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陳采娟講了有人要高價購買生鐵的事情,周慧良十分生氣,指著她一頓臭罵,兀自不解氣,憤恨的說道:「你這個惡婆娘,當真是膽大包天,你可知道,最近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兩個年青人,到處打聽皇莊之事,並且和那些窮鬼搞在一起,還有三清觀那個老道士明真,也不是善茬,這些年,收留了難民,給我添了不少麻煩。」
陳采娟攏起胸前的薄紗,靠在周慧良的身上,風情萬種的說道:「有什麼好怕的,如果真的是你講的那兩個年青人,只要他們進入天香樓,咱們不是乘機做掉他們,以絕後患。」
周慧良終究經受不住美色的誘惑,臉色稍緩,說道:「殺兩個人倒不是問題,我已經著手讓人去三清觀,一把火,那些難民,連同明真那個牛鼻子,通通送他們上西天。」
「你就是心慈手軟,若是依了老娘的話,早就把三清觀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的,哪裡還要拖延到現在。」陳采娟有些不高興,點著周慧良的腦門說道。
「你以為殺人是這麼容易的一件事情,老夫身兼著交城知縣一職,皇恩浩蕩,凡事總得給世人一個說法。」周慧良一把捧著陳采娟的粉臉,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哪像你們這些女人,脫光了衣服,還要什麼廉恥。」
陳采娟有些不高興,氣惱的一腳踹在周慧良的胸口,眉頭緊皺,厲聲說道:「若不是老娘在郡王面前給你美言,這種美差怎會落到你的頭上,再說了,你若不願意做,老娘自行想辦法,大把的男人上趕著上老娘的床,只要我一句話,莫說說殺個牛鼻子老道,就是趟平了你這個交城縣衙又如何?你看雲中那個吳有德,每次派個下面的人來,表面上對咱客客氣氣,實則大把的利潤,大把的好處都被他一個人獨吞了。」
「那就不是一個人,官場上都知道,雲中地方的那兩個官,一個扁至誠,橫徵暴斂,一個吳有德,貪得無厭,這兩個傢伙,為了自己的利益,江山社稷,祖宗八代他都敢出賣,好好的雲中一路,被他們搞得民不聊生,他們完全就是瘋狗,老夫都羞得與他們同朝為官!」周慧良說得義正言辭,陳采娟鄙夷得說道:「你也好不到哪裡去,在老娘面前裝清高,看來是我下賤,恬不知恥的攀附大人了。」
言畢輕輕推開周慧良,故作起身要走,見她真的惱了,周慧良便滿臉笑容的捉住她的雙手,按在胸口說道:「咱們就不要提扁至誠吳有德那個瘋狗,你也不用生氣了,道觀那邊老夫已經動手,這兩天我給家叔去了密信,讓他給我派了少林的幾位高手,只要找著那兩個年青人,格殺勿論,然後就報個流民滋事的名目,這件事情便算過去了,這交城,還是我和娘子的,再說了,娘子花容月貌,好似天人,老夫一日不見,寢食難安。」
陳采娟就勢坐在周慧良懷中,點著他的腦門,說道:「瞧你這個德性,就是一個色中餓鬼,不過依我看,那兩個年青人看不出來是官家的做派,而且當中一個好像是個女子,看不出有什麼武功,也沒有什麼人跟著,出手闊綽,應該不是你所擔心的人。」
「但願如此,希望不是他們兩個。」周慧良笑道:「今日我且在這裡會會他們,是道上的,咱就接著做買賣,若是觸霉頭的惡鬼,咱就送他們上路。」
陳采娟在他臉上輕吻了一下,得意的大笑起來,說道:「這才是我的周大人,兩個區區小鬼,怎能就把你嚇得心神不安的。」
「不是他們把我嚇得心神不安,是你的美色,讓老夫神魂顛倒,不能把持!」周慧良一把將陳采娟抱在懷中,滿是皺紋的桔皮臉在她的粉臉之上不停的摩挲。
陳采娟推開他,問道:「你可有所準備?」
「放心,放心,老夫早就安排好了,保證萬無一失。」
「老娘不光要銀子,實在不行,人命也要,而且要乾淨利落!」陳采娟說道。
「沒想到你這個女人,面若桃花,心比蛇蠍!」周慧良說道:「有你相助,老夫之事易如反掌。」
