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22章 東山皇莊

第22章 東山皇莊

2026-10-08 15:03:32 作者: 獨步江河

  夏青鋒和林語葇出了天香樓,上馬一陣飛奔,繞過幾條街巷,確定天香樓那些打手沒有跟上來,這才下馬,說道:「林家姑娘,天香樓的那些打手,不會再追上來了,你悄悄回客棧,我去辦點急事,明日咱們在天香樓會面。」

  林語葇有些擔心的說道:「夏大哥,你要小心些。」

  夏青鋒一提馬韁,飛快而去。

  林語葇看著他的身影,心中擔憂,卻又無奈,自己不懂武功,無法幫上他,只能嘆息,心想自己若是和英子一樣,有一點武功,哪怕再不濟,總能幫上他一點點,可惜,江湖路遙,自己一點都不能幫上他。

  她轉身並沒有回到客棧,而是繞過幾條街巷,找到了日間她和夏青鋒去的三清觀。

  三清觀不大,住持明真道長,為人俠義,心情仁厚,收留了不少難民,大多都是被東山皇莊所累的難民,他們被周慧良借用皇莊盈利之名,將自家財富都交給了周慧良,可惜是肉包子打狗,而周慧良只是一再推脫,皇莊根本沒有盈利,已經入不敷出,讓他們頓時傾家蕩產,上告無門,只得棲身道觀,乞討為生。

  林語葇和夏青鋒日間來過一次,向明真道長打聽了一些情況,周慧良這個貪官的惡行,簡直是罄竹難書,可惜張榮這個轉運使衙門,礙於固德郡王的權勢,不敢出面干涉,這些皇莊的受害者,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他們對張榮的行為有所不恥,很想幫助這些難民,收拾周慧良,將東山皇莊的財富還給這些苦命的人,可惜,這些人已經被周慧良折騰得心如止水,沒有了任何希望。

  林語葇再次進入道觀,昏暗的燈光下,庭院裡面到處是人,擁擠不堪,時下寒氣逼人,可惜這些人只能席地而眠,沒有遮擋禦寒之物。

  明真道長正帶著幾個道士巡查,見到她,有些奇怪問道:「居士夜晚來訪,不知何故?」

  林語葇擺擺手,說道:「不瞞道長,我家官人差我前來看看,這裡人員眾多,擁擠不堪,防止發生變故!」

  「多謝居士牽掛,我們道觀太小,收留不了太多的難民,所以大部分難民都被知縣趕到城外去了,這裡只是一小部分,貧道已經安排人手,加強巡查,小心為妙。」明真道長說完,林語葇突然感到心中一緊,十分不安。

  「居士可有話講?」明真問道。

  「我也說不清楚,總是感覺哪裡不妥,煩請師父多加派一些人手,加強巡查便是。」林語葇說道。

  他們正說著話,卻見道觀西北角突然濃煙升起,火焰亂竄,院子裡頓時混亂起來。

  「你們按照布署快去救火!」明真吩咐道:「留下幾個人,安撫好難民,防止有人趁亂破壞。」

  

  看明真道長如此井然有序的安排道士們,林語葇心中一驚,日間和夏青鋒全心留意難民,倒沒有留意這個明真道長,現在細看,發覺這個小道觀,真不簡單。

  混亂的人群中,有一個漢子徑直向著林語葇走來,伸手間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刺向她,明真似乎早有準備,迅速的伸手,一招便將那個漢子打翻在地。

  一名道士奪下匕首,遞給明真。

  「你是什麼人,竟敢如此胡作非為?」明真端詳著匕首,目露寒光,厲聲問道。

  那人惡狠狠的盯著林語葇,一聲不吭。

  「這把火也是你放的吧?」林語葇問道。

  「我殺不了你,也要一把火燒死你!」漢子憤恨的說道。

  明真說道:「貧道早就防著你們這些居心叵測之舉,準備好了滅火的水缸和唧筒柳罐,且能讓你們輕易得逞。」

  林語葇不解的問道:「難道道長知道是何人所為?」

  「自貧道收留難民之時,就有縣衙的人遞話過來,要貧道置身事外,不要惹火燒身,是以貧道日夜擔心這些難民,況且二位日間前來收集資訊,肯定引起了某些人的擔心,故而派人前來殺人放火,消滅罪證。」明真說道。

