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鋒沒有想到吳有德的報復來得這麼快。
他匆匆忙忙的辭別了陳忘沫,下到山下,就急著往小店趕,急於想和林語葇探討自己的分析,也擔心林語葇的安危,只有見到了她,一顆懸著的心才能放下來。
在一座小橋上,海東四傑的三兄弟像鬼魅一般坐在那裡,見到夏青鋒,老大高聲說道:「小子,終於等到你了,要不是為了等你,我們三兄弟早就想血洗小店了。」
老四還是有點實誠,說道:「若不是怕得罪了楊麼,我早就想一把火燒了那個鳥地方。」
夏青鋒冷眼看著他們,一字一頓的說道:「在大宋朝的土地上為非作歹,你們是自尋死路!」
老二笑得如同夜梟一般,左手指著夏青鋒,右手的鬼頭刀橫擺著,說道:「小子,幾次都讓你僥倖逃脫,今天你是不會再有機會了,能夠救你的人已經不會出現了。」
夏青鋒一愣,不知道他所指是何人。
「那個神神秘秘的老叫花子,臭道士吳不為,已經被我師父一掌打死了!」老大說道。
夏青鋒頗感到意外,怪不得最近這些日子,一直不見吳不為的行蹤,難道他真的慘遭圓智和尚的毒手,強忍心中的悲痛,說道:「休要大話,吳老前輩乃是人中活神仙,且是圓智這個禿驢輕易傷得了的。」
「吳不為也沒有什麼,在我們面前可以托大,仗著一身輕功,逃來逃去的,可是遇到我師父,且不是羅漢降魔,讓他無處可逃。」老二得意忘形的說道,夏青鋒鄙夷的說道:「圓智這個禿驢,就是一個背信棄義的無恥之徒,若是讓我遇上了,一定把他的那顆禿頭擰下來,告慰天下武林,凡出賣祖宗,出賣江山社稷的敗類,皆當如此!」
「小子,你也太狂妄了!「老大忍耐不住,雙手揮動大刀,就凌厲的砍了過來。
夏青鋒知道海東四傑的臂力雄渾,大刀上的力道不弱,自己又是空手,不敢輕易去接,只能翻身越過,單掌拍向他的後背。
海東四傑雖然一個個身材肥胖,但動作卻十分的敏捷,一個就地十八滾,劈開一掌,大刀卻如車輪一般砍向夏青鋒的雙腿。
夏青鋒飛身一躍,老二也不退讓,大刀揚起,迎頭就是一個泰山壓頂之勢。
夏青鋒身子斜著飄飛出去,反手就是一掌,打向老四。
老四也不含糊,竟然迎面而上,身子和刀合二為一,直插面門而來。
夏青鋒想著替吳不為報仇,不管適才這幫傢伙所講之事,是真是假,反正今天一定要讓這為非作歹的海東四傑三兄弟付出代價,運起內力,一把奪過老四手中的大刀,一掌拍下,正中這個傢伙的前胸。
海東四傑的幾兄弟根本沒有想到,夏青鋒的內力會有如此之高,老四躲閃不及,被強大的內力震破了五臟六腑,身子像一截木頭一般,橫飛了出去,落在幾丈開外,一口鮮血狂噴出來。
他的兩個哥哥大驚失色,飛身過來,抱著他的屍體,一聲悲嚎,痛不欲生。
夏青鋒厲聲說道:「在下一再警告你們,這裡是大宋朝的土地,你們膽敢在這裡為非作歹,夏某一定不會輕易饒過你們,還有你們的那個師父,圓智老禿驢,下次遇著了,夏某一定揪下他的人頭,讓全天下那些賣國求榮的奸臣賊子都知道,賣國者,不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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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青鋒沒想到,自己的這一番教訓海東四鬼的話,會給自己帶來無盡的麻煩。
老大一擺鬼頭刀,厲聲吼道:「你是哪個門派的,今日爺們和你拼了!」