陳采娟趴在周慧良的胸口,撒嬌起來,嗲聲嗲氣的說道:「我為你操碎了心,好處都被你得了,你個老東西,銀子得了,老娘也被你占了,郡王那裡人情你也賣了,到頭來還一本正經的教訓起我了。」
「寶貝,小心肝,莫要再生氣,老夫不過是隨便一說罷了,此事若成了,你的銀子,我加倍奉上,只不過郡王那裡,你要想辦法穩住。」
「放心,那個沒良心的,回到東京,礬樓裡面,匯聚天下美女,以他的德性,恐怕是日日流連,夜夜笙歌,早把我忘記了,我若不趁著年輕,還有幾分姿色,撈點本錢,到老了,指望著誰,你以為你能一直圍著本姑娘的石榴裙轉。」陳采娟有些失落,也滿含怨憤的說道:「你們這些男人,每一個是好東西!」
「放心,放心,不管什麼時候,老夫對你,真心可鑑,老夫依你,就讓天香樓成為交城的礬樓。」周慧良說道。
「我就是不靠你,也能讓天香樓成為交城的礬樓!」陳采娟說道:「不過,看你還算有點良心,老娘就依了你,咱們一起謀事,一定把天香樓的生意做大,超過東京的礬樓。」
二人正說著,外面的僕人低聲稟告:「東家,外面有人求見!」
「什麼人,這一大早的就來煩人!」陳采娟有些掃興,十分的不高興。
「來得是一男一女,而且他們還讓小人帶話給主家,說只見他們想見之人,他們也會給主家想要之物。」僕人說道,陳采娟聞言,頓時來了精神,貪婪的眼神,和周慧良對視了一眼,說道:「快快把客人請到客房去,香茶點心伺候著,我和帳房這就過來。」
林語葇今天雖然是一身素淨的打扮,藍色的印花布,夾雜一些暗花,卻遮蓋不了她的美麗,一頭秀髮盤在頭頂,插了一朵還未開放的茶花,煞是惹人憐愛,夏青鋒坐在凳子上,瞥了她一眼,低聲說道:「這些日子可委屈你了。」
林語葇站在他的身邊,眼睛看著門,正色的說道:「世子請自重!」
夏青鋒不再糾纏她,規規矩矩的坐好。
「唉呀唉呀,貴客臨門,小女子慢待了,請二位務必見諒。」陳采娟人沒有進屋,脆生生的話語已經飄進屋內,十分的悅耳動聽。
「老闆娘不愧是這交城的第一大美人,不光人長得標緻,就這說話的聲音,都比黃鸝鳥的叫聲好聽。」夏青鋒裝模作樣的起身,迎了上去。
陳采娟一把拉著夏青鋒的雙手,看到這般一個英俊瀟灑的男子,不禁春心蕩漾,捨不得放開手,忸怩作態的敲打著夏青鋒的臂膀,興奮的笑道:「前日沒仔細看你,沒想到原來小哥哥是這般的英俊,當真是人中極品啊。」
林語葇無名的升起一股怒火,一把擋著陳采娟的手,十分不悅的說道:「我家世子也是尊貴身份,請媽媽自重。」
林語葇一句話讓陳采娟無地自容,自己再怎麼打扮得光鮮亮麗,在林語葇得眼裡,就是一個依門賣笑得妓女,恨得她牙根發癢,夾槍帶棒得問道:「這姑娘也不錯,長得好標緻,是個好苗子,敢情怎麼尊稱啊?」
「尊稱不敢,奴婢乃是我家世子的長隨,小名阿美。」林語葇正色的說道。
周慧良早就注意到林語葇的美色,一雙金魚泡的眼睛,盯著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禁不住吞咽了幾口口水,心想著什麼人家,連一個長隨的丫頭都這般漂亮,陳采娟一拉他,說道:「這是我們家帳房先生,府中大小事務,銀錢進出,都是他掌管著。」
周慧良盯著林語葇入了神,沒有理會,氣得陳采娟狠狠的跺了一下他,這才返過神來,施禮道:「見過世子。」
剛剛說完,才意識到這個世子的稱呼,不是尋常人家可以使用的,連忙正色問道:「敢問姑娘,這位世子,是哪家的世子,這個玩笑可不是隨便講的,在大宋要治僭越之罪的。」
「阿美姑娘,這個世子是什麼來頭,小女子也有點迷糊,請明示?」陳采娟也急切的問道。
林語葇一指夏青鋒,正色說道:「這位便是我們大理國世子興王爺,我們原本不想張揚,可惜奴婢怕你們慢待了我家世子。」
「原來是興王爺,怪不得長得玉樹臨風,一表人才。」陳采娟身子發軟,恨不得一下子就撲倒在這個興王爺的懷中。
夏青鋒側身避過,一把拉著周慧良,熱情的說道:「周大人,您意如何?」
