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仲宴席後。
第三日早上。
申公豹在太師府偏院客房中對張明說道。
「朝歌這邊我還在走幾處關鍵的門路，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你去武夷山一趟，探一探蕭升曹寶那兩個散修的動向。他們之前在封神榜副冊上被硃批過'可用'二字，如今闡教和截教的暗線都在往那邊伸手，你去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在接觸他們。」
張明領命出發。
他騎著那匹從軍營討來的青鬃馱馬出了朝歌東門，沿著官道向東南方向賓士。
不料想，在他出發的時候。
已經被人給盯上了。
兩日後，武夷山。
山巒在午後的日光中呈現出一種柔和的墨綠色，與北海的冰原和首陽山的褐土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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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山腳下棄了馬，步行進入山中。
沿著上次來時已經記熟的山道走了約莫兩個時辰，進入了武夷山深處一處名為「一線天」的狹窄峽谷。
兩側的岩壁在頭頂合攏成一條細長的天空裂隙，日光從裂隙中漏下來，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窄窄的光帶，兩側的陰影厚重而潮濕。
峽谷最窄處只有不到兩丈寬，兩側石壁光滑如削，行走其中時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在兩側的岩壁之間來回反彈，形成一種細碎而重複的迴響。
張明走到峽谷中段時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動，那種震動不是來自地殼的自然脈動，而是靈力在岩壁內部高速凝聚時產生的共振。
他猛地抬頭，兩側山壁上同時落下四道金色的光幕，每一道光幕都凝聚成一柄金色鎖鏈的虛影，在峽谷前後左右四個方向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囚籠。
一名身著銀甲的青年從左側的山崖上跳下，落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面容方正，眉目之間帶著一股自認為正義的凜然之氣，手持一柄通體金色的繩索狀法寶，繩索表面流動著細密的符文光澤。
他站在光幕籠中，居高臨下地望著張明，聲音冷硬如鐵。
「你就是那個在北海用妖法傷人的截教妖孽？元始老師有令——'申公豹之徒，形跡可疑，帶回去問話'。」
這都是藉口。
他們早就調查清楚了。
像張明這樣的妖孽自然要控制住。
如今有了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這人叫韓毒龍。
道行天尊弟子，闡教執法隊隊長。
張明的目光飛速掃過四周。
光幕之外，還有三名執法者各據一方，穿著與韓毒龍同款的銀甲但制式略簡，修為分別為九天玄仙巔峰、太乙天仙初期、太乙天仙中期。
韓毒龍本人九天玄仙巔峰，手中捆仙索是上品法寶，四人合圍之下，明面上的戰力差距非常懸殊。
如果一對一，張明自然不懼。
當然，使用全部底牌，擊殺這些人也是有可能。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自身的底牌就會完部暴。
這也是張明所擔心的事情。
此時張明穩住面色，拱手行禮，語氣平靜。
「道友，弟子奉師命巡視武夷山，並非擅闖。若元始老師有請，弟子願隨師兄回崑崙。」
韓毒龍打斷了他，那柄金色繩索在掌中微微顫動，像是隨時可以化作鎖鏈飛出。
「少廢話！北海叛軍刺客殘魂中提取出的記憶片段里有你出手的畫面。你能從九天玄仙巔峰的刺客手裡活下來，還能反殺對方，這事不簡單。」
張明心中猛地一沉。
闡教竟然有手段從死亡的叛軍刺客殘魂中提取殘留的記憶碎片。
這意味著他在北海擊殺赤影的過程雖然無人目睹，但赤影臨死前的那段短暫交鋒畫面可能已經被闡教獲取了一部分。