夏青鋒飛身上前,身形移動,一下子奪下了他的鬼頭刀,掀了他兩個大巴掌,厲聲喝道:「告訴你,爺爺乃是鐵劍派的夏青鋒,今日饒你們一條性命,乖乖的滾回五國城去,順便帶個話給圓智,告訴他,小心活著,爺爺一有時間,就去取他的狗命!」
老大有些不服氣,老二一把拉住他,低聲說道:「大哥,咱們不能硬拼了,只能帶著三弟四弟回遼東,讓師父給我們報仇!」
老大怒吼了一聲,只得無奈的背起老四,臨走之時,仍回過頭,憤恨的說道:「夏青鋒,我們記著你,此仇必報!」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夏青鋒頹廢坐在橋欄杆上,過了很久,聲音沙啞的高聲的說道:「楊大哥,你可以出來了。」
楊麼提著長槍,一臉尷尬的從樹林後面走出來,身後跟著朱志平以及一隊軍士。
「為什麼會是你?」夏青鋒問道。
楊麼沒有正面回答他,淡淡的說道:「你因為屢屢觸犯軍規,已經被吳將軍開除軍籍,我只有跟著他,才能有榮華富貴。」
夏青鋒一愣,問道:「難道就沒辦法回頭了嗎?」
「不需要了!」楊麼一擺長槍,朱志平高聲喝道:「將軍有令,夏青鋒草菅人命,屢犯軍規,開除軍籍,現通令將之捉拿歸案,如遇反抗,格殺勿論!」
楊麼很是不滿的瞪了他一眼,斥責道:「我在講話,不需要你來多嘴多舌,若是你有能耐,你自己來捉拿他歸案吧。」說罷,將長槍橫放在肩頭上,轉身便要離開,朱志平慌了,急忙攔著他,陪著笑臉說道:「楊大哥楊兄,都是小人沒有一個眼力勁,擅自主張,您大人莫計小人過,一切自然聽您定奪。」
楊麼十分氣憤,低聲喝道:「識相點,就滾得遠遠的,別阻擋爺爺做事情!」
朱志平只得帶著小隊的人退後,遠遠的看著他和夏青鋒。
「我也沒想到,吳將軍會對你下死手,依我看,你不如跟我回去,向他認個錯,咱們兄弟們上下同心,有錢就撈,有權就爭,還像以前一樣,快樂逍遙。」
夏青鋒搖搖頭,失望的說道:「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只要你肯,我想我可以勸說吳將軍,讓他收回成命。」
夏青鋒笑道:「那是你的吳將軍,和夏某沒有任何關係,你們看重的是富貴名利,在下追求的是公正道義,道不同不相為謀,楊大人就請動手吧,」
「兄弟,你怎麼就這樣迂腐,天下人誰人不知道識時務者方為俊傑,你何必如此執拗,就聽為兄一句勸,聽從將軍的安排,咱們兄弟還在一起,豈不是更好。」
「人各有志,楊兄甘願為人驅使,在下也勉強不得,咱們兄弟也就到此情斷義絕,你有本事,就拿了我回去,向吳將軍請功。」夏青鋒說完仰天大笑起來。
楊麼不滿,辯解道:「放眼天下,有多少人不是為了名利拼搏,現在是多事之時,哪個不為一己私利而絞盡腦汁,不管怎樣,楊某也算是功名富貴都擁有了,你自作清高,又有什麼收穫。」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無非是小人為名利而蠅營狗苟罷了,我夏青鋒和你楊麼自然不是一條道,就沒有必要再糾纏什麼。」夏青鋒說完,揮掌打向楊麼。
楊麼一撥馬頭,伸手一揮,朱志平會意,立刻讓隨從的軍士沖了上來,這些人平時欺壓百姓,作威作福還可以,對付夏青鋒,他們哪裡是對手,三下五除二,都倒在了地上,朱志平的刀已經被夏青鋒奪了,被他用刀架在脖子上,嚇得臉色發白,褲襠里早就尿的稀里嘩啦的,哆哆嗦嗦的哀求道:「夏兄,夏兄,你我都是昔日的同事,務必留小人一條狗命!」