周慧良一下子愣在那裡。
夏青鋒仔細打量這個周慧良,他身材高大臃腫,肉嘟嘟的臉龐,就像兩塊吹足了氣的豬肺,慘白的瘮人,沒有一絲血色,兩隻眼睛像金魚泡一般鼓起,闊鼻大嘴,正目不轉睛的盯著林語葇,被夏青鋒突然之間點破了身份,一時間沒辦法回應,尷尬的僵硬著身子,想著如何應對。
陳采娟反應快,連忙滿臉堆笑的說道:「都是小女子的過錯,忘記了介紹,這位便是交城的知縣周大人,因為我們平素比較熟絡,就沒那麼多講究,還請世子見諒。」說完,她一把抓住夏青鋒的雙手,媚笑的說道:「還是世子好,養尊處優的,一雙手都這麼白淨,讓人憐愛。」
夏青鋒逢場作戲,盯著她說道:「媽媽國色天香,放在我們大理國,那也是花中之魁啊!」
周慧良有些醋意,冷冷的說道:「二位口口聲聲大理世子,可有什麼憑據,若是信口雌黃,老夫可以治你們細作之罪。」
夏青鋒笑道:「周大人見外了,我和雲中的扁至誠扁大人常打交道,他可不似大人這般一本正經,我們互通往來,經他手上的戰馬,數以萬計,他從中獲得的銀錢,也是盆滿缽滿,難道周大人想把到手的財富往外推嗎。」
周慧良仍然有些不放心,說道:「扁至誠從契丹人手中購買軍馬,私自販賣,這個大家都已知曉,你們大理萬里之遙,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大人有所不知,我們大理馬兒體小力弱,無法充當軍馬,高價從扁大人這裡購買軍馬,實屬無奈,不過,大我們大理盛產黃銅,每年提供給扁大人的也不在小數,要不然,以雲中一地,扁大人何來金錢無數。」
周慧良如夢初醒,說道:「怪不得扁至誠有如此財富,讓他夫人長居東京,上下打點,混得如魚得水。」
「在下還知道,扁大人曾經私下賣國一批軍械給大人。」夏青鋒說道,這件事情是他在季大戶家中的帳冊上看到的,故而賣弄玄虛,周慧良嚇得一頭冷汗,說道:「老夫也是因為要擴大皇莊之用,才悄悄地從他那裡買了一些朴刀長槍之類的,看家護院罷了。」
「他這批軍械中,所用之銅,都是在下提供的,而且,我還知道,給大人製作軍械的是個姓季的大戶,押送的是個姓朱的頭目。」夏青鋒斷定,季大戶這件事情,不會這麼快傳播開來,而且扁至誠和吳有德爭鋒奪利,互相利用,肯定把這件事情壓下。
「世子,興王爺無異,都是老夫多慮了。」周慧良歉意的說道。
「我家世子這次前來,可是帶著極大的誠意而來,希望周大人不要讓世子失望。」林語葇說道,從袖口中掏出一摞清一色的官交子,放在桌面上,正色的說道:「這裡是清一色的官交子,正好十萬兩,不知道周大人可有興趣。」
看著那一摞銀票,周慧良和陳采娟雙眼都冒出貪婪的光芒,齊聲說道:「只要世子願意,老夫聽從差遣。」
陳采娟伸手欲拿交子,林語葇一把壓住,低聲說道:「價格你們定,但我家世子的銀子可不能打水漂。」
周慧良沉吟了一會,說道:「不如這樣,大金國的那批貨本來可以交付的,我可以找個藉口,搪塞一下完顏恭,先把貨交給世子,咱們一手交錢,一手驗貨,銀貨兩清。」
陳采娟笑道:「完顏恭那裡小女子自有辦法,肯定能把他哄得團團轉。」說完,便要去抽交子,林語葇用力壓住交子,一臉微笑的對著她,就是不鬆手。
陳采娟也只好陪著笑臉,對著周慧良使眼色,周慧良說道:「不如這樣,我這就寫下字據,你們憑條去皇莊找吳師爺,保准拿到貨。」
「大人必須註明了,拿金國的那批貨,先給了在下,否則我怕吳師爺壓著不肯將貨給與在下。」夏青鋒說道。
「這個自然,」我寫的周全一些,咱們只認現錢,那個金國的完顏恭,每次給的銀子都不多,而且還要剋扣一些,老夫早就不願意和他合作了。
周慧良拿了紙筆,一揮而就,寫好了字據,得意洋洋的說道:「世子請看,在下已經寫得清清楚楚,讓吳師爺先把金國的那批貨交由世子帶走。」
「周大人果真是信守諾言之人!」夏青鋒將字據收好,卻聽得外面鼓譟起來,人聲鼎沸,周慧良不高興的哼了一聲,陳采娟推開門,高聲問道:「外面是怎麼一回事,如此吵鬧,壞了老娘的興致!」
