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竟然被聖人給惦記了。
張明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聖人級別的神念掃過了金雞嶺。
元始天尊或者闡教某位聖人的意志在那個時間段降臨了那片區域，雖然未能精準定位到他本人，但他的氣息和靈力波動已經被捕捉到了大致的範圍。
玉虛宮已經開始正式關注他了。
張明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土。
道基融合暫時不能開啟，至少要等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一段不受打擾的時間。
他現在必須先回金鰲島，見到申公豹，在師父的庇護下規劃接下來的路。
他走出破廟，月色鋪滿了荒蕪的山野。
他重新召來那匹在戰鬥前被放開的青鬃戰馬，翻身騎上，沿著官道繼續朝金鰲島的方向疾馳而去。
又過了一日。
終於回到。
張明勒住戰馬，正要翻身而下，忽然看到一個穿青色道袍的身影正站在遠處。
那人背對著他，身形清瘦，手裡轉著一枚傳訊玉簡，衣袍在晚風中微微飄動。
正是申公豹。
張明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正要行禮，申公豹頭也沒回便抬手止住了他。
「別說話。跟我來，密室。」
他說完便轉身沿著一條通往山腳的僻靜小徑快步走去，衣袍的下擺拂過路邊的野草。張明緊跟其後，二人一前一後穿過三道外人不知的禁制通道，最終進入了申公豹閉關專用的「隔塵室「。
石室不大，四壁嵌著消靈符陣，連聖人級別的靈識都無法從外部滲透進來。
申公豹在石室中央站定，轉身看向張明，目光沉靜如潭。
那張一貫帶著三分笑意三分戲謔的臉上，此刻沒有半分輕浮之色。
「你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一部分。闡教那邊在查你。」
申公豹開口的第一句話便讓張明心頭一緊。
「碧游宮那邊也有人在問。你升得太快了，快得連我都覺得不真實。」
張明張了張嘴，正想組織解釋的話，申公豹卻擺了擺手。
「你不用跟我說你怎麼做到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造化，我不問。」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青色帛書，遞到張明面前。
帛書表面以銀色的靈墨寫著一行字，字型纖細而凌厲，筆鋒之間帶著一股凌冽如霜的氣息。
「通天師尊的密諭。」
申公豹的聲音低沉下來。
「封神已經定了。你和我，都在上面。」
密室無窗，四面牆壁嵌滿了「隔音符」。
那些符紋在微弱的光線中如同活物的經脈般緩緩流動著，將外界的一切氣息和聲響徹底隔絕。
密室里安靜得有些過分，連張明自己的心跳聲都像擂鼓一樣在耳邊迴響，每一下都沉重而清晰。
張明還注意到。
石桌上並排放著三盞魂燈。
青色那盞火光穩定而溫潤，映出申公豹的影子在牆壁上輕輕搖晃；赤色那盞跳躍得略微急促些，火光邊緣有一圈極淡的暗紋，像是某種還未完全凝定的命數在燈芯中扭動；
黑色那盞已經滅了，燈盞內只剩一捧細灰，灰燼中還能隱約看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靈力殘痕，像是一條已經斷絕的道路最後留下的印跡。
申公豹將那張青色帛書平鋪在石桌上，指尖緩緩點著帛書表面那兩個墨跡未乾的字。
張明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那個「張明」二字寫得力透紙背，筆畫邊緣微微反著光，像是剛剛被人用靈力重新描過一遍。
張明聲音有些發乾：「師尊，這是什麼？」
申公豹沒有直接回答。他反手從燈下抽出一枚血色玉簡，放在張明面前。
「你從北海帶回來的那枚刺客玉簡，我拓印了一份。」
張明心頭猛地一跳。
那枚從赤影身上搜來的闡教暗殺者身份玉簡，他一直藏在儲物袋最深處，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
申公豹是怎麼知道的？他什麼時候翻過他的儲物袋？
所有的一切出乎了他的預測。
張明以為自己做得很好。
可是他那裡又知道。
自己還是低估了所有人。
「師尊……」。
張明張了張嘴。
「別慌。」
申公豹的聲音比他想像中平靜得多。
「你一路從北海回崑崙，被金吒和木吒截殺在山道上、在破廟裡療傷、對著他們兩個喊了兩遍'請留步'——我全都知道。」
張明的瞳孔驟然收縮。
申公豹說他「全都知道」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可那平淡底下壓著的東西卻比任何疾言厲色都讓人心驚。
申公豹看著他驟然緊繃的面容，忽然笑了。那笑容疲憊而通透，像是一個憋了很久的謎底終於可以攤開來說時的如釋重負。
「你以為你那點小把戲能瞞過我？你是我徒弟，三十年，鍊氣九層。一個月之內竄到九天玄仙一層，還多了一身亂七八糟的神通。我是蠢貨嗎？」
張明膝蓋一軟，直直地跪了下去。
冷汗直冒。
石地面冰涼而堅硬，隔著衣袍傳來硌人的觸感。
他正想開口解釋什麼，識海中的系統已經在瘋狂報警。
「警告，申公豹'因果探測'已主動開啟！是否啟動系統遮蔽？。」
張明咬著牙沒有執行遮蔽。
他賭申公豹不會害他，哪怕這個賭注壓上了他最大的秘密。
申公豹站起身來走到他面前，彎腰，在三盞魂燈微弱的火光中直視著他的眼睛。
那張一貫帶著三分戲謔的面孔此刻沒有笑意，沒有試探，只有一種極其認真的、近乎審慎的平靜。
「你那個'請留步'，跟我的'道友請留步'，是同源的東西。」
張明腦袋嗡的一聲，脊背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用系統的無痕術處理過每一次掠奪的記憶殘留，但申公豹的因果探測顯然繞過了系統的遮蔽，直接觸及了「請留步「本身因果線層面的共鳴。
看來還是小看了申公豹。
申公豹下一句話卻讓他的血液幾乎凍結。
「但你那個比我更高明。我的只能'說動'，你的能'拿走'。對不對？。」
密室中安靜了很久。
三盞魂燈噼啪作響，那盞赤色魂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在牆壁上投出扭曲的暗影。
張明跪在石地上，感覺自己的膝蓋已經麻了，但他沒有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