夏青鋒鄙夷的說道:「就你這個德性,殺你豈不是髒了夏某的手!」
「是的是的,夏爺爺高抬貴手,饒過小的,我朱志平生來就不是個人,以前千方百計的陷害你,都是為了討好吳將軍,您就看在咱們曾經昔日同事的情份上,饒過小人。」
「同事之間哪來的情分,你這種小人,真該碎屍萬段!」
「爺爺饒命,夏爺爺饒命!「朱志平聞言,嚇得渾身發軟,癱倒在地上,看著楊麼說道:「姓楊的,你就不是個好人,讓我們送死,自己卻袖手旁觀。」
楊麼罵道:「你這個畜生,連自己的父母都殘害,把自己的媳婦賣入娼門,滿嘴胡言亂語,還能是個人嗎?」
朱志平哭喪著臉哀求道:「楊爺爺,朱某為人不管怎樣再爛,還請你出手救我一條狗命,在下一定報答。」
「留著你在世上,也是丟人現眼,還不如早點超生投胎,來世做個好人。」
「姓楊的,你見死不救,算不得什麼英雄好漢。」朱志平哭泣道。
楊麼哈哈大笑道:「你這種小人,溜須拍馬巧言令色一等,殺敵拼命毫無可用,讓你知道什麼才是真功夫。」
言罷,長槍一橫,橫眉怒目,一招橫掃千軍,攜帶著凌厲的風聲,打向夏青鋒。
朱志平的脖子上還被刀架著,這傢伙見狀,急了,生怕楊麼長槍傷到自己,想要掙扎,夏青鋒長刀一抽,這傢伙感覺到脖子上一涼,兩眼一黑,癱倒在地。
夏青鋒將朱志平一腳踢了出去,朴刀一橫,擋住了長槍,朴刀險些被強大的力量壓彎,他讚嘆道:「沒想到你今日沉迷酒色,功夫卻一點也沒有差勁。」
楊麼反手一槍,刺向夏青鋒的前胸,笑道:「殺個把不識時務的小人,還能湊合。」
夏青鋒身形一晃,朴刀一橫,正好擋在了槍尖上,內力貫透朴刀,猶如一堵城牆一般堅硬,讓楊麼大吃一驚,問道:「沒想到幾日不見,你武功又有所長進了。」
「天下奸人太多,沒有殺盡之前,夏某不敢鬆懈!」
「痴人說夢,天下壞人之多,豈是你一個人就能管得了的!」楊麼說道,飛身凌空,猶如蒼鷹展翅,長槍舞出無數槍花,將夏青鋒整個人籠罩其中,夏青鋒知道他的槍法,絕對是高手,不敢大意,高呼一聲「好槍法」
那些被夏青鋒打傷的軍士,伏倒在地,此時已經顧不上身上的傷痛,大張著眼睛,緊張的看著這兩兄弟的搏擊,生怕錯過精彩的時刻。
一陣冷風把朱志平吹醒了,摸一摸脖子,好像還連在一起,只是破了一點皮,看著地上一灘水汪汪的痕跡,四下瞄了一下,急忙挪動了一下地方,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伸長著腦袋,心裡暗自僥倖,而那些軍士,顯然根本沒有注意他。
夏青鋒朴刀飛舞,好似一個高速轉動的大車輪子,將楊麼的長槍擋了出去,一掌擊出,楊麼被強大的內力,打了出去,飛身一躍,落在橋旁邊的一棵樹上,長槍指著夏青鋒,傲然說道:「可惜了一身的好功夫。」
夏青鋒也不理會,朴刀一擺,一招神龍擺尾,刀攜帶內力,一抹光亮一閃,眾人還沒看清楚,那顆大樹已經被強大的內力掃過,攔腰而斷,樹梢飛了出去,楊麼仗著點輕功,幾個凌空跳躍,已經站在了橋欄杆上。
夏青鋒一揮手,內力發出,楊麼翻身落在水中的一塊大石頭上,長槍一挑,從河中挑出幾塊鵝卵石,砸向夏青鋒。
夏青鋒也不閃避,單掌擊出,一股強大的內力透出掌心,一下子將石頭打了回去,強大的內力,打在水面上,猶如炸雷一般,炸開一片水花。
楊麼心知不好,急忙想閃避,但夏青鋒的掌風橫掃過來,正打在他胸前,將他整個人打落在十幾丈外,落在地上,嘴角鮮血溢位,他強自忍著,將一口鮮血吞進腹中,夏青鋒隨後飄落在他面前,朴刀一下子就抵在了他的胸口。
「果然是一身好功夫,怪不得海東四鬼不是你的對手。」楊麼毫無懼色,長槍杵在面前,豪氣干雲的說道。