有僕人急匆匆的跑過來稟告道:「主家,外面來了不少難民,衝進了咱們天香樓,現在正四處作亂,打砸一片!」
「什麼人有這般大的膽子,快快召集人手,把這些人都給我一一收拾乾淨了,再去縣衙調些人過來,還反了不成,在交城,老娘一隻手,就能就能把那些窮鬼都碾死了。」陳采娟憤憤的說道。
「主家,今日情形不對,我們這些人都動不了手,轉運使衙門張大人不知如何帶了大隊人馬,把天香樓圍得鐵桶一般,我們的人都被拿下了,主家快想些辦法。」僕人慌慌張張得說道。
「這個不識時務的老東西怎會這個時間過來。」周慧良有些疑惑得說道。
林語葇將康王留下得玉腰牌取出,輕輕得放在桌上,不過她耍了一個小心眼,將雕有金龍得那一面朝上,笑著說道:「我家世子想給周大人再加上一份重禮,不知道大人意下如何?」
周慧良見了玉牌,頓時大驚失色,渾身戰慄,指著夏青鋒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受何人指使?」
夏青鋒將玉牌收起,交給林語葇,指指屋頂,淡定得說道:「在下是受上面指派,專門前來處理皇莊一事,挽回官家的顏面。」
「胡說,郡王為什麼一點點訊息都沒有泄露出來。」周慧良不服氣的問道。
「官家的聲譽,豈容你們幾個小人就能作踐的,在官家面前,郡王算什麼,你以為交城的這些腌臢之事,就能瞞得住官家聖聽。」夏青鋒義正言辭得責問道。
「都是這個女人害死老夫了!」周慧良指著陳采娟罵道:「你這個挨千刀的狐狸精,委實害死老夫了!」
陳采娟花容變色,咬牙切齒的罵道:「不中用的老東西,你不是說都準備好了嗎,大不了咱們魚死網破,橫豎拼一把。」
周慧良聞言不語,沉吟良久,突然拿起桌子上的一隻杯子,朝著門外用力的擲了出去,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碎裂一地。
一個灰色的身影,像一隻碩大無比的灰色大鳥,從空中降落下來,落在門口,高誦一聲佛號,向夏青鋒打個哈哈,笑道:「這位施主,不管你是何方神聖,今日貧僧要討個人情,請你留下這位周施主。」
夏青鋒感到奇怪,這和尚怎會牽扯其中。
和尚身材偉岸,濃眉大眼,鼻直口方,雙耳下垂,雙手合攏,恭恭敬敬對夏青鋒說道:「貧僧慧生,少林羅漢堂弟子,也是受人所託,保護這位周施主周全,其它一概雜事,與貧僧無關,還請施主高抬貴手,成全貧僧一個薄面。」
夏青鋒突然想起,曾聽誰提到過這周慧良的叔叔乃是少林羅漢堂首座,故而他是有恃無恐,而慧生的出現,正好印證了之前的傳言,便笑道:「大師有禮了,不是在下駁了大師的面子,實則周慧良作惡多端,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罷了,今日我斷不會放過這個惡人。」
慧生面露難色,說道:「如此這般,看來閣下是一點不講情面,逼著貧僧出手搶人了?」
「大師此言差矣!」林語葇說道:「大是大非面前,善必得福報,惡終須嚴懲,與個人情面無關,況且佛家有言因果報應,如果我們因為大師的緣故,就此放過惡人,且不是對天道輪迴的褻瀆,縱容大惡猖狂,草民冤屈無處申述,那大師整日誦經念佛,意義何在?」
慧生臉色微紅,雙手合十,低聲說道:「貧僧也是受人之託,保護周施主安危,至於其它事情,貧僧一概不知,姑娘所講的善惡因果,貧僧不便妄加定論。」
林語葇斥責道:「大師既然遁入空門,就不該插手俗世凡事,況且周慧良本就不是良善之徒,民憤極大,佛法宏大,但不包庇兇惡,方顯神聖。」
周慧良指著夏青鋒說道:「大師,別聽他們一派胡言,都是他們聯手做局,陷害老夫,況且老夫乃朝廷命官,若犯了刑律,自有有司衙門攜帶公文前來,他們空口無憑,無法約束老夫,請大師出手,救我離開。」
慧生朝著夏青鋒說道:「既然閣下是衙門辦差,就應該在公堂之上,公開審之,何必如此詭秘,私有不妥。」