  林語葇沒想到這個明真竟然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倒是自己無端的給他們增加了麻煩,而且從剛才他的出手來看,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看來這個明真絕非等閒之輩。

  明真手指一彈,匕首划過一道亮光,刀鋒貼著壯漢的臉皮飛過,劃出一道傷口,鮮血流下,匕首鋒刃深深插入邊上廊柱之上,只露出手柄可見他手中力道拿捏得十分精準,稍有偏差,就結果了漢子的狗命,漢子嚇得魂飛魄散,哀求道:「道長饒命,道長饒命?」

  林語葇沒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明真竟然有這般高深的武功,剛才這一招,即便夏青鋒和楊麼,都未必能拿捏得如此力道。


  明真神態悠閒的合攏雙手,淡淡的說道:「如實招來,貧道可放你一條生路。」

  「是,是。」漢子說道:「小人這一切都是受了知縣周慧良的差遣,自打道長收留難民,知縣大人便安排了人手在道觀四周,監視一切,這兩位外來之人,又是在城門外和難民們接觸,又是來道觀探訪難民,我們周大人心生懷疑,擔心二位對自己不利,所以便安排了我們,只要見到你們在道觀出現,就刺殺了二位,再一把火將道觀裡面的難民全部燒死,消滅一切痕跡,死無對證。」

  「姑娘,你看如何處置為好?」明真轉過頭,和藹可親的問道。

  林語葇被他識破女兒身份,一陣羞紅,問道:「道長既然識破小女子身份,適才為何不點破?」

  明真笑道:「那日你和那位夏兄弟前來,貧道便已知曉姑娘,只是周圍壞人太多,為了姑娘的安危,貧道才沒有點破,既然壞人已然伏誅,點破也無妨。」

  「小女子眼拙,先前不識道長真身,當真慚愧,失禮之處,還請道長見諒!」林語葇深深一禮,表達對明真的敬意,說道:「道長深明大義,收留難民,而且運籌帷幄,防備惡人破壞,不顯山,不露水,當真令小女子佩服。」

  明真淡淡的說道:「貧道一心修身,不想牽扯世事,只是捨不得這些難民受苦受難,若不施以援手,有違天道,不過姑娘不顧自身安危,為這些難民仗義執言,令貧道佩服,姑娘有什麼需要貧道配合的,還請明示。」

  「小女子林語葇先謝過道長,原本我和夏大哥想用江湖手段,來幫助這些難民,周慧良乃朝廷命官,又得固德郡王的庇護,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所以小女子另有打算,還請道長幫忙。」林語葇突然想到九爺贈送的玉佩,便改變了主意,將玉佩取出,遞給明真。

  明真見了玉佩,臉上閃過一絲驚訝,淡淡的笑道:「姑娘果然是聰明之人,一切便聽姑娘的安排。」

  東山皇莊,就在交城東門之外的群山之中,這裡既有鐵礦,又有黑炭,是個煉鐵的好所在,只因朝廷有規定,鹽鐵為朝廷專賣,不允許私自開採和銷售,轉運司張榮,坐鎮交城,一心為朝廷煉鐵,並嚴加監管附近所有適宜開採鐵礦的山脈,防止民間私自開採冶煉,可惜,固德郡王到來之後,在此處開設皇莊,明著是墾荒種糧,收留流民,暗地裡卻私下開礦煉鐵,私自販賣,獲取巨額利潤,令他十分氣憤,一直想辦法要處理掉這個東山皇莊。

  夏青鋒站在東山皇莊的牌坊下,此時夜色已深,兩個燈籠散發昏暗的光線,幾個莊丁躲在背風之處,早已酣睡如泥,他悄悄的摸了過去,一把抓過一個莊丁,點了他的啞穴,提溜著飛身上了一棵大樹,四下檢視,然後飛身躍下,到了一個山坳處,將莊丁扔在地上,解開了他的啞穴。

  莊丁嚇得全身哆嗦,哀求道:「大俠饒命,大俠饒命!」

  「老實說,現在莊子裡都有什麼人?」

  「就是師爺帶著我們數百莊丁守在這裡,監督後山的礦工們日夜不停的煉鐵。」莊丁說道:「小人就是混口飯吃,皇莊的一切事務,都是周知縣和吳師爺負責的,與小人無關。」

  「周慧良現在哪裡?」夏青鋒問道。

  「周大人嫌這裡淒涼寒冷,從不在這裡過夜,即便白天在皇莊,晚上也要回交城,聽說大人有個相好的,是天香樓的老闆娘,他每日都要去那裡過夜,倒是吳師爺,一直守在這裡,打理皇莊上上下下的事務。」

