了指院子,只見夏青峰正在院子裡面練習刀法,一招一式,沉穩有力,宛如游龍。

  「青峰這孩子,可惜生不逢時,被奸人所害,空有一腔遠大抱負,可惜報國無門啊!」陳伯嘆息的說道。

  林語葇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就對陳伯說道:「陳伯,我想幫您把這個小店整理一下,開個大車店,這樣,姐姐她們和我都可以搬來,一起陪著您。」

  陳伯聞言,臉上樂開了花,笑道:「那敢情好,小老兒每日就盼著這倆兄弟能經常來小店坐坐,喝上一碗酒,講半天胡話,現在有你們天天都能陪著我,這是幾世修來的福分,況且,你能和青峰天天見面,小老兒也放心,明日我該燒高香,好好的感謝仙姑的庇佑,讓她保佑你們天長地久。」

  夏青峰收了刀,回到屋內,見陳伯這麼高興,便望著林語葇,一臉的疑惑。

  陳伯也笑而不語,給他遞上一碗茶,指了指林語葇。

  林語葇一臉的火辣,急忙走出屋去,看到牆邊的笤帚,拿起來裝模作樣的打掃院子。

  「陳伯,聽你說明天去朝覲仙姑,是怎麼一回事,以前怎麼沒有聽到一點這方面的訊息?」

  「你們身在軍營,哪有時間關注坊間小事,這個柴仙姑,聽聞是前朝皇帝柴榮同父異母的妹子,柴榮落魄之時,她就寄身在道觀長大,後來柴榮登基,做了皇帝,想接她到皇宮,被她拒絕了,只願留在道觀,煉丹修行,一心求仙。後來,本朝太祖皇帝奪了柴家的天下,這位柴仙姑便辭別道觀下山,原本想刺殺太祖皇帝報仇,可是見到太祖皇帝施行仁政,愛民如子,天下太平,況且又善待柴家,便放棄了報仇之心,重新閉關修煉,終於得道成仙,眼下時局紛亂,奸臣當道,民不聊生,這位柴仙姑顯靈,度化世人,靈驗的很!」

  夏青峰一臉疑惑的看著陳伯,不解的說道:「有這種事情,我怎麼沒有聽說,看來,有機會得去會會這個柴仙姑,看看究竟是人是鬼,弄什麼玄虛。」

  「瞎說,瞎說,千萬不能褻瀆了仙姑。」陳伯誠惶誠恐地責備他。

  夏青峰心中疑問更大,更加加深了他要去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仙姑每月初五,下凡顯靈,四鄉八里的人都會去朝覲,許個願,求道符,真的很靈驗,我有次偶感風寒,就求回一道符,化了喝下,隔日便安然無恙,我明日一定幫你和林姑娘求一道平安符回來,保佑你們長長久久,平安百年。」

  對陳伯的話,夏青峰一肚子疑惑,只不過,如果真能和林語葇長久相伴,或許是自己所願,只不過,林語葇心裡怎麼想的,自己也不好意思問她。

  正和陳伯聊著,就聽院子裡林語葇一聲驚呼,夏青峰一個鷂子翻身,從窗子翻了出去。

  院子裡衝進來四個身形高大,肩闊膀圓的大漢,頭髮高挽,一臉鬍鬚,手提著碩大的鬼頭砍刀,刀上還有幾個圓環,銅鈴一般的大眼睛,瞪著林語葇,似乎有點不相信,能在這個破敗的小院中,見到如此絕色美女。


  「大哥,真沒想到,這次來到中原,見了不少美女,但今天這個不一般,就像仙女下凡一般。」

  「老三,你就是沒有見過世面,中原是花花世界,金銀美女多的是,要不然,咱們王爺,何必處心積慮,要打到中原,滅了大宋。」

  「老四,你講錯話了,現在王爺已經是咱們的萬歲爺了。」

  林語葇驚恐的看著他們,用笤帚擋著身子,往後退著。

  「姑娘別怕,我們是海東四傑,專門保護皇帝和王爺的,你只要跟著我們,出了關,到我們那裡,就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一人走上前去,伸手就要拉林語葇,假裝和顏悅色的說道:「我們薩哈拉察是兄弟,在我們那裡,是聞名的英雄人物,大夥都稱呼我們兄弟是海東四傑。」