林語葇笑道:「大師就不要給這惡徒花言巧語騙了,轉運司衙門張大人就在外面,咱們不妨請他定奪,況且周慧良勾結天香樓老鴇,無惡不作,全交城的百姓都對他恨之入骨。」
「天香樓的事情都是陳采娟一人所為,與老夫無關。」周慧良辯解道。
「你這個該死的老東西,你想把所有的罪名推到老娘頭上,自己落個乾淨,你想想,哪一件事情,那一條人命,不是你策劃運作,老娘一介女子,哪有這遮天的手段。」陳采娟痛哭流涕的說道。
「張榮無權管轄老夫,都是你們這些居心叵測之人的算計,老夫絕不可能被你們暗算,大師,休聽他們鼓譟。」周慧良拼命的哀求慧生。
「施主,貧僧有個請求,不知可否?」慧生說道:「貧僧受人所託,總不能袖手旁觀,這周施主既然犯下天譴,貧僧也無法保他一世,不如施主接貧僧三招,若勝過貧僧,貧僧立刻離去,若貧僧偶然取巧,勝了施主,就請施主手下留情,貧僧只管這位周施主今日不離開這間屋子,今日過後,與貧僧再無關聯。」
夏青鋒懂得他的意思,既不想背上一個偏袒惡徒的罪名,又不能無端的讓少林的聲譽受損,找個折中的辦法,不過,想張榮肯定是要速戰速決,儘快解決這裡的事情,他一擺手,說道:「就聽大師安排,不過在下可能要得罪大師了。」
慧生一步邁入屋內,腳步輕盈,看來輕功非凡,是個對手。
慧生腳下一頓,雙手一擺,說道:「施主請出招。」
夏青鋒仔細端詳著慧生,看他氣定悠閒,胸有成竹,心生佩服,只得雙掌一推,說道:「大師,在下多有得罪了!」
雙掌運足內力,一招黑虎掏心,腳下施展開踏雪尋梅的輕功,身形變換極快,慧生驚訝的哼了一聲,看他年紀輕輕,輕功卻不一般,避過掌鋒,雙手一抖,一下子扣住夏青鋒的雙臂,正是少林的擒拿手。
夏青鋒心底一驚,連忙震動雙臂,一個老猿獻桃,雙掌從慧生鐵鉗一般的手下掙脫,只取他的下頜,肘部用力,猶似老僧撞鐘,攜帶千鈞之力,撞向他的胸口。
「好功夫!」慧生高贊一聲,人已騰空,從夏青鋒頭頂翻過,一掌打向他的後背。
夏青鋒知道他內力深厚,所使招數和先前完顏恭類似,但卻有天壤之別,慧生每一招都渾厚有力,攻防嚴密,他只得硬著頭皮,頂上一掌。
二人蘊含強大內力的雙掌碰在一起,轟的一下子,各自手臂一軟,接連退後五六步。
「閣下年輕有為,輕功內力都不錯,敢問是何人門下?」慧生問道。
「大師,不要被他三腳貓的武功嚇唬住,務必救我,日後老夫一定前往答謝,在家叔面前,替大師美言。」周慧良已經嚇得不輕,看慧生對夏青鋒禮敬有加,十分不滿,連忙說道。
慧生厭惡的瞧了他一眼,說道:「佛家只度有緣之人,施主,請再接我一招。」
言畢雙掌一揮,似電閃雷鳴一般就打了過來,身形動作之快,無暇分辨。
夏青鋒不敢大意,飛身閃避,雙腳連連踢出,但慧生身形更快,如影隨形,一記鷹爪功,一下子划過夏青鋒的手背,他感覺到手背上立刻火辣辣的一股疼痛。
慧生為了避開他的連環腳,翻身躍出門外,朗聲說道:「閣下年輕,修為高深,日後一定是成就一番大事業,貧僧甘拜下風,就此別過!「
言畢,身形一躍,像一隻碩大的蒼鷺,飛上屋頂,一下子消失在視野中。
「大師,大師救我!」周慧良見狀,高聲呼救,可惜,慧生頭也沒回。
「老東西,你不是說萬無一失的嗎,現在還不是和老娘一樣,告訴你,張榮面前,你想把所有的惡事都推到老娘身上,是不可能的,老娘就是死了,也要拉著你一起。」陳采娟氣憤的說道。
周慧良唉聲嘆氣的說道:「都是你這個惡婆娘胡作非為,連累了老夫。」
「屁話,老娘都是受了你的指派,才會幹下這許多惡事。」陳采娟反駁道。
「老夫的官聲名節都被你這個惡婆娘毀了,悔不該當初啊!」周慧良氣得掄起手臂,一記響亮的巴掌打在陳采娟的臉頰之上,再衝上前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你想殺人滅口,辦不到!」陳采娟面目猙獰,氣得雙手亂抓,有、立刻在周慧良的臉上,抓出了許多血印來。