  「帶我去見師爺!」夏青鋒厲聲吩咐道,莊丁不敢違拗,領著他一路前行,過了一段山路,便到了一座較大的庭院前。

  守門的莊丁高聲盤問,夏青鋒一步上前,雙手一揮,將幾人都點了穴道,然後一把拉過先前那個莊丁,將他推到莊園中。

  莊丁指了指側面一處亮著燈光的廂房,低聲說道:「吳師爺就住那裡。」

  「去把剛才的幾個莊丁給我捆結實了,乖乖的在這裡等我和吳師爺,若敢聲張逃跑,我定取你性命!」夏青鋒吩咐道,莊丁不敢怠慢,急忙前去,尋找繩索捆人。

  吳師爺此時心情正好,左手摟著一個丫環,右手端著酒杯,正在得意之時,房門被人一腳踹開,嚇得他一下子把酒杯掉了下來。

  「什麼人,好大的膽子,本師爺這裡也敢隨便亂闖!」吳師爺吆喝道。

  「要你性命的人!」夏青鋒冷冷的說道,將剛才從莊丁手裡拿來的刀扔了過去,明晃晃的刀尖插在桌子上,晃晃悠悠的,丫環嚇得驚叫起來,躲到桌子下面去了,吳師爺穩住心神,一把將丫鬟從桌子底下提上來,說道:「別怕,天塌下來有爺頂著!」


  那丫環早已嚇得全身發軟,根本坐不住,使得吳師爺惱羞成怒,一拍刀把,一線白光閃過,一絲鮮紅的血液飄過,丫環已經被他手刃而死,倒在地上。

  吳師爺一抖衣衫,站起身,卻是一個八丈的身高,雙眉濃密,雙眼圓瞪好似銅鈴,高鼻闊嘴,一雙手伸出來,好似蒲扇一般巨大,他指著夏青鋒罵道:「哪來不知好歹的東西,爺爺的地盤也是你隨便亂闖的,竟然擾亂了爺爺的興致!」

  夏青鋒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個師爺是個練家子,這裡靠近少林寺,習武成風,果真是高手如林,他一掌拍了過去,吳師爺不敢怠慢,雙掌迎上,一掌託過,一掌劈向夏青鋒胸前。

  夏青鋒轉身越過,飛身翻到吳師爺的身後,一掌打向他的中樞穴。

  吳師爺身手極其敏捷,低頭閃過,一腳挑起一條凳子,咂了過來,夏青鋒橫臂一擋,凳子稀碎,上前一掌,一招黑虎掏心。

  「看你武功好似咱道家功夫,你是何人門下,若是死在吳某手下,將來也好給你通報一下死訊?」吳師爺問道。

  夏青鋒暗笑,這個吳師爺功夫稀鬆,一張嘴卻不饒人,問道:「都說少林寺附近,都是少林門徒,武功不凡,我看你武功卻不似少林武功,又是何門何派?」

  「在下是道教門徒,乃是名門正派,在下是江南望族吳家,有功名在身,被王爺委派,屈身在交城縣衙當師爺,拿的是朝廷的俸祿,堂皇至極,不像你畏畏縮縮,講話吞吞吐吐,難道還怕泄露了師門資訊,或者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吳師爺貶損夏青鋒,意在激怒他。

  「沒想到你口口聲聲名門正派,做的卻是卑鄙齷齪的勾當!「夏青鋒罵道。

  「道爺名門正派,所做之事,自然光明正大,豈容你貶損!」吳師爺翻身從牆上抽出長劍,一招長虹貫日,化作萬點銀光,將夏青鋒籠罩其中,喝道:「今日道爺教教你如何為人處世,讓你知道什麼是江湖規則。」

  「你這劍法倒是不錯,可惜根基太差,內力太弱,大概你們這些道士,號稱名門正派,正事不做,閒得無聊,把一身功夫都花在花街柳巷中了。」夏青鋒雙掌連揮,身形輕輕的移動,就化解了劍法,取笑道。

