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在那裡等著。
大約一個時辰後，陣前防線外側傳來了腳步聲和靈力交織的波動。
張明從陣心青石上起身望去，看見吉立正引著三道身影穿過防線進入陣區。
那三人的身形在火幕的暖色光線下逐漸清晰起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英朗的年輕男子，面容輪廓分明，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截教內門制式道袍，周身環繞著一層火系靈力。
他身後跟著兩人。
一個身形敦實、面色偏黑的壯年男子。
另一個是面容清秀的年輕女子，穿著一身淺青色的道袍。
三人走到陣心青石前站定。
為首那名暗紅袍的年輕男子先看了一眼張明手中那枚暗紅色的內門排程令，然後目光落在張明面容上，微微凝了一下。
隨後說道。
「張總監，太師讓我們來聽你排程。內門弟子林火，火系。後面這兩位是石敢和水鏡。」
張明沒有寒暄。
神眼鎖定，對他們三人的修為有了初步判斷。
林火金仙五層，石敢金仙四層，水鏡金丹四層。
然後當即將任務分配下去。
「林師兄，請你站在陣心西側，與我建立一道靈力共鳴通道，分擔燈焰壓制的西向部分。石師兄，請你繞陣心外圍加固一道土系屏障，重點是寒冰陣和紅沙陣之間的那段地面，那裡的陣基接觸面最容易受燈焰侵蝕。水鏡師姐，請你到寒冰陣幡方向協助袁角師叔維持濕度平衡，他在燈焰壓制下那邊的霜氣維持有些吃力。」
林火沒有多問，點了一下頭便徑直走向陣心西側。
石敢默不作聲地轉身朝陣區外圍走去，每一步都帶著一種篤定的沉穩。
水鏡朝張明略一欠身，快步向寒冰陣方向去了。
林火在陣心西側站定後，雙手結了一個極簡的印法，一縷暗紅色的火焰從他的掌心中升起，與張明身周赤金色火幕的邊緣產生了自然的共振。
兩人之間的靈力共鳴通道在三息之內完成對接，火幕的燈焰壓制強度從張明單人的火力輸出分擔為兩人聯動，赤金色的火焰從張明體內湧出後沿著共鳴通道流過林火再回流，形成了一圈更加厚實、更加穩定的熱量迴圈。
系統瞬間跳出了新的資料。
「雙火聯動已啟用。當前火幕強度為單人的170%。燈焰滲透率從15%降至7%。三焰核輸出強度從100%降至72%，可持續時間延長至10時辰。」
張明感覺到壓力明顯減輕。
是時候進行下一步計劃。
因果牽制。
張明將因果鎖鏈從胸前玉簡中引出一縷，以琉璃火源作為媒介錨點，向西岐大營方向傳送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因果波紋。
那道波紋在空氣中無聲地穿行，穿過三里緩衝帶和西岐大營外圍的營帳，精準地朝著青白色光柱的方向延伸過去。
它的作用不是攻擊，而是從靈力頻率層面打亂燃燈的琉璃燈陣與本尊之間的靈力同步。
如同在一根繃緊的琴弦上加了一個微小的振動源，讓它無法保持最初的穩定音準。
效果還是不錯的。
系統面板在他傳送波紋的同時彈出反饋。
「因果乾擾波已傳送。目標：燃燈琉璃燈陣。預計效果：燈焰靈力輸出將出現短暫波動，持續時間約三息。三息之後，燃燈將察覺到干擾來源方向並加固同步。」
三息之後，西岐大營方向那根持續燃燒的青白色光柱出現了肉眼可辨的閃爍。
光柱的亮度在那一瞬間暗了約兩成，持續了約兩息才恢復如常。
雖然只是短暫的波動，十絕陣方向的燈焰壓力在那兩息中驟降了接近一半，陣法師們抓緊那短暫的空隙各自調整了靈力輸出，秦完重新穩固了天絕陣的煞氣凝形紋路，趙江抬高了地烈陣熔漿溝渠的流速，董全將風吼陣的方向校準回了原定的軌跡。
陣心方向，張明在因果之眼的視野中捕捉到那道青白色光柱的中心閃過一道比周圍燈焰更亮的光芒。
那道光芒如同一隻眼睛在光柱內部轉了一下，轉向了十絕陣陣心所在的方向。
系統面板彈出補充提示。
「燃燈已確認干擾源在十絕陣陣心方向。下一輪攻擊可能直接針對陣心位置。