「這都是你甘願為人驅使的結果,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我。」夏青鋒盯著楊麼,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夏副尉,請你高抬貴手,放過楊都尉,他平時待我們兄弟不薄,我等感謝你和他的情義,請您放過楊都尉一馬。」一眾軍士見了,急忙懇求起來。
朱志平嚇得沒有了一絲血色,哆哆嗦嗦的說道:「你若殺了楊都尉,可就是和朝廷作對,圖謀造反,永遠不得翻身了,就就看在一眾兄弟曾經同甘共苦的份上,饒過楊都尉。」
「動手吧,不過就是一死,十八年後,爺們依舊是頂天立地的漢子!」楊麼傲然說道。
「你這種貪官的走狗,不值得夏某髒了手!」夏青鋒氣得揮起朴刀,高高揚起,一道銀光閃過。
眾人一片驚呼,夏青鋒飛身上了一棵大樹,幾下跳躍,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朴刀插在楊麼身後的一棵樹上,刀鋒一般沒入樹幹,刀把上,紅色的瓔珞,在寒風中晃蕩。
「你們真的要離開嗎?」戚小蔓兩眼微紅,拉著林語葇的雙手,依依不捨的說道。
林語葇點點頭,說道:「小蔓姐你放心,我們不過是離開一段時間,很快就回來的,而且,要是不讓他把這些事情弄清楚,他會一輩子耿耿於懷的。」
戚小蔓長嘆一聲,說道:「夏兄弟就是一個認死理的人,你也不要埋怨他,路上多相互照應著,也別委屈了自己。」
林語葇點了點頭,說道:「小蔓姐,我們走了,這裡就要辛苦您了。」
「義父,你可要早點回來,欽兒還要你教我學功夫呢。」楊欽伏在夏青鋒的懷裡,雖然不舍,卻像個大人一般,強忍著淚水。
「欽兒,聽義父的話,好好的學功夫,照顧好你娘和爺爺!」夏青鋒不舍的安撫楊欽。
李馬將一個包袱遞給夏青鋒,說道:「我們大家都等著你們早去早回啊。」
夏青鋒點點頭,右手提起兩個包袱,左手提著青釭劍,故作輕鬆得笑道:「放心,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別搞得像生離死別似的,大家都珍重。」
言畢頭也不回的出了門,飛身上馬,打馬就走,他不敢回頭,不敢正視大家的目光。
林語葇鬆開戚小蔓,也上了馬,策馬而去,出了小店,追隨著夏青鋒,一陣快速飛奔,夜色中,鐵蹄踏在山路上,揚起一片灰塵。
林語葇追上夏青鋒,二人並肩,瞟了一眼夏青鋒,只見他一臉的嚴峻,眼眉之中,俱是剛毅之色,她知道,他們這次離開雲中,意味著,從今往後,那個灑脫任性的夏副尉已經永遠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肩負特使使命的江湖豪俠夏青鋒,也許,江湖前路漫漫,等待他們的必定是血雨腥風的磨難。
夏青鋒心情沉重,他知道,對自己來講,江湖,那個陌生的世界,將會是非同尋常,特別是手中的這把青釭劍,更加是重任在肩。
東方稍微露出一絲魚肚白,此時,寒氣正濃,他有點擔心林語葇,輕收馬韁,勒住了馬。
林語葇在他身邊停了下來,關切的望著他,沒有言語。
「馬兒跑累了,我們不妨停下來休息一下。「夏青鋒翻身下馬,伸手扶著林語葇下馬,見路邊有一片樹林,便牽馬進去,尋找到一棵背風的大樹洞,將二人的馬匹拴好,從馬背上拿下一塊羊皮攤在地上,讓林語葇坐下,自己麻利的收集了一些枝幹,點起一堆篝火,在林語葇的對面坐下。
「累了吧?」他關切的問道。