  「你敢隨便詆毀名門正派的聲譽,將來整個道教都不會放過你。」吳師爺十分氣憤。

  夏青鋒也不願理會他,左手一招黑虎掏心,右手擒拿手,一把就扣住了他的手太陰經的列缺和太淵二穴,抬起一腳,就將高大威猛的吳師爺踩在腳下,淡然說道:「你武功也不過如此,還在爺爺的托大。」

  吳師爺沒想到自己三兩下就被夏青鋒拿下,臊得滿臉通紅,辯解道:「在下師門武功高深莫測,高手如林,你根本就不是對手,今日道爺貪酒,把控不住,才讓你這個小人得手了,他日道爺一定上門請教,讓你付出代價。」

  「看你高大威猛,怎麼像個婆娘,婆婆媽媽的。」夏青鋒生氣,反手就是一個巴掌,打得吳師爺一臉血跡,他立刻痛得滿臉流淚,含混的說道:「你私闖皇莊,毆打官差,冒犯大宋律法,當斬不饒,等明日縣衙開門,定讓知縣派人捉拿,將你法辦!再說了,吳某好歹也是名門正派弟子,豈容你這般羞辱。」

  夏青鋒聞言十分生氣,揚手又給了他一個巴掌,說道:「爺爺教訓的就是你們這些所謂的門閥世族,名門正派,占著高位,不思進取,上對不起朝廷,下對不起百姓,該打該罰!」

  吳師爺痛得受不了了,哀求道:「好漢爺爺,你且饒過在下,小人一定聽候你差遣。」

  「知道現在講什麼了吧!」夏青鋒腳下用力,吳師爺一下子整個人就趴在地上,半邊臉被泥土擠歪了,氣得眼睛發紅,可惜無法脫身,只得說道:「爺爺請吩咐?」

  夏青鋒放了吳師爺,坐在凳子上,吳師爺雙手抱著滿是鮮血的臉頰,委屈的說道:「你可知道,這裡是中原地界,都是少林寺的範圍,我們周大人的叔叔,就是少林羅漢堂的首座,你得罪了他,難道還能走得出去。」

  夏青鋒揚手,嚇得吳師爺一哆嗦,說道:「周大人不會放過你,少林也不會放過你。」

  夏青鋒火起,反手一個巴掌過去,吳師爺像個陀螺一般,旋轉了十幾圈,才跌倒在地,一張口,吐出十幾顆碎牙,嗚嗚說道:「我一定不會放過你,此仇必報!」

  夏青鋒真的拿他沒辦法,問道:「你既然講到周慧良,就說說這個傢伙,怎麼打理這個皇莊的?」

  「我們周大人的叔叔是少林寺羅漢堂的首座,弟子眾多,固德郡王在交城時,身邊的護衛都是周大人從少林寺找來的,深得固德郡王的賞識,並且推薦了幾位高手進入大內,負責官家的安危,郡王回京,就將皇莊交給了周大人打理。」


  夏青鋒緊盯著他,厲聲問道:「就這麼簡單嗎?」

  吳師爺哆哆嗦嗦的,頓了好久,才說道:「起先周大人倒是還能守點規矩,在皇莊收留流民,專事農耕,後來,後來從五國城來了一個完顏小將軍,不知怎得,竟說動了大人,瞞著轉運使張榮大人,開始偷偷冶煉生鐵。不過,這件事情,都是周慧良一人說了算,與在下無關。」

  「這就是你講的,名門正派所做之事?」夏青鋒責問道,吳師爺一臉通紅,辯解道:「這種資敵賣國的行為,確實是玷污了聖人的教誨,都是周慧良那個殺胚所為,真的與在下無關。」

  夏青鋒不願再和他糾葛,想起在天香樓遇到的那個外族高手,便問道:「這個完顏恭可是身高八尺,臉上有一道刀痕?」

  「是的,這個完顏恭是大金國完顏宗弼大元帥的侄兒,一身少林功夫,很少有對手,這傢伙有時會在皇莊,有時會去天香樓,聽說那裡的老闆娘陳采娟是他的相好的。」吳師爺困惑的看著夏青鋒。