他之前對申公豹說的「刺客自爆同歸於盡「的說辭在闡教高層眼中恐怕已經站不住腳了。
神眼鎖定。
系統螢幕彈出
「目標韓毒龍，九天玄仙巔峰，攜帶捆仙索（上品法寶）。當前戰鬥意志100%。可掠奪成功率78%，因對方尚未啟動防禦道心。建議：先削弱對方戰鬥意志，再執行掠奪。」
張明沒有立刻喊出那五個字。
他需要等一個破綻，一個讓對方戰鬥意志出現波動的短暫視窗。
韓毒龍沒有給他太多時間。
他見張明「磨蹭「不答，便認定對方心中有鬼，右手猛地一揮，那柄捆仙索化作三道金色鎖鏈從三個方向同時絞向張明。
鎖鏈的軌跡刁鑽而精準，一道鎖向他的腰腹，一道鎖向他的脖頸，還有一道貼地而行直取他的腳踝，三路合圍之下幾乎沒有閃避的空間。
張明在鎖鏈逼近的前一瞬催動了五行遁術中的土行法門。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間融入腳下的岩層之中，如同水滴落入沙地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地面上。
三道金色鎖鏈同時撲空，在地面上絞出一片細碎的石粉和煙塵。
韓毒龍一擊落空，眉頭猛地一皺。
他站在光幕邊緣，靈識向下探入岩層，卻發現張明的氣息在進入地面之後迅速分散成幾縷極淡的余痕，向著三個不同的方向延伸而去。
那是五行遁術完整版修成之後多出的「分化遁痕」能力，可以將自己的靈力痕跡分裂成多個偽影以迷惑追擊者。
張明從韓毒龍身後約莫五丈處的岩壁上重新鑽出，身形在鑽出岩面的瞬間已經恢復了人形。
他的衣袍上沾了一層薄薄的石粉，腳步卻沒有半分停頓，落地後立刻向側方挪移了數步，拉開了與韓毒龍之間的距離。
韓毒龍轉身追來，捆仙索再次揚起，這一次鎖鏈的數量從三道增加到了五道，覆蓋的範圍更廣、絞殺的速度更快，顯然他已經動了真怒。
「截教妖孽果然手段多，你會地行術又如何，我倒要看看你能鑽幾次！」
張明在五道鎖鏈的絞殺中連續閃避。
地行術、水行術、風靈根的加速，各種遁法在狹小的空間內交替使用，他的身形在岩壁和地面之間反覆穿梭，衣袍被石屑劃出了幾道口子，始終沒有被鎖鏈觸及。
他一邊閃避一邊開口。
「韓師兄，你我無冤無仇，何必」
韓毒龍根本不聽他的說話，將捆仙索的靈力灌注催到最高，五道鎖鏈猛然收縮合圍。
就在鎖鏈即將合攏的那一瞬間，張明的目光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變化。
五道鎖鏈在收攏到最緊之前的瞬間，有一道極短的「靈力回縮「，那是捆仙索在全力施展時必然會出現的靈力接續間隙，時間只有不到兩成息的空隙，但足以讓一個對這件法寶足夠了解的人從中穿過去。
張明正好是那個「足夠了解「的人。
他的識海中存著捆仙索的使用記憶，雖然此前掠奪的只是殘章，但那次掠奪讓他對這個法寶的靈力運轉節奏有了清晰的認知。
他在鎖鏈收攏前的最後一瞬從靈力回縮的間隙中穿了過去，徑直衝向韓毒龍的正面。
韓毒龍的瞳孔驟縮。
他沒有料到對方會以這種方式突破鎖鏈的封鎖，而且是以如此近的距離直逼自己的正面。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手中的捆仙索還維持著上一輪攻擊的靈力未回的狀態，此刻既來不及收回鎖鏈也來不及重新結印。
他那半步後退帶來了0.5秒的戰鬥意志波動，面上的從容被一絲微不可查的慌亂取代，心中生出短暫的遲滯和猶豫。
張明在逼近韓毒龍三丈距離的瞬間猛地開口，聲音清晰而有力。
「韓師兄，請留步。」
韓毒龍的身形在那一瞬間微微頓住了。
他雖然修為高出對方大半個境界，但從未在實戰中遇到過「喊一聲就能讓人停頓」的術法，識海中那股無形的拉扯力如同細密的蛛網般纏繞上他的靈台，讓他的思維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那0.5秒的戰鬥意志波動在系統判定中被鎖定為「破綻視窗「。
系統面板彈出。
「鎖定目標。韓毒龍（闡教執法隊長，道行天尊弟子）。修為：九天玄仙巔峰。當前戰鬥意志：85%。可掠奪三項。」
「選項1：捆仙索完整操控記憶（包含索化九重、追魂鎖鏈、金剛束縛三重進階法門）」
「選項2：十年九天玄仙巔峰精純修為。」
「選項3：土行神通'無痕地行'進階版（可遁入地層更深處，遁速提升30%，且不留下可被追蹤的靈力殘留痕跡）」