林語葇搖搖頭,微微一笑,她永遠都是這樣的溫柔和善解人意。
夏青鋒遞過去水壺和干肉,林語葇接過去,喝了兩口,又遞給他。
夏青鋒看著她,滿懷歉意的問道:「你不問我們要去那裡嗎?」
林語葇笑道:「該讓我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對我講,我何必要問你,再說了,我說過,今生今世,都與你相守相隨,不再分離。」
夏青鋒從包袱裡面拿出一件長袍,給她披上,內疚的說道:「咱們休息一下。」
林語葇點點頭,披了長袍,靠著樹幹,安靜的合眼休息。
夏青鋒看著她寧靜的面孔,微微一笑,搖搖頭,新增了幾支樹棍,盤腿而坐,閉目養神。
「夏大哥,你睡著了嗎?」良久,林語葇輕聲問道,最近發生的許多事情太過突然,讓她難以入眠。
夏青鋒說道:「我也是沒有頭緒。」
篝火熊熊,林語葇拿著一枝樹枝在地上胡亂畫著,火光映照著她美麗的面容,夏青鋒不禁深感自責,歉意的說道:「林姑娘,都是我不好,沒有周全的考慮好,就帶著你離開雲中,踏上風餐露宿的江湖路。」
林語葇搖搖頭,說道:「夏大哥,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和你一起闖蕩江湖,是我的心愿,可惜我不懂武功,不能幫到你什麼,說不定,還會成為你的累贅。」
夏青鋒伸出手,輕輕的撫摸了一下她的手臂,安撫道:「希望我們早日把事情查清楚,然後我陪你回到江南,找個安靜的地方,度過餘生。」
林語葇微微紅了臉,含糊的低聲應了一句。
夏青鋒也拿起一枝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座山峰,然後畫了幾個點,說道:「你看,道觀,幾次發現怪人的地方,仙姑隱藏的地方,德莊,魯莊,都在一座山的周圍,沿著山澗,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關聯,只是,我以前曾經懷疑過陳忘沫道長,以為她就是那個神秘的仙姑,也做過試探,可惜道長沒有任何武功,應該不是,而那個怪人,武功絕非一般,大大超出了我的預計。」
「吳有德身為朝廷一方駐軍,應該和這些江湖人物扯不上關係,可是,按照你這樣的推理,他應該在這些事情中有一點牽連,還有,既然道長和這些事情沒有關係,為什麼又偏偏處在某一個節點上,甚是奇怪。」
「道長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這個十分奇怪,我幾次試探,她都是茫然不知,這次在道觀,她突然告訴我經常會被噩夢纏繞,說夢中有很多和尚圍著她,有個和尚還舉起禪杖要打她,你想,她一個道士,一點沒有武功,為人謙和,怎麼會和許多和尚糾纏在一起,或許,這個就是解開她身世的關鍵。」夏青鋒說道。
「有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最近你和楊大哥一直在追問道長,有關她的身世之謎,道長雖然對以前的事情沒有了記憶,可是她肯定在努力回想,希望找回自己曾經的記憶,故而才有夜間噩夢。」林語葇說道。
夏青鋒點點頭,說道:「五行山青,拒馬河崗,真心長留,世代相守,道長說她記起了這句話,想不起來是誰和她講過,但這幾句話就突然想起來了,初聽我也是迷糊,後來突然想通了。」
林語葇用樹枝將這幾句話寫在地上,細細的品讀。