  「這個完顏恭在這裡幹什麼?」

  「他在皇莊監督礦工採礦,冶煉生鐵,然後再以茶葉布匹的名義,悄悄運回五國城去。」吳師爺說道,夏青鋒問道:「這一路上官府就沒有盤查嗎?」

  「他們每次運送,都會用雲中路駐軍採買的名義,聽周慧良講過,吳有德將軍神通廣大,這些都是由雲中駐軍操辦的。」聽他這一講,夏青鋒倒抽一口涼氣,沒想到這幾年自己在吳有德手下當兵,竟然沒有一絲察覺,實在汗顏,問道:「有何為憑?」

  「每次都是一個叫朱志平的都尉,帶著一隊駐軍前來押運的。」吳師爺怕他不相信,高聲說道。

  看朱志平猥瑣無比,卻沒想到,這個傢伙深藏不露,這件事情做得天衣無縫,看來自己和楊麼都小瞧他了,說不定自己和楊麼都要在這個小人身上吃了暗虧。

  「他們要這麼多生鐵幹什麼?」夏青鋒問道。

  「這個問題,起先這位完顏恭也是諱莫如深,後來時間長了,有一回喝酒醉了,含含糊糊的說大金國的完顏宗弼大元帥,在訓練一支軍隊叫鐵浮圖,需要大量的生鐵,具體是幹什麼的,就不清楚了。」

  夏青鋒心中一驚,金人訓練這個鐵浮圖,若真是成功了,不光是對大遼,就是對大宋,都會形成極大的威脅,看來這個完顏恭,自己得用點心思去會會他,必須把這個鐵浮圖的事情弄清楚。

  夏青鋒撿起吳師爺的劍,劍應該還算得上是一把好劍,只是吳師爺功夫不濟,辱沒了這把劍,他端詳了一會,突然一揮劍,劍鋒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問道:「完顏恭就真的沒和你講過其它有關鐵浮圖的事情?」

  吳師爺嚇得一頭冷汗,顫抖的說道:「自那次酒後失言,他就再也沒有講起過有關鐵浮圖的片言隻語,如若有假,天打雷劈!」

  「我再問你,朱志平每次前來押解生鐵,可有什麼憑據留下?」

  「那個傢伙真不是個人,滿嘴的假話,真的不知道哪句才是真,他每次前來,都是完顏恭帶著我們去交接,根本插不上半句話,不過,看得出來,那個傢伙不是個善茬,面子上畏畏縮縮,一嘴渾話,肚子裡都是壞水,和他相比,吳某感覺自己還像個人樣子。」吳師爺大言不慚的說道。

  「你也不比他好多少,老實點,帶我去看看冶煉生鐵的地方。」

  吳師爺一臉的為難,說道:「冶煉生鐵的地方就在後山,不過,那裡平時都是完顏恭帶人把守,根本不讓我們靠近。」

  「沒用的窩囊廢,在自己的土地上,竟然容忍異族番邦耀武揚威,丟了咱大宋的威嚴。」夏青鋒氣得反手就是一個巴掌,再度將吳師爺打倒在地,痛得他一臉的淚水,委屈的說道:「士可殺不可辱,閣下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吳某,莫不如一刀殺了在下,免得受你羞辱。」

  莊丁不敢進來,在門外哆哆嗦嗦的站著,夏青鋒喝道:「進來把這個傢伙給我捆結實點,等官府來收拾。」

  莊丁不敢違拗,用繩子將吳師爺五花大綁的扎得結實,而吳師爺反而得意起來,笑道:「官府,官府還不是我們知縣大人,明天天亮,周大人自然前來解救吳某,全縣緝拿你,治你之罪!」

  夏青鋒拿繩子將莊丁也捆綁好,對吳師爺說道:「做你的大頭夢去吧,明日一早,我會通知轉運使衙門,讓他們派人過來,將你們緝拿歸案,交有司衙門治罪。」

  「原來你是張榮那個老匹夫派來的,這個傢伙早就對皇莊虎視眈眈,只是礙於郡王的權勢,不敢輕易動手,沒想到,周慧良大人防了他這些年,還是被他抓著把柄了。」


  「張榮算個什麼東西,在我家主子面前,他也只是一個小角色。」夏青鋒不想連累張榮,故弄玄虛的說道。

  吳師爺一臉疑惑,問道:「天下能夠對付固德郡王的,莫不是官家或者太子殿下。」

  夏青鋒沒理他,吳師爺自作聰明的說道:「難道是康王殿下不成?」

  夏青鋒忍住笑,問道:「你何出此言?」

  「官場上都知道,太子和康王不和,固德郡王也算是太子殿下的人,太子沒理由不顧官家的體面,查自己的人,普天之下,敢動固德郡王,只有康王殿下了,看來你是有備而來。」

  夏青鋒不再理會他,一掌拍在他的後頸,將他打暈。

  夏青鋒飛身在一棵高聳入雲的大樹上四下眺望,夜色深沉,在山林掩映之中,有一處山谷,露出微弱的光亮,那裡應該就是冶煉生鐵所在,他一展身形,施展開吳不為所教的輕功,飄然而去。