建議：在陣心區域增設一層區域性防護。」
子時剛過。
水鏡完成了外圍土石屏障的加固後主動走到了陣心青石旁。她站定後朝張明微微點了一下頭。
「張總監，你去歇一會兒。我替你盯半個時辰。我的水靈根雖然撐不住火幕本身，但可以監測燈焰滲透的走向，如果有異常波動第一時間預警。」
張明看了她一眼。
水鏡的水系靈力在對火系波動異常的感知方面確實有天然的優勢，燈焰靈力的滲入會在接觸水汽時產生可探測的溫差變化。
他將通靈玉令從掌中取出遞到她手中。
「如果燈焰滲透率超過10%，立刻啟用玉令警報功能。玉令的靈力聯動我已經預設好了，按壓背面第三道符文即可觸發。」
水鏡接過玉令握在掌中，指腹確認了那道符文的位置後點了點頭。
「明白。」
張明離開陣心青石，走到火幕內側邊緣靠近地烈陣幡基座的一處空地上坐了下來。
他閉著眼，沒有真正入睡，只是讓五感在火幕嗡鳴的背景音中沉入一種半休憩狀態。
十二環因果鎖鏈在他胸前的玉簡中持續脈動著，節奏平穩如常，十二名鎖定的目標各自的狀態反饋都保持在正常區間。
很快的。
張明睜開眼，透過赤金色火幕的邊緣望向西岐大營的方向。
青白色的光柱在夜色中依然矗立著，那一層被因果乾擾波打亂的同步已經重新加固，燈焰的亮度恢復了穩定。
天邊還沒有亮，距離日出至少還有四個小時。
辰時。
天徹底亮透。
十絕陣的十面陣幡已經在晨光中顯出了各自完整的輪廓。
就在這時，張明看到，西岐大營方向那根青白色的光柱忽然發生了劇烈的變化。
不是之前那種緩慢增強，而是如同一座被點燃的火藥庫般驟然膨脹，光柱的直徑在數息之內擴張了三倍，表面翻湧著密集的青色電弧和白色光焰，如同一根被強行注滿的玻璃管在即將碎裂的邊緣劇烈震顫。
琉璃燈陣從壓制模式切換為了衝擊模式。
九道青白色的光束從光柱中同時射出，每一道都有水桶粗細，精準地鎖定了天絕陣、地烈陣、風吼陣、金光陣、化血陣、烈焰陣、落魂陣、紅水陣、紅沙陣九座陣幡的方向。寒冰陣沒有被鎖定，因為袁角在天絕陣布設期間對寒冰陣結構做的那處「天然活門「調整改變了它的靈力特徵頻率，使燈焰的鎖定演算法無法將其識別為有效的打擊目標。
九道光束同時命中九座陣幡的外層靈力屏障。
張明在陣心感受到九座陣法的靈力在同一時刻出現了明顯的震盪。
那震盪從每一面陣幡的基座傳入地面，沿著陣法之間的靈力迴路匯聚向陣心方向，讓他整個人的靈力運轉都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他穩住丹田中火靈力的輸出節奏，同時將視野投向天絕陣方向。
秦完在陣幡下身體微微一震，嘴角溢位一縷血絲，天絕陣的煞氣凝形紋路在他的操控下出現了短暫的波動，邊緣幾道紋路暗了約半息才重新亮起。
顯然已經受傷。
張明立刻將通靈玉令切換為「緊急分配模式。」
將石敢的土系屏障靈力向天絕陣方向傾斜了三分。
那股厚實的土系靈力沿著地面傳導到天絕陣幡基座下方，在陣幡底座與地面接觸面之間形成了一道額外的緩衝層，將燈焰衝擊力的傳導路徑分散了部分，秦完嘴角的血絲沒有再增加。
他在同一時刻做三件事。
火靈力全力輸出，赤金色的火幕從標準模式驟然轉化為赤白金色。
那是最高的輸出形態，火焰的顏色中融入了三昧火種壓榨至極限後的灼白色光暈，火幕的整體厚度在數息之內增厚了近一倍，將燈焰衝擊的滲透率從7%重新壓回3%。
與此同時，他透過因果鎖鏈中連線著秦完、趙江、董全三人的三枚鐵環，分別向三位陣法師輸送了一縷極其微薄的氣運。
那些氣運不是為了增加他們的修為，而是幫助他們在燈焰衝擊的高壓下維持靈力運轉的穩定性，避免出現因靈力紊亂而導致的陣法結構損傷。
第三件事則是催動妖瞳瞬移。
四次瞬移接連發動，他的身形在陣區之間以青金色微光的軌跡快速穿行，逐一巡視九座受到衝擊的陣幡，確認每一座陣幡的物理結構是否出現裂紋、基座是否鬆動、符文表面是否有灼傷痕跡。
當他巡視到寒冰陣時，發現袁角沒有站在陣幡正下方。