「你知道嗎,道觀所在就是五行山,而我們發現怪人的那條小溪,就在拒馬河的上游。」夏青鋒興奮的說道。
林語葇好像也發現了什麼,指著地上的字剛想要說,夏青鋒搶先說道:「沒想到,道長講出的這幾句話,竟然一下子就把這幾個地方串在一起了,也就是說,就在這個地方,曾經發生過,或者隱藏著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情。」
「你看!」林語葇指著地上的字說道:「你看這幾句的尾字相連。」
夏青鋒急忙看去,倒抽一口冷氣:「青鋼留守!」
他不禁狐疑的拿起青釭劍,仔細端詳,沒想到繞來繞去,竟然和杜元極留下來的鐵劍派之物有關聯,怪不得那個怪人所使的武功是鐵劍派的奪魂掌,想到這裡,他的心底里不禁有點暗暗擔心起來。
「我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一定是想前往少林寺,透過少林寺,查到道長的身世,之後就可以順藤摸瓜,查清所有的問題。」林語葇看著夏青鋒。
夏青鋒點點頭,說道:「既然道長夢中有許多的和尚,少林為天下武學之源,僧人眾多,江湖之上,但凡有個風吹草動,他們不會不知道的。」
「可是,既然和青釭劍有關,那楊大哥為什麼好端端的就將這把劍給了你,代杜元極老前輩收了你這個弟子,會不會他也和這些事情有關聯。」
「不會,我幾次三番打聽過,楊大哥只是不想受到幫派門規的約束,才謝絕了杜老前輩的好意。青釭劍乃是當年魏武帝曹操馳騁疆場,縱橫四海時所用兵刃,後來轉贈名將夏侯恩,,在長坂坡之戰中,趙子龍單槍匹馬,出入魏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與夏侯恩交戰中,從夏侯恩手中奪得青釭劍,此後,青釭劍便伴隨趙子龍,殺敵無數,當真是一把讓人聞之色變的利器,後來傳到了杜老前輩手中,杜老前輩又將這把劍轉贈楊大哥,楊麼根本就不在意這把名劍,反而送給了我,在我手中,真是委屈了這把利器,遮蔽了它的光環。「夏青鋒略帶遺憾的說道。
林語葇拿過青釭劍,仔細端詳,也沒有看出什麼問題,詫異的問道:「這把劍我都看了好多遍,也沒有發覺它的特別之處,真想不到,這就是與倚天劍齊名的青釭劍,讓天下英雄趨之若鶩的神兵利器。」
夏青鋒也感到不理解,但他知道,歐陽彝尊處心積慮,傳下來的兵器,絕對不會這麼簡單,肯定另有深意,只是自己目前修為太低,不能參透罷了。
吳有德從未有過如此開心,雖然楊麼受了重傷,沒想到楊麼為了執行他的軍令,會以命相搏,讓他頗為動情,所以,當朱志平把這個訊息告訴他時,他立馬就趕到了紅玉的別院。
楊麼因為受了極重的內傷,躺在床上,不便起身,紅玉見到他,依然十分的膽怯,雖然不能開口說話,但從顫抖的身體和慌裡慌張的舉止中,依然可以看出,對吳有德的到來,她是有多麼的恐懼。
「紅玉姑娘,你不要驚慌,現在我和楊麼兄弟,都是一家人,有什麼問題,你儘管讓人通報給我,本將一定幫你們解決問題。」吳有德勸慰紅玉,希望她能夠忠心替自己辦事,故而語重心長的說道:「本將撮合了你和楊麼兄弟的一段美滿姻緣,無論如何,你都要把本將當作自家人看待才對。」
紅玉點點頭,給他遞上茶水,吳有德接過茶杯,一語雙關的說道:「我和楊兄親如手足,我便算得上是你的娘家人,無論什麼時候,你可都都別忘記了娘家的事情。」
說完,兩眼緊緊的盯著紅玉,紅玉嚇得一哆嗦,急忙點點頭,吳有德哈哈大笑,對著楊麼說道:「兄弟,你真是好眼力,一眼看中了她,我可警告你,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否則,我這個娘家人絕對不會饒過你!」