  山谷中火焰熊熊,一些礦工正在新增木材,見到夏青鋒從天而降,都錯愕的睜大了眼睛,有些不相信自己,呆立當場。

  「想不到竟然是你自己來送死了。」黑暗中,一人冷冷的說道,他身高八尺,臉上的一道刀痕甚是恐怖,從四周湧出來數百人,手執彎刀,將夏青鋒團團圍在當中。

  「在下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再次和大金國的完顏恭將軍相遇。」夏青鋒提著吳師爺的那把長劍,一副浪蕩不拘的說道。

  「你把吳師爺怎樣了?」完顏恭問道。

  「如果沒有沒有猜錯的話,閣下也算是大金國的王爺吧,可惜了,委屈王爺千金之軀,像只野狗一般,躲在這個山溝溝裡面。」夏青鋒揚了揚手中之劍,沒有正面回答,反問道。

  「閣下擅闖皇莊,意欲何為?」完顏恭問道。

  「這句話該我問你,你一個異族外邦,在我大宋的地面上耀武揚威,當真是狗膽包天,我可不是那些依仗異族番邦為重,出賣祖宗社稷的宵小之徒,今日就將你們一個個的收拾乾淨,滅了這煉爐,斷了你們的覬覦之心,也讓你們這些異族番邦知道宋人的厲害!」

  完顏恭氣得臉色發紫,一把抽出腰間的大刀,指著夏青鋒問道:「閣下高姓大名,我完顏恭的大刀之下,不殺無名之鬼?」

  夏青鋒淡然的笑道:「你們這些傢伙,真本事沒有,就知道拉虎皮扯大旗,可惜在下不是嚇大的,誰死在誰的刀下,還得見個真章。」

  先前在天香樓,兩人只是簡單的試探了一下,夏青鋒知道這個完顏恭武功絕對不弱,長劍一擺,步法移動,完顏恭飛身而起,大刀攜帶著破空之聲,凌空而下,左手一招龍爪手,同時發出。

  夏青鋒不敢大意,劍走游龍,將大刀之勢用內力橫推了出去,左掌迎上,二人雙掌擊在一起,轟然一聲,強大的內力使得各自都翻身退出了數丈開外。

  從完顏恭的招數上,可以看出他和海東四鬼是一路的武功,夏青鋒問道:「海東四鬼是閣下的什麼人?」

  完顏恭鄙夷的說道:「那幾個窩囊廢只配給在下提鞋,根本算不上我的師兄弟。」

  「原來完顏將軍也是圓智那個老禿驢的徒弟,果然是有其師就有其弟子!」夏青鋒調侃道。

  完顏恭問道:「此話怎講?」

  「圓智那個老禿驢,貪財好色,荒淫無恥,教出來的徒弟也都是眠花宿柳的浪蕩之輩!」夏青鋒譏笑道,完顏恭氣臉色發紫,高聲呵斥道:「家師的清白聲譽,豈容你這種無名小輩隨便玷污的。」

  他大刀連揮,像車輪一般滾動過來,夏青鋒知道他刀沉力大,內力雄厚,長劍在他大刀之下,肯定是不堪一擊,所以,便利用輕功,一邊退讓,一邊引誘他大刀,伺機打落。

  完顏恭似乎知道他的心思,大刀猶如雪片一般飛舞,刀鋒貼著他的身體,但每一次都被他敏捷的避開,讓完顏恭氣得頭頂冒煙,左手內力,更加猛力打出,強勁的內力,將周邊的落葉樹枝,吹得四處飄揚。