  「放開你的髒手,我看你們不像是海東四傑,倒像是海東四鬼!」夏青峰冷冷的呵斥道,林語葇急忙躲到他的身後,低聲說道:「這幾個人一下衝進院子,滿嘴胡言亂語。」

  「你敢侮辱我們兄弟,當真是自尋死路!」那人十分惱火,拔出鬼頭大刀,指著夏青峰吆喝道:「識相點,趕快從這裡滾出去,別壞了我們兄弟的好心情!」

  「一幫禽獸,朗朗干坤,竟然敢如此膽大妄為,藐視朝廷的法度。」

  海東四傑大笑起來。說道「大宋的法度與我等何干,說老實話,你們的刺史將軍,見了我家王爺,都得屈膝下跪,磕頭求饒,只有你這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鳥人,在這裡胡言亂語,今天我們就讓你松松骨頭,知道爺們的厲害。」

  一人衝上前來,缽盂一般大的拳頭呼的一下,就砸了過來,一股凌厲的拳風掃來,夏青峰大驚,心道,這幫傢伙武功不弱,竟然不是一般的高手。

  他側身避過,將林語葇推了出去,說道:「趕快和陳伯離開這裡,去找楊大哥!」

  反身一拳打在那人的胸口,那人毫無感覺,嘴角露出陰險的笑容,一把抓起他的雙肩,雙臂用力,一下子將他扔了出去,重重的跌倒在地。

  夏青峰迅疾起身,不想另一個大漢如同幽靈一般,一下子飄到他的面前,一掌打在他的後背上,這一掌內力很重,他感覺胸口似乎一下子被洞穿一般,五臟六腑都翻騰起來,人像紙鳶一樣飛了出去,口中吐出一大口鮮血。

  林語葇驚呼一聲,跑過去,抱著他,低聲喚道:「夏大哥,夏大哥!」

  夏青峰躺在她的懷中,看著她流淚的臉頰,心裡感到十分的幸福,真希望往後時光,她都能這樣抱著自己,微笑著說道:「我沒什麼,你趕快和陳伯離開這裡。」

  林語葇搖搖頭,說道:「你在,我不會離開!」

  夏青峰用力站起身,一把推開她,說道:「走!」

  然後迎著海東四傑走去。

  「老二,你這一掌沒有震死他,太差勁了!」

  「瞎說,我這是正宗的少林大力金剛掌,別說是一個人,即便是老林子裡的一頭熊,也被我震得五臟六腑都碎了。」老二吃驚得看了看挺身傲立得夏青峰,再看看自己得雙掌,一臉的不相信。

  「還得看我老三的連環腳!」一個黑影從老二身邊躍過,雙腳如風,已經朝著夏青峰狂掃而來。

  夏青峰知道這幾個傢伙非同一般,不敢大意,用起楊麼教過的武功套路,靈動的一一避過,但還是被老三踢中,這次,他竟然沒有倒下,強忍著口中的一口鮮血,胸中氣血翻湧,臉色蠟黃。