楊麼感激的說道:「多謝大人成全,紅玉絕對是個好姑娘,對楊某的照顧也是無微不至,在這個我還要好好的謝謝你這個大媒人!」
吳有德更加開心,扶著他的肩頭,說道:「既然如此,你我都是一家人了,有什麼事情你就儘管和我講,吳某行軍打仗的能力,可能不如你,可是這官場左右逢源,上下應酬,你未必如我,所以,要想步步高升,還得靠著吳某的三寸不爛之舌幫你到處謀求。」
「那是,在下的前程可就要都靠著吳大人了!」楊麼說到高興之處,不禁忘了自己的傷痛,激動的扭動身體,帶動了肋骨和內藏的疼痛,不禁大聲痛叫了一聲,吳有德急忙扶著他,關切的問道:「傷得怎樣?」
楊麼勉強搖搖頭,指著自己額胸口說道:「不瞞大人,身體的這點傷楊某還能對付,只是,這心口的傷,才是真正的傷到了我,讓我五內俱焚,痛苦不堪。」
吳有德按著他的說道:「這個你莫放在心上,都說人生隨緣,估計你們的緣分到頭了,結義兄弟,暫且放一放,不過你要相信,無論什麼時候,我這個做老大哥的。肯定和兄弟休戚與共,心心相印的。」
楊麼感動得抱著他的雙拳,低頭說道:「虧我這些年對他真心一片,全心全意的教他武功,沒想他,不知道他從野路子學了這麼高深莫測的武功,竟然對我也痛下殺手,真的讓人寒心。」
「人心叵測,人心叵測,說明像他夏青鋒和咱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無論怎樣的真心的待他,利益面前,該翻臉的時候,他還是翻臉,所以,好兄弟,你要知道,只有我這個做哥哥的才會真心待你。」
楊麼十分感動,語音哽咽的說道:「我現在才知道,哥哥的一片真心。」
「你放心,我這就發出海捕文書,通知各地緝拿他,為你出一口惡氣!」吳有德說道。
楊麼示意紅玉退下,然後拉著吳有德的胳膊,低聲說道:「將軍千萬不要這麼做,這樣全天下的人都以為將軍心胸狹窄,容不下夏青鋒,才會對他下陰招,到處捉拿他。」
吳有德感到意外,問道:「這個我倒是沒有想到。」
楊麼詭異的說道:「其實,對付夏青鋒,根本不需要將軍出手,您只要遞個話,自有人急著要結果他的性命。」
「說來聽聽!」
「您知道和夏青鋒在一起的那個人是誰嗎?」楊麼反問道。
吳有德一頭霧水,看著楊麼。
「那個小鬼其實是個女子,便是昔日扁府出逃的書辦林雲署之女,假扮男裝,瞞天過海,大人只要把這個訊息透露給扁大人,何愁夏青鋒不死。」楊麼此話一出,吳有德感到十分意外,脫口說道:「有這麼回事,怎麼我竟然不知道。」
楊麼淡淡的笑道:「此女身世只有我和夏青鋒知道,就連我那賤內也是一無所知,所以,大人在小店內安插的眼線,未必就能一下子打聽清楚。」
楊麼笑道:「將軍就不要猜想了,楊某畢竟是闖過江湖的混混,和夏青鋒那個書呆子可不一樣。」
吳有德一拍額頭,說道:「我把這個忘記了,你呀,就是一個混世魔王,什麼事情都瞞不了你的。」
楊麼擺手說道:「那沒有,大人運籌帷幄,在下只是偶爾發現,純屬巧合罷了。」
吳有德哈哈大笑,說道:「既是這樣,吳某也沒有必要瞞你了。」
吳有德起身將窗子和門關好,轉而拿了一張凳子,坐到楊麼的面前,語重心長的說道:「既然兄弟這般真誠的待吳某,吳某也沒有必要藏著掖著,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這樣你我兄弟才能夠同心協力,共成大業。自打我駐軍雲中,扁老狗對我是防備有加,我知道他和契丹人私下有交往,達成一種默契,騙取朝廷的信任和獎賞,這些年,他和蔡太師他們做了多少見不得人得事情,我是一清二楚,只是苦於勢單力薄,無法動搖他,這些年我韜光養晦,慢慢得和張邦昌大人在布一個驚天大計。」