  夏青鋒伺機一掌打出,完顏恭也不避讓,竟然大刀一橫,左掌迎上,二人雙掌剛好打在一處,強大的內力,轟然一聲,捲起沙塵,遮蔽了眾人的眼睛。

  完顏恭這才意識到,夏青鋒不是一般高手,武功遠遠超出自己的估計,厲聲問道:「閣下武功這般高強,是何人門下,怎麼以前從未聽人提起。」

  「不知道爺爺的名字,是你們孤陋寡聞,掌握了一點皮毛之功,就張狂的不得了,來我大宋胡作非為,今天就讓你開開眼界,知道我們中原武林,藏龍臥虎,不容異族番邦張狂!」夏青鋒說完,長劍高高拋起,飛身躍起,雙掌運起內力,一招排山倒海,就向完顏恭打來。


  完顏恭有點不服氣,自他踏入交城,就還沒有遇到過像樣的對手,也沒有聽說過中原武林有這樣一位年輕的武林高手,是以揚手扔出鬼頭刀,雙掌一合,也運起內力,迎著夏青鋒的雙掌,也發力而上。

  這一次二人都運足了內力,電光火石之間,完顏恭整個人就像一截斷木,一下子被強大的內力彈出去數十丈,重重的跌落在地上,他一個翻身,有點不相信的看著夏青鋒,已經沒有了先前的狂妄,問道:「閣下武功是何人所授,也好讓在下輸得心服口服。」

  夏青鋒伸手接住落下的長劍,哈哈一笑,說道:「在下不是什麼名門正派,也沒有拜過什麼名師,不足掛齒,只是告訴你們這些異族番邦,堂堂華夏,不是爾等蕞爾小國隨便就能張狂撒野的地方。」

  完顏恭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雙臂用力一揮,扯掉身上的外衣,露出了壯碩的身體,胸前的竟然還刺著一隻斑斕猛虎,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那些跟隨他計程車兵,見狀揮起彎刀,沖了上來,將夏青鋒團團圍在當中,刀光閃爍,要將他斬殺於此。

  對於這些入侵的異族軍士,夏青鋒也不含糊,長劍上下翻飛,一下子就將這些軍士砍的是七零八落,死傷無數。

  完顏恭乘勢沖了上來,雙手一翻,一招少林擒拿手,將夏青鋒的雙手鎖住,臉上露出猙獰之色,說道:「你也休要小看了你家爺爺,拿命來吧!」

  夏青鋒被他鎖住雙手,長劍掉落,抬腳踢向他的丹田之處,雙掌外翻,一下子解開了擒拿手,仰首說道:「少林功夫不過如此罷了。」

  完顏恭飛身而起,雙腳連環,招招都是踢向夏青鋒的神封等處,平心而論,這傢伙武功真的不錯,沒有辱沒圓智的聲譽。

  夏青鋒雙手連揮,將雙腳之招一一化解,身形靈動,飄忽不定,把吳不為所授輕功發揮的淋漓盡致,惹得完顏恭火冒三丈,緊收胸腹,雙肘彎曲,運丹田之氣,以摧枯拉朽之勢,轟然推出。

  「好一個少林金剛掌!」夏青鋒不由贊道,雙掌向前,身形移動,將完顏恭雙掌硬生生的向兩邊分開,一招黑虎掏心,一掌剛好擊中,將他整個人打飛出去。

  完顏恭兀自不服,一個鷂子翻身,身形一轉,雙掌運氣,再一招大力金剛掌,凌空向夏青鋒劈來。

  夏青鋒飛身而起,左手順勢將他雙掌之前向前一送,右掌吸力,一頓一戳之間,將完顏恭碩大的身材轉動於雙掌之間,像風輪一般呼呼轉動,突然發力,橫推出去。

  完顏恭已經無力還手,像一截枯木一般,倒在了沙地之上,滿口鮮血,氣喘吁吁,心中兀自不服氣,卻無法翻身站起,這時,那些金兵見狀,急忙圍上前去,將他保衛起來,弓箭手不停的向夏青鋒發射弓箭,迫使他無法上前,有侍衛拉過幾匹馬,將他扶上馬,揚長而去。

  夏青鋒不想放過他,飛身便要追趕,可惜金兵弓箭如雨,將他阻攔,讓他無法脫身,這時,先前躲起來冶煉生鐵的民夫,見狀四下紛紛聚攏而來,一人高呼一聲,他們立刻操起手中的工具,衝上前來,和金兵混戰在一起。