周慧良急於要置陳采娟於死地,下了死手,陳采娟臉色漸漸發紫。
夏青鋒見狀,上前一腳,踢在周慧良的腰間,將他踢倒在地,這一腳不輕,周慧良好不容易才喘上一口氣,隨即大口的鮮血吐了出來。
陳采娟緩過氣來,一下子撲到他的身上,雙手掐住了周慧良的脖子,咬牙切齒的說道:「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老娘掐死你!」
「下面數千難民不會答應讓你們痛痛快快的死!」林語葇說道:「讓你們接受難民的嚴懲,才是對得起你們這些年做下的惡事,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二人面如死灰,癱坐在地上。
這時,衝上來幾個轉運司的親兵,夏青鋒一揮手,讓他們將周慧良和陳采娟架了出去。
張榮在天香樓的院子裡擺了一張條桌,權且當作公案,邊上親兵一個個精神抖擻,而越來越多的難民涌了過來,大家交頭接耳,議論著這件事情,聽說天香樓被查抄,周慧良和陳采娟被拿下,一個個高興的眉飛色舞,對張榮感恩戴德。
當親兵架著軟如爛泥的周慧良陳采娟來到院子,眾人高聲喝彩起來,甚至有些難民忍俊不住,撿起地上的石子垃圾等物,砸向二人,片刻之間,二人已是披頭散髮,頭破血流,狼狽不堪。
張榮故弄玄虛的朝夏青鋒拱手施禮道:「下官交城轉運使張榮見過二位上差,不知二位上差在交城辦案,未能盡力協調,請恕在下慢待之過。」
夏青鋒一揮手,同時也向四下圍觀的群眾和聚集而來的難民說道:「周慧良假借皇莊名義,在交城胡作非為,荼毒生靈,玷污官家名聲,實在是可惡至極,在下受上命差遣,前來查辦,安撫民生,並維護官家尊嚴,原本並沒有想驚動交城地方官員的想法。」
他這樣講,有意讓大家知道,這件事情與張榮無關,為他開脫,防止日後別有用心之人,拿此事為難張榮,張榮微微一笑,說道:「下官今日剛好在附近演練人馬,聽聞天香樓有亂民騷動,故而前來,沒想到是上差辦案,便前來聽命,若有差遣,儘管吩咐。」
「既然如此,交城知縣周慧良貪腐禍亂一案,便交由張大人審理,我二人只需拿回相關卷宗,回京復命便是。」夏青鋒說道。
張榮鄙夷的瞧著周慧良,說道:「俗話說得好,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在交城作惡多端,終究伏法,接受大宋律例的懲治!」
「張大人,我們冤枉啊!」四周的難民聞言,頓時淚如雨下,紛紛跪倒在地,哀泣一片。
「鄉親們請暫且莫要悲傷,本官今天既然受命審理周慧良,就一定秉公執法,大家有冤說冤,有仇報仇,本官一定為爾等做主!」張榮看到這些難民,動情的說道。
一名老者腳步蹣跚的走上前來,用手中拐杖狠狠的戳中了周慧良的臉上,立刻鮮血直流,老者哽咽的說道:「周慧良,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可還認識我,我被你巧言令色,投資皇莊,結果是傾家蕩產,妻子和女兒都被你逼死,就連我投身道觀,你都不放過我,還派人屢屢要下毒手暗殺與我,總算是蒼天有眼,你也有這個下場!」
兩名軍士將老者扶下,替他記錄冤情,而四周的難民,都將狀紙遞了過來,一時間,就堆滿了張榮的面前。
「周慧良你這個老匹夫,還我女兒命來!」一名老婆婆滿臉淚水的沖了過來,一把打在周慧良的臉上,朝他狠狠的吹了一口吐沫,轉頭看到陳采娟,一把抓了過去,立刻在她的臉上抓出了幾道血痕,指著二人說道:「你們這對狗男女,利用皇莊,騙了我的家財,竟然還將我女兒抓來天香樓,我女兒性情剛烈,堅決不從,竟然被這對畜生給逼死了,從樓上跳了下來,今日我要活活剮了你們這對狗男女!」
老婆婆說完,沖了過來,張口咬住了陳采娟的胳膊,痛得她歇斯底里的慘叫起來,扭曲變形的臉上,痛得眼淚亂飛,又有幾名婦女沖了上來,對陳采娟一頓拳腳,把她打得滿臉開花,衣衫不整。
