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望向高台上的申公豹。
這時候,圍觀的人鬧得更歡了。
所有人都覺得看到了今年大比最大的笑話。
那個十年鍊氣巔峰的廢物,居然站到了金丹測評區。
「他瘋了吧?」
「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
「我賭晶石會冒黑煙,都說了鍊氣期碰金丹晶石會反噬的。」
方勤笑得直拍大腿。
「張師兄,您這是破罐子破摔啊?」
張明沒有理會。
他抬起頭,隔著幾十丈的距離,望向高台上那位黑衣金仙。
申公豹正坐在椅上,手邊一杯茶已經涼透,那雙總是帶著三分譏誚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正盯著他。
此刻,他才真正的注意起台下的弟子。
張明從不做荒唐事。
這一點,他從未懷疑。
張明深吸一口氣,丹田內那顆金丹緩緩轉動,金光如潮水般在經脈中涌動。
他運氣於喉,聲音清朗,壓過了全場嘈雜。
「師尊,我就是想給您一個驚喜。」
場中笑聲稍歇,有人豎起耳朵。
「前些日子出現的那個秘境,大家都知道的,」張明的聲音平穩而有力,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出去。
「我在裡面得了些機緣,吃下了一顆果子,然後我的靈根發生了異變,我的境界迅速提升。」
話未說完,方勤已經嗤笑出聲:「果子?什麼果子這麼厲害?張師兄,您這謊話編得也太」
話沒說完。
張明的手已經按在了那塊金丹期測評晶石上。
青玉台嗡的一聲震顫起來,晶石表面先是泛起一層淡白的光暈,隨即那光暈猛地炸開,化作滿目刺目的金芒。
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上三丈有餘,晶石內部浮現出一層清晰的光紋。
金丹境一層。
穩穩噹噹,不偏不倚。
這騙不了人。
金光映在張明臉上,將那雙平靜的眼睛照得澄澈如洗。
演武場上的聲音像是被人一把掐斷了喉嚨。幾千人的喧囂在剎那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只剩海風呼嘯而過,吹動擂台邊的旗幟獵獵作響。
方勤的笑容已經僵住了。
他身邊的圓臉弟子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半截沒吐完的笑聲,卡在那裡上下不得。
有人手裡的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沒有人去撿。
高台之上,申公豹握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那雙總是帶笑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極快的銳光。他緩緩將茶杯放下,杯底碰在案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咚。」
他的運氣來了。
這個廢材弟子曾帶給他無窮盡的羞辱。
可還是這個弟子,帶給了他驚喜。
一個多月的時間。
從鍊氣期巔峰直升到了金丹境一層。
這等逆天他從沒見過。
全場鴉雀無聲。
只有那枚金丹晶石上的金光還在緩緩流轉,將張明站立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修長的影。青袍舊衣,長發隨意束著,可他站在那裡,便再也不是眾人眼中那個十年的笑柄了。
李玄機長老臉上的褶子動了動,他低頭看了一眼晶石,又抬頭看了一眼張明,嘴唇翕動了兩下,最終只吐出兩個字:「……過了。」
過了。
金丹境一層,過了測評。
也就是說,張明將以金丹期的身份參加本次大比。
場中終於有人回過神來。
不知是誰第一個倒抽冷氣,接著便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氣聲和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金丹……他什麼時候……」
「不可能,我上個月還跟他交過手,分明是鍊氣巔峰!」
「那果子……秘境裡真有那種東西?」
張明收回手,轉過身,再次看向高台上的申公豹,微微拱手,唇角帶著一絲很淡的笑意。
「師尊,弟子不會讓您失望。」
申公豹沒有立刻接話,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兩下,那雙總是三分譏誚的眼眸深處,有種難言的情緒浮動。
一個多月前還是鍊氣巔峰的廢材,他親自探過根骨,雜靈根,資質平庸到了極點,就算是服用天材地寶也不該有如此跨越。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疾不徐。
「方才你說,在秘境中得了機緣。什麼樣的果子,竟能讓你從鍊氣直達金丹?」
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明身上。
那些剛剛還笑得前仰後合的外門弟子,此刻屏息凝神,盯著他。
張明早在返程路上就想好了託詞。
前世是個老書蟲,讀了不知多少洪荒流小說,對那些聖級靈藥的描述熟得不能再熟。
他深吸一口氣,面不改色地開始編織謊言。
「弟子當日誤入秘境深處,在一處隱蔽的山澗源頭,發現了半畝藥田。那藥田被一層混沌色的屏障籠罩,尋常靈力根本無法穿透。弟子當時也只是鍊氣巔峰的修為,本不敢靠近,但不知為何,那層屏障對弟子沒有阻礙,像是……認了弟子一般。」
他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面上恰到好處地露出幾分回憶之色。
「弟子穿過屏障後,看到田中央長著一株不過三尺高的樹。那樹通體琉璃色,枝葉間流轉著七彩霞光,葉脈中彷佛有星河涌動。樹上就結著一枚果子,有拳頭大小,果皮呈紫金色,表面有無數細密的紋路,像極了遠古符文。」
張明說著,抬手比劃了一下果子的大小。
「弟子當時只覺渾身靈力都在躁動,像是本能地想要靠近那棵樹。弟子摘下果子,剛咬破果皮……」
他閉上了眼睛,像是沉浸在回憶中。
「那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湧入四肢百骸。那一刻,弟子感覺渾身上下每一寸經脈都被強行拓寬,丹田內的靈力像決堤的洪水,瘋狂暴漲。弟子當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覺得體內有什麼東西被撕裂又重鑄,那種痛楚刻骨銘心,但緊隨其後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當時心有所悟,很快的就進入到一種非常玄妙的境界當中去,等我再次睜開眼,已是多日之後。讓我驚訝的是,那靈田竟然不見了,來來我還想把那果樹挖回來種的。」
他說完,十分坦然站在那裡。
演武場上一片死寂。
幾個長老互相交換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