  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完顏恭,夏青鋒無奈的長出一口氣,和民夫們一起,片刻之間,就將那些負隅頑抗的金兵消滅乾淨。

  「小人見過夏副尉!」一個民夫走上前來,他身材高挑,瘦削的臉龐,沾滿了炭灰,顯得兩個眼睛十分的大,雙手抱拳,躬身施禮。

  夏青鋒心中一怔,自己和林語葇路過交城,根本就沒有泄露過行蹤。

  那人笑道:「在下乃是轉運司衙門張榮大人的屬下朱武,自皇莊開辦以來,張大人便懷疑他們會私自開礦冶煉生鐵,張榮大人知道無法阻擋,便讓我等喬裝成民夫,混入皇莊,對這裡的一舉一動加以監視。」

  夏青鋒先前還在責怪張榮無所作為,卻沒有想到這文弱書生,竟然早已對皇莊加以控制,當真是做的深藏不露,手段高明之極。

  朱武一招手,立刻又有數十人上前來,齊聲施禮,他笑道:「這些都是轉運司的兄弟,我們混在皇莊,時不時的做點小動作,讓煉鐵爐出問題,或者多摻雜一些廢料,讓他們冶煉速度上不來,或者煉出來的生鐵廢渣過多。」

  「怪不得我們總是奇怪,煉鐵爐老是無端的出毛病,原來是你等在裡面搗鬼。」邊上的礦工恍然大悟的說道,朱武不由得憨厚的笑道:「包括你們時不時的拉肚子,都是我等所為。」

  眾人鬨笑起來。

  「夏副尉來到交城和我們大人會晤,我家大人斷定您不會放過皇莊,便飛鴿傳書於我等,若副尉不相信,有所懷疑,我家大人讓我們提到一個人,副尉便可放心。」


  夏青鋒想到,在張榮這裡,能夠讓自己放心的,應該只有楊麼大哥了,雖然現在他們道不同,但曾經的兄弟之情,還是日月可鑑的。

  朱武說道:「我家大人有個至交,楊太楊兄弟,想必夏副尉一定知道。」

  夏青鋒不再有疑,說道:「既然這樣,朱武兄弟,還要煩請你的這些兄弟們,把這東山皇莊一切可疑之人都控制好,在明日午前不能走漏一點訊息,午時過後,張大人自然會派人前來,接管皇莊。」

  「這個夏副尉就請放心,我等兄弟一定做到,您只管去放手一搏。」朱武說道。

  夏青鋒十分高興,一拍朱武的肩頭,說道:「我已辭去軍中職務,朱武兄弟,咱們不妨以兄弟相稱。」

  「這個是朱某高攀了。」朱武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夏青鋒拉著他的肩頭,朗聲說道:「朱武兄弟,為了匡扶正義,你和各位兄弟屈身皇莊,一定受盡了不少辛苦,令夏某佩服,和你們在一起,夏某才感到心胸開朗起來,各位就不要推辭,夏某敬重各位,就在此給各位兄長敬禮!」

  夏青鋒深深一禮,對這些漢子發自內心的敬重,朱武急忙拉著他,紅著臉說道:「區區小事,我等盡一點本份之力罷了。」

  「皇莊之事,就拜託各位了,夏某這就告辭。」夏青鋒轉身便走,朱武趕上前來,說道:「夏兄弟,這山里還是有些機關的,還是我給您引路,抄近道回交城。」

  夏青鋒十分高興,說道:「能夠認識朱大哥真是三生有幸!」

  朱武一邊引路,一邊指示機關所在,很快便出了皇莊,一指山下,說道:「前面便是交城了。」

  「多謝朱大哥了。」

  「在下有個同宗室兄弟,在雲中駐軍謀差,想必夏兄弟也認識。」朱武說道,夏青鋒感到有些意外。

  「便是那個不成器的朱志平,嗜賭如命,賣妻入娼,逼死父母,好端端的一份家業都被他敗光了,而且這個傢伙還有可能勾結異族外邦,賣國求榮,我們合族之人都不齒於他,早將他從族譜中除名了。」提到朱志平的種種惡行,朱武有些忿忿不平,咬牙切齒的說道。

  「確實如此,世上竟有這種卑鄙無恥之人,待日後夏某一定手刃惡賊,為民除害!」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