  老三也有些不相信,指著夏青峰說道:「這些年,能在我老三腳下屹立不倒的,你是第一個,今天我就饒你一命,給爺們求個饒,姑娘留下,你趕快滾!」

  陳伯此時立在門口,淚眼婆娑的看著夏青峰。

  夏青峰咬咬牙,咽下口中鮮血,說道:「讓我求饒,休想,今天就讓你看看漢人的骨氣和傲氣!」

  說罷,雙掌連出,逼迫得老三急忙退後了幾大步。

  「找死!」老三說罷,飛起幾腳,踢向夏青峰。

  突然之間,夏青峰感覺腰間一熱,似乎之前得傷痛立馬消失,一股熱氣在自己體內迸發,雙掌一擺,就勢一掌拍向老三得膝關節,一掌拍向曲池。

  老三嚇得一頭冷汗,一個翻轉,雙掌和夏青峰對在了一起。

  夏青峰巍然不動。

  老三翻落在院牆角落的一個廢棄的柳條筐里,頭髮散亂,四腳朝天,狼狽不堪。

  夏青峰也詫異的看著自己的雙掌。


  海東四傑幾兄弟也不敢相信,一個平平淡淡的小兵,竟然能夠打敗自家的老三。

  「兄弟們,一起上,滅了這個不怕死的小兵!」老大吆喝一聲,兄弟三同時飛身而起,拳腳相加,同時向夏青峰打來。

  夏青峰知道自己招架不了這一招,但也不畏懼,雙掌運力,硬生生的迎了上去。

  「好小子,當真不怕死!」隨著一聲斷喝,一個灰色身影凌空飛過,落在夏青峰的身後,一根拐杖抵在了他的後心,頓時感到胸口氣浪翻湧,一股強大的力量從雙臂突涌而出,將海東四傑三兄弟打落在幾尺之外。

  老四有點不服氣,一拍胸口,還要衝上來和夏青峰對決,老大一把拉著他,低聲說道:「老四,不得放肆,今日遇著高手了,咱們兄弟栽了,帶著老三回去。」

  三兄弟從柳條筐里拉出老三,慌慌張張的離去。

  夏青峰頭暈腦脹,雙眼疲軟,就要倒下,林語葇急忙跑過來扶著他。

  「小子,當真不怕死,以你的修為,去抵擋海東四傑,無異以卵擊石,死上幾次都不夠。」站在夏青峰身後的人,碩大的斗篷,全身灰衫遮蓋,根本看不清他的臉。

  「多謝前輩出手相助!」夏青峰雙眼緊閉,氣息微軟,但心底里知道,若不是這位高人出手,自己早就躺在地上了。

  那人伸出一掌,抵在夏青峰的後背,運起內力,幫他療傷。

  「奇怪!」那人低聲問道:「你可認識一位姓左的人?」

  夏青峰搖搖頭。

  「不可能,你再想想,他左臉有一塊很大的黑色胎痣?」那人急切的問道。

  「沒有,晚輩真的沒有這樣一個熟人。」

  「或許是巧合吧!」那人長嘆一聲,頗為失望,遞給林語葇一個蠟丸,說道:「這小子命里有造化,以前服過特殊的藥物,內傷雖有,卻不至於丟了性命,只需好好調養些時日,便可痊癒。」

  「謝謝大俠了!」

  那人轉過身,便欲離去,但似乎還有些不甘心,問道:「你真的不認識一個姓左的人?」

  夏青峰躺在林語葇的懷裡,目光模糊,看著蒼茫的天空,說道:「晚生自從離開家鄉,這些年就一直滯留在軍營,與外界少有接觸,

  真的沒有遇到過您說的人。」

  「小子,你要好自為之,不能罔顧性命,逞一時之勇!」

  「男兒生在天地之間,民族大義面前,絕不苟活!」夏青峰斬釘截鐵的說道。

  「好自為之吧!」那人長嘆一聲,飛身而去。

  林語葇緊緊的握著夏青峰的手,說道:「你真是個傻瓜,今天要不是這位老人家,你的性命就沒了。」

  夏青峰嘴角微微浮起一絲甜笑,柔聲說道:「只要有我,就不會讓你受到一點點的傷害和委屈。」

  林語葇十分感動,淚水隨之而下,心中滿是感動和幸福,低聲責備道:「可是,為了我,你也不能置自己的生死於不顧。」

  「和你相比,生死已經不重要了!」

  林語葇把頭埋在夏青峰的胸口,喜極而泣的說道:「我也是,只要你在哪裡,我都不會離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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