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清晨,張明正在洞中演練幻心訣。
掌心托著一團灰色霧氣,霧中隱約凝出一隻飛鳥的輪廓,振翅欲飛。
就在那飛鳥即將成形、脫離掌心飛出的剎那,灰色霧氣驟然一散,化為無形。
「就差一點。」
張明忍不住嘆息一聲。
還差一點。
二層巔峰的瓶頸就在眼前,卻始終隔著一層薄薄的紙捅不破。
就在這時,洞府外傳來一道傳音,是申公豹的聲音,帶著一絲少見的激動。
「明兒,出來。」
張明起身推門。
申公豹就立在礁石邊緣,手中捏著一張泛著淡淡青光的請柬。
「碧游宮來帖了。」
申公豹將請柬遞過來。
「通天教主開壇講道,召集截教內外所有弟子前往聽法。這是……他老人家很少有的親筆署名。你就跟我過去,見一下世面。」
張明現在可是他的天才弟子。
拿得出手。
也讓那些人羨慕一番。
聽到這話。
張明有些激動。
碧游宮可不像這裡。
那裡滿地都是天才。
留下系統要發揮作用了。
想到這裡,心中難免有些激動。
張明接過請柬,指尖觸到那縷青色光暈的瞬間,一股浩瀚如星海的道韻順著指尖蔓延而上,幾乎讓他的金丹都為之震顫。
他心中猛地一跳。
聖人道韻,哪怕是附著在一張請柬上的殘影,都足夠讓金丹修士心神失守。
「第一次觸到聖人道韻的人,十個有九個都是你這反應。行了,收拾收拾,一個時辰後出發。碧游宮離此不近,路上我還有東西要教你。」
張明聽到這裡,有些期待。
一個時辰後,兩道遁光從金鰲島沖天而起,一前一後掠過東海上空,朝著西南方疾馳而去。
雲層在腳下翻湧如浪,海面縮成一片灰藍色的鏡面,在萬丈高空之中,天地遼闊得令人心曠神怡。
張明御風而行,金丹靈力穩穩支撐著身形,比起一個月前連鍊氣御風都費力的模樣,已是天壤之別。
一切都是靠留下系統。
碧游宮遍都是天才,張明又重複了這一個念想。
也不知道到時候,闡教會不派人過去。
不知為什麼?他總想對著闡教的人喊上一聲。
道友請留步。
申公豹在前方放慢了速度,等張明跟上來。
看到前面的申公豹,來一句。
道友請留步。
看來真是魔怔了。
想到這裡,張明有些苦笑。
加快速度與申公豹平行。
「因果術你已練到二層。」
申公豹沒有回頭,聲音很是平靜。
「但你有沒有想過,光有因果線還不夠。你搭上了線,讓人停了下來,然後呢?」
張明略一思索。「然後開口說話。」
「說什麼?「
張明沉默了一瞬。
申公豹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搭上因果線,讓人停下來,對方停是停了,但心裡是警覺的。你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決定了對方是繼續聽下去,還是一巴掌把你拍飛。」
重點來了。
他伸手從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的玉牌,拋給張明。
張明接住,低頭一看,玉牌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筆畫纖細如蚊足。
「這是為師這些年遊說三山五嶽的實戰筆記。」申公豹的語氣里難得帶上了幾分自得。
「一共七十二條話術,每一條後面都標註了對應的場景、物件修為、當時狀態。你路上慢慢看。記住了,因果術是鉤子,但鉤子只能讓人停步三息,能讓人坐下來聽你說完一炷香的,是你嘴裡吐出來的那些字。」
之前還擔心。
被喊的人不留下來。
現在好了。
頂級的話術來了。
張明將玉牌收入懷中,鄭重道:「弟子明白。「
申公豹點了點頭,忽然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條心得,我不寫在玉牌上。「
他轉頭看向張明,目光沉靜:「真正能說動人改變主意的,從來不是道理。是讓對方覺得,你替他看見了那條他本來看不見的路。「
在畫大餅嗎?
這句話比玉牌上七十二條話術加在一起都重。張明咀嚼著這幾個字,金丹之內的靈力微微鼓盪。
這就是真言。
終於到了。
碧游宮立於東海深處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巨島中央。
張明在百里之外第一眼望見它的時候,整個人不由自主地滯了一瞬。
天上的仙境也不過如此。
那是一座無法用「宮殿「二字簡單概括的存在。整座碧游宮從島基到穹頂高逾千丈,琉璃碧瓦覆蓋的建築群層層疊疊向上攀升,每一層都有瀑布般的靈光從簷角垂落,匯入島基周圍的雲海之中。
無數奇珍異獸在宮殿外圍盤旋飛翔,三足金烏拖著火尾掠過長空,九色鹿踏著彩虹橋從一座偏殿跑到另一座,還有體型龐大如山嶽的巨龜馱著石碑緩緩爬行,背甲上長滿了靈芝仙草。
更讓人震撼的是那些修士。
張明隨申公豹落在碧游宮正門前的白玉廣場上時,目光所及之處,金仙遍地。
那些在崑崙山玉虛宮被視為核心戰力的金仙,在這裡像普通弟子一樣三三兩兩穿行。
腰間佩著各色法寶,周身靈光或熾烈或內斂,每個人都帶著一種「我隨手就能捏死你「的氣場。
太乙金仙也不少見。
張明甚至看到三名周身纏繞著混沌氣流的修士並肩走過,那種氣息壓迫得他呼吸都停滯了片刻,旁邊的申公豹不動聲色地伸袖在他身前一擋,將那壓迫感隔絕開來。
「鎮定點。」
申公豹低聲傳音。
「這裡是截教萬仙來朝之地,聖人道場,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但不要被它們壓垮了心神。」
張明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
心中震撼不已。
在碧游宮,他金丹初期的修為,連個看門的侍童都不如。
申公豹帶著他穿過廣場,沿途不斷有人打招呼。
「申師弟」
「申道友」
「申師兄」的稱呼此起彼伏,申公豹一一點頭回應。
臉上的笑意卻確是不斷。
偶爾也給人介紹一下張明。
這麼多人,而且個個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張明都忍不住想使用留下系。
不過想了想還是算了。
一是申公豹就在旁邊。
二是這些都是修煉多年的古董,精明得很,一大小心就可能會露出破綻。
當然了,張明也注意到,這些招呼聲中恭敬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種客氣的疏離。
申公豹在截教的地位十分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