人群激動起來,大家都恨不得衝上前去,對二人暴揍一頓,傾瀉這些年來積壓在心中的憤恨和冤屈,場面一度失控,張榮無奈,一拍桌子,兵士們立刻上前,隔開人群,維護住秩序。
「茲事體大,冤情眾多,張榮立即著手派人押送周慧良前去大理寺,接受有司衙門的審判!」張榮說道。
「不能饒了這個惡賊,張大人!」
「張大人啊,千萬不要放虎歸山,饒過這個禽獸!」
「張大人一定要替我們伸冤啊!」四下的難民聞言,義憤填膺的呼叫道,甚至痛苦的哀嚎起來,希望張榮能夠替他們伸張正義。
夏青鋒伸手便要上前,林語葇一把按住他,搖了搖頭,微笑不語。
「張榮,你奈何不了我,周某回到東京,自有有司衙門審理,不過,你也逃不過御史台御史的彈劾!」周慧良見狀,得意起來,張狂的說道:「周某再不濟,也是為了官家打理皇莊,再賤,也是官家的奴僕,你奈我何?」
張榮無奈的搖搖頭,吩咐軍士將周慧良捆綁好,黯然說道:「你作惡多端,依照本官的性格,恨不得一刀砍了你,可惜朝廷有法度,我必須將你押送回京,接受有司衙門的審判。」
幾名軍士提溜起周慧良,向後院走去。
「老鬼,回到京城,一定找到郡王,讓他救我!」陳采娟見狀,立時雙眼放光,聲嘶力竭的吼道。
夏青鋒有些不解的看向張榮,張榮卻一臉正氣的朝著難民們揮手說道:「大家把狀紙都遞上來,交給本官,待本官整理好之後,一併移交有司衙門,懲治周慧良這個禽獸。」
「你這個不中用的老東西,今天怎麼對待老娘的,來日,老娘讓你加倍償還回來!」陳采娟惡狠狠的說道:「只要老鬼到了京城,郡王,乃至官家一定會出面平復此事,傷害官家顏面的事情,豈容你等這般胡亂張揚。」
軍士們將天香樓庫房裡面的金銀,成箱成筐的抬了出來,引起了一陣陣的驚訝之聲。
「這些都是老娘的錢財,你們不許隨便亂動!」陳采娟嚎叫道。
張榮一拍桌子,高聲說道:「這些都是難民們的血汗錢,被你和周慧良不擇手段的奪取,今天本官秉公執法,將這些髒銀全部發還給大家!」
「不行,這些都是老娘的錢財,張榮,你敢隨便亂動,等郡王救了老娘,我讓你不得好死!」陳采娟歇斯底里的嚷道。
張榮並不生氣,微微一笑。
這時兩個軍士慌慌張張的沖了上來,高聲說道:「不好了不好了,大人,我等奉命押送周慧良,不想一個不留心,被他掙脫開來,竟然從樓上跳了下來,畏罪自殺了!」
張榮一跺腳,惋惜的說道:「這便如何是好,我該如何向上面交代!」
四周的難民們聞言歡呼起來,紛咐說道:「這個惡賊終於得到報應了!」
陳采娟聞言,頓時癱倒在地,如同爛泥一般,沒有了任何生氣。
一名軍士走到林語葇身邊,低聲說道:「張大人早就安排好了,豈容周慧良回到東京,早被我們在後面一頓亂棍,取了他的小命。」
「周慧良為官不正,橫徵暴斂,禍害鄉民,勾結敵國,出賣社稷,天地不容,今天既然伏誅,但我大宋國土,神聖莊嚴,絕不埋通敵賣國之徒,軍士,你們下去,將他火化之後,將他骨灰送到澶淵,盡數散入水中,免得玷污了大宋的國土!」張榮話剛講完,邊上的難民們便歡呼起來。
「大宋國土,不埋賣國通敵之人,張大人英明!」
「這種壞人,就該死無葬身之地!」
「大宋土地,不能讓這種惡臭之人玷污了!」
難民們面露喜色,交頭接耳互相傳遞著,周慧良的結局真是大快人心。
陳采娟緩緩地有了一點氣息,惶恐的看著這些歡欣雀躍的人們,臉色如灰,低聲哀求道:「大人,小女子只求一死,請速速將我正法。」
張榮一拍桌子,喝道:「軍士們,天香樓這些打手,助紂為虐,禍害百姓,將他們一併拿下,流放三千里至昌化軍儋州,不遇大赦不准歸還!」
那些平時張牙舞爪的打手們頓時一個個軟如泥巴,倒在地上,哀嚎一片,有人哀求道:「大人,那裡海島之上,瘴疫橫行,蛇蟲遍地,我等前去,定是生不如死啊,請求大人放過我們!」
張榮鄙夷的說道:「昔日作惡之時,你們可曾想到善惡終有報應,今日之果,都是你們昔日作惡之因。」
陳采娟見狀,突然躍起身,朝著廊柱一頭撞去,被邊上的一名軍士看見,一把揪住了她的頭髮,往後用力一摔,將她狠狠的摜倒在地,一腳踩在她的臉蛋之上,憤恨的說道:「看你昔日多猖狂,就該知道今日有多狼狽!」