張明心念如電，三項都在當前情境中極其重要，捆仙索的進階法門可以補全他之前掠奪的殘章，十年修為能助他突破瓶頸，無痕地行則關係到接下來能不能從三名執法者的合圍中全身而退。
他咬牙全部選擇。
「選1，2，3。」
「叮！掠奪指令確認。正在提取捆仙索完整操控記憶……補全成功。正在提取十年九天玄仙巔峰修為……轉化成功。正在提取無痕地行進階版……融合成功。宿主修為提升至九天玄仙二層。」
捆仙索索化九重、追魂鎖鏈、金剛束縛三重進階法門的完整圖譜湧入識海，與之前掠奪的殘章融為一體，張明此刻對這件法寶的了解已經不亞於它的原主人。
十年修為在丹田中炸開，赤金色的金丹猛地膨脹了一圈，九天玄仙二層的境界穩穩落下。而無痕地行的進階法門融入五行遁術中，土行遁法的靈力執行線路被重新最佳化，遁速提升三成，且不再留下任何可被追蹤的靈力殘留。
韓毒龍在掠奪完成的瞬間猛地清醒過來。
他甩了甩頭，感覺靈台像被人用力搖晃了一下，但具體發生了什麼又完全說不清楚。
他看著面前這個截教弟子，方才那不到兩息的恍惚讓他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異樣警覺。
他伸手一抓捆仙索，卻發現自己的靈力與法寶之間的連線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鬆動——那種鬆動的感覺如同原本擰緊了十幾年的螺絲忽然有人偷著旋鬆了一圈，雖未徹底脫落，但已經不再那麼嚴密了。
「你！你做了什麼。」
韓毒龍的面色驟變。
張明沒有回答。
他身形一縮，再一次融入腳下的岩層中，這一次他使用了剛剛掠奪來的無痕地行進階法門，整個人如同一滴水滲入沙地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石質地面下方。
他的靈力殘留被無痕地行的進階效果徹底抹除，地層深處只留下一道幾乎無法探測的、如同地下水流經一般自然的微弱痕跡。
三名外圍執法者見韓毒龍遲疑的瞬間便已經合圍上來，三人的靈力同時灌注進光幕之中，試圖將整片峽谷的地層封死。
張明的遁速已經比之前提升了三成，在光幕徹底合攏之前他的身形已經穿過了峽谷底層那道薄弱的岩脈裂隙，潛入了地下更深處的暗河之中。
韓毒龍站在峽谷中央，靈識全力向下探去，卻只能捕捉到一片空蕩蕩的岩層和地下水的自然流動。
對方的靈力痕跡像是根本沒有存在過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末端都撈不到。
他攥著捆仙索的手指節發白，面色鐵青。
一個時辰後，張明從武夷山深處一條隱蔽的溪澗中鑽了出來。
他渾身濕透，衣袍上沾著暗河中的泥沙和水草，整個人像剛從泥漿里撈出來一樣狼狽。他蹲在溪邊的石頭上大口喘了幾口氣之後，嘴角卻壓不住那絲笑。
他從懷中摸出那枚血色玉簡，在午後的日光中舉到眼前。
玉簡內部那縷暗金色的絲線在吸收了方才戰鬥中捆仙索的靈力餘波之後，已經粗了一圈不止，從最初的髮絲粗細長到了小指般的粗細，表面甚至開始浮現出類似鎖鏈節扣的極細紋路。
那些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澆注過一樣，從絲線的內部一層層地向外生長。
系統面板彈出新的提示。
「檢測到玉簡內因果絲線已吸收'捆仙索靈力餘波'，絲線正在轉化為'因果鎖鏈'雛形。建議：將掠奪來的'捆仙索操控記憶'反哺玉簡，以靈力持續溫養，可培養為專屬因果法寶。目前進度：12%。」
張明將玉簡重新貼胸收好，站起身來抖了抖衣袍上的泥沙和水草，躍上溪澗邊一塊平坦的大石，望向武夷山深處那片蒼翠的峰巒。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中那道淡金色的紋路已經越來越清晰了，盤古血脈、風雷雙翅、五行遁術、捆仙索操控、無痕地行。
這些掠奪來的底蘊正在一點一點地拼合進他自身的戰鬥體系中，每一塊碎片都在相互咬合、相互支撐。
張明收回手掌，躍下大石，沿著溪澗的方向朝武夷山外走去。
他胸口的玉簡正在微微發著溫熱的觸感，鎖鏈紋路的雛形在那裡安靜地生長著，像是正在黑暗中緩慢長出第一枚鐵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