那個一向沉默寡言的寒冰陣主此刻站在陣幡側面約莫一丈處，背對著陣心方向，一隻手捏著一枚通體冰藍的靈石，另一隻手的指尖正精準地向寒冰陣陣圖第三聯第十九筆的位置輸入靈力。
張明落在陣幡另一側的陰影中，出聲道。
「袁師叔，您在做什麼？」
袁角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沙啞。
「燈焰在繞開寒冰陣。因為寒冰陣的靈力結構和其他陣不一樣。燃燈不知道這個活門的存在，他以為寒冰陣是弱點」
他頓了一下，將最後一道靈力注入那處偏左半寸的節點。
「其實它是'盾'。」
寒冰陣幡在袁角那最後一道靈力注入的瞬間產生了劇烈的變化。
原本冰藍色的靈光驟然亮了一個層次，整面陣幡上凝結的霜紋從靜止轉為流動，如同冰河在春季解凍時的開裂與推移。
一道弧面狀的暗藍色光芒從陣幡表面升起，與射向寒冰陣的那道青白色燈焰光束正面相遇。
在兩者接觸的瞬間，燈焰光束沒有穿透暗藍光弧，而是被光弧表面的紋路折射改變了方向，如同一束光線在稜鏡表面偏轉後射向了另一個角度。
那道被折射的燈焰光束轉向了地烈陣方向。趙江的地烈陣幡在燈焰衝擊中正承受著83%的壓力，但那道折射而來的燈焰在接觸地烈陣外層熔漿靈力的瞬間產生了新的融合效果。
燈焰的灼熱與地火的熔融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比單純燈焰或單純地火更加熾烈、更加凝聚的衝擊力，那股力量沿著靈力迴路反衝回西岐大營方向，在青白色光柱的外圍掀起了一層肉眼可辨的淺色漣漪。
系統面板彈出提示。
「寒冰陣活門已觸發，靈力折射生效。
燈焰衝擊被反向引導，西岐大營琉璃燈陣承受約5%的回沖反噬。燃燈對十絕陣的輸出模式被迫中斷三息。」
張明站在寒冰陣幡側面的陰影中，看著那道暗藍色的光弧在陣幡上方穩定地維持著。
燈焰衝擊又持續了將近兩個時辰。
當午時的日光照到陣區上空時，西岐大營方向的青白色光柱開始收縮。
先是衝擊模式退回壓制模式，壓制模式繼續收縮到燈焰的待機狀態，然後進一步暗淡下去，最終消失在營帳之間的空隙中，只留下一道淺淡的青白色餘暉在地平線上持續了數息才徹底消散。
系統面板在光柱完全消失後彈出停戰分析。
「燃燈收兵。原因分析：西岐大營需要重新評估十絕陣的真實弱點分布，燃燈將在收兵期間推演新的破陣方案。」
張明坐在陣心青石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那是長時間極限靈力輸出後經脈的疲勞震顫，盤古血脈的溫熱正在緩慢地修補著那些細小的損耗，但這個過程需要時間。
他沒有站起來。
他坐在青石上，將顫抖的雙手貼在青石表面的涼麵上，讓那層從地面傳來的微涼觸感幫助指尖的震顫一點點平息。
遠處秦完從天絕陣幡下站直了身體，隔著百丈的距離朝陣心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嘴角那絲乾涸的血跡還沒有擦去，站姿已經恢復了沉穩。
趙江、董全、孫良、張紹——各自在各自的陣幡下投來目光，有的頷首，有的豎了一下拇指，有的只是確認了陣心方向的那個身影還坐在青石上沒有倒下，便各自收回了視線。甚至連袁角也站在寒冰陣幡下，遠遠地朝著陣心方向看了一眼，沒有移開目光。
張明將雙手從青石面上抬起來，指尖的震顫已經減輕了大半。
他從胸前取出那枚玉簡握在掌心感應了一下，十二枚鐵環的脈動頻率都在正常區間內，十二名鎖定的目標中只有秦完那一環微微發了一瞬間的暗色又恢復了正常，那是他在燈焰衝擊中輸送氣運時產生的短時過載痕跡。
他重新將玉簡放回胸前，抬頭望向西邊地平線的方向。
燃燈退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會回來。下一次他會帶更強的破陣釘、更精準的燈焰打擊、更多的已知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