陳采娟發瘋似的用雙手拍打著地面,嘴裡含混不清的咒罵著什麼,引起邊上難民們的一陣鬨笑。
幾位年紀稍長一些的老者走上前來,恭恭敬敬的說道:「幾位大人,這個惡婦雙手沾滿了我們交城人鮮血,被她逼死的姑娘不下百人,求不要輕易饒過她,否則天理難容,民心不平!」
張榮說道:「朝廷自有律法,再者這裡還有兩位上差,在下不敢輕易處置,不如行文大理寺,等待批覆後再做處理,既然她罪大惡極,下官一定建議有司衙門,判她凌遲或者梟首,以泄民憤。」
一位老者掏出一把小刀,咬牙切齒的說道:「這把小刀日日夜夜隨身攜帶,每日每夜必定要到天香樓遊走幾遍,希望有機會親手殺了這個惡婦,為死去的親人的報仇,我想,和老朽一樣,懷揣利刃,想要手刃惡婦的人,不在少數,大人今天若是輕易放過這個十惡不赦的惡婦,恐怕民憤難平,天理不公!」
老者剛說完,立時又有近百位難民走上前來,俱掏出隨身攜帶的刀具,齊聲說道:「我等日日夜夜都盼著能手刃惡婦,為親人報仇!」
張榮面帶難色,朝夏青鋒望過來,說道:「你等冤情,本官知曉,只是今日有上差在此,況且大宋自有律法,對待作奸犯科的惡徒,自然有律法的懲治!「
難民們齊齊跪下,一位老者高聲說道:「這個惡婦所犯之罪,罄竹難書,害人性命,不下數百,我們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方能泄心頭之恨,今天大人既然為難,我等請求,容我等一人割其身上一片肉,拿回去祭奠親人,待官府懲治這個惡婦之人,將其屍骨扔進城西的大糞坑中,讓她遺臭萬年!」
陳采娟聞言,嚇得渾身顫抖,聲嘶力竭的哀求道:「大人,不可答應了這般亂民,就請大人給小女子一個痛快的死法!」
一眾難民齊齊而立,手握利刃,雙目噴火,咬牙切齒的盯著陳采娟。
陳采娟失望至極,瘋狂的哀求張榮,生怕張榮答應難民,讓自己承受千刀萬剮的痛苦,和沉沒糞坑的結局。
林語葇也十分惋惜,畢竟她是一個女子,不應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眾人千刀萬剮,那是何其的痛苦,低聲在夏青鋒耳邊說道:「不如給她一刀痛快的。」
張榮加以沉思,但目光掃過邊上的一名親兵,那親兵會意,朝著難民們輕輕的招招手,高聲說道:「我家大人審案,一貫秉承律法,豈容爾等亂民胡亂主張!」
難民們立刻心神領會,蜂擁而上,猶如屠宰肥豬一般,只見一片血光中,伴隨著陳采娟聲嘶力竭的痛苦喊叫,漸漸的,她喊叫聲漸弱,直至沒了聲息。
林語葇身子顫抖,不忍直視,夏青鋒也顧不得大庭廣眾之下男女之別,一把將她擁進懷中,手心輕輕的安撫她的後背。
「大膽亂民,竟然如此胡作非為!」張榮憤怒的叫道。
「大人,民怨沸騰,恐難以控制,不如遂了難民,了卻民憤!」邊上的親兵說道。
張榮無奈的擺擺手,說道:「也罷,只能這樣了。」
片刻之後,現場一片狼藉,血流滿地,有人找來一些破布,將陳采娟的屍體隨便一裹,爭先恐後的抬了出去,要扔到糞坑之中。
「你等跟隨而去,做個見證,就說民憤極大,民意難違,官兵無法控制局面,只能如此了。」張榮吩咐軍士前去,轉頭看到林語葇撲在夏青鋒的懷中,大概猜到了什麼,微微笑道:「沒想到這些難民膽大包天,胡作非為,驚嚇了姑娘。」
林語葇知道這些事情都是張榮一手安排,心中不滿,從夏青鋒懷中掙脫,陰沉著臉,不理睬他。
夏青鋒歉意的說道:「大人莫要生氣。」
張榮高聲宣布道:「這天香樓被周慧良陳采娟用來欺壓百姓,藏污納垢,玷污了我交城的風氣,有違禮儀,今天本官替交城百姓做一回主,莫不如一把火燒了這萬惡之地,以絕後患。」
四下鄉民們聞言,無不歡欣鼓舞,擊掌跺足,交城人終於可以過上太平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