楊麼急忙擺手,阻攔道:「大人不必對在下講,在下就是一介莽夫,只想混過餘生罷了。」
吳有德一把抓住他的手,說道:「現在晚了,人人都知道你是我吳某人的心腹之人,吳某的事情,就是你楊麼的事情,你現在想推都推不了的,我若大業有成,就有你楊兄的榮華富貴,我若功敗垂成,你也得和我一起砍頭。」
「陪著大人砍頭,楊某也不在乎,大丈夫何懼生死!」
吳有德更加抓緊了楊麼的雙手,說道:「契丹人早已經是強弩之末,沒有什麼可怕的,東邊的女真人兵強馬壯,才是真正的威脅,張大人和我運作了多年,最近終於鼓動朝廷那幫混蛋,和金國人達成了海上之盟。」
「海上之盟?」楊麼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
「對,就是前一陣子太子和康王殿下來雲中,初步和女真那邊達成了一個協議,前幾日才在海上簽署了正式的盟約。」
「怪不得太子他們倉促離開。」
「當時康王殿下和扁至誠都不同意這個盟約,故意從中作梗,所以,太子和張大人私下密謀,撤回東京,另外悄悄的派了張大人前出東海,和金人簽訂了海上之盟,這個計劃,就連扁至誠都不知道。」吳有德得意洋洋的說道。
「高啊,整個計劃滴水不漏,怪不得我們都在納悶,太子殿下勞師動眾前來雲中,然後竟然悄無聲息的就回京了。」
「來雲中只是個幌子,太子殿下平時做事低調,康王一直高調行事,號稱心懷天下黎民蒼生,所以,這個計劃,既要瞞你們,更要對康王保密。」
楊麼不解,問道:「太子和康王殿下乃是兄弟,這裡面還有什麼需要隱瞞的嗎?」
吳有德笑道:「這個你就不懂了,只怪康王殿下平時行事太過張揚,讓太子倍感壓抑,所以這次海上盟約,一是要借金人的手收復幽雲諸地,二是借金人的刀殺殺康王的銳氣,三嘛就是你我的事情了。」
「這裡面怎麼還有我的事情?」楊麼緊張的問道。
「當然了,現在我的事情就是你的事情,咱們一體同心,休戚與共,咱們既然給別人做了這麼多,何必給別人做嫁衣,張大人想著金人滅了遼國之後,自己借勢要麼滅了大宋,自立為帝,要麼在金人原來的國土上,割據一塊出去,你想,張大人能這麼做,你我為什麼不能在雲中割據出去,到時候,你就是我的護國大將軍,柱國公!」吳有德拍拍楊麼的胸口,繼續說道:「你放心,我吳有德計謀得當,不會有閃失的,況且,我私下和女真人接觸較多,手裡還有他們的把柄,他們既然要大力支援我,就從這次太子來雲中,能夠將會談的地點,定在吳某的府中,就可見他們的心意。」
楊麼怔怔的看著他,說道:「將軍一口氣講了這麼多,楊某是個粗人,你容我細細考慮一下。」
吳有德狡詐的笑道:「開弓沒有回頭箭,現在已經容不得你想了,大家都知道你我是一條心,而且扁至誠早就視你為我的心腹,一心想著怎麼除掉你,好斷我手臂,你想一下,沒有我的庇護,你能逃得了扁至誠那條老狗的算計!」
楊麼嚇得一頭的冷汗,低聲說道:「看來在下只能唯將軍馬首是瞻了!」
吳有德得意的點點頭,說道:「功名利祿,我保證都會給你。」
「謝謝聖上!」楊麼拱手說道。
吳有德含笑的掩住他的雙手,說道:「咱們心知肚明,就來一場大的廝殺,我的護國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