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很快的就返回到了陣心區域。
見狀秦完已經快步迎了過來。
他在張明落地的同一時刻便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一個人去的?那可是五個九天玄仙。」
張明將繳獲的射釘弩放在青石上,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和泥土。
「無礙,我自然有自己的手段。」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秦完自然不會繼續的追問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枚造型精密的射釘弩上,他的手指在弩機側面那道刻著符文校準線的部件上停了一下。
沒有繼續說話。
陣法師們各自回到自己的陣幡下繼續輪值後,孫良在張明身邊停了一下。
他比秦完年輕一些,問話也沒有那麼迂迴,開門見山壓低了聲音。
「方才那五枚破陣釘落地的位置,我全部看了,每一枚都打在了偏移後的節點上,連偏轉方向都對得上。你早就知道他們會來打這些位置?」
張明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他反問了一句。
「孫師叔,你覺得十絕陣能撐多久?」
這一句才是重點。
孫良被他這句反問堵了一下,擰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才說。
「如果每次都打同樣的位置,每次都用破陣釘這種手段,那撐很久。但如果他們有別的……」
沒有繼續說下去。
「所以我們要做好每一種可能都有的準備。」張明接過了他的話尾,語氣平靜。
孫良沒有繼續追問,但他在轉身回紅沙陣幡的路上回頭看了張明一眼。
目光有些複雜。
夜更深了。
陣心臨時搭建的帳篷中,張明將那五柄繳獲的射釘弩逐一放在面前的木案上,催動金行探測針逐層拆解弩機內部的結構。
系統面板同步生成了詳細的分析報告。
更關鍵的資訊來自那捲從為首者懷中搜出的陣圖殘頁。
那殘頁質地粗糙,以暗紅色的墨線繪製著一部分陣法結構的草圖,雖然只是區域性且不完整,但張明在上面看到了天絕陣外圈三道環形節點的標註。那些節點的位置恰好與秦完最初設計但後來被他以「最佳化建議「調整過的舊版位置一致,說明繪製這份殘頁的陣法師掌握的仍然是十絕陣的原始版本資料。
系統在最深層分析中提取了一個額外的細節。
殘頁邊緣有一條極其細微的靈力殘留痕跡。那縷氣息精純而內斂,帶著一種與闡教金仙常用的靈力運轉方式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的韻調。
系統面板彈出補充解析。
「檢測到殘頁邊緣靈力殘留,靈力特徵頻率與'燃燈道人'已知樣本匹配度89%。」
是燃燈。
燃燈已經親自到了西岐大營。
他不在前線露面,而是藏在幕後提供陣圖分析和戰術指導,說明闡教的准聖人級力量已經開始正式介入這場戰事。
這與他所知道的十絕陣是一致的。
在封神演義中,十絕陣就是在燃燈的帶領下所破。
這也是封神量劫中闡教與截教真正意義上的對撞。
張明將殘頁和射釘弩全部收入儲物袋中,起身走出帳篷。
天邊已經微微泛白,十座陣幡在晨光中重新顯現出各自的顏色,那些昨夜被破陣釘擊中的位置沒有留下任何傷痕,靈力屏障恢復了完整的閉環。
張明在陣心的青石上重新坐下,晨風從西邊吹來,將天絕幡上方那根暗青色雲柱吹得微微彎曲又恢復直立。
他從胸前取出那枚玉簡感應了一下,十二枚鐵環的脈動平穩如常。
又過了一天,第二天中午。
午後的日光從頭頂直射下來,將平原坡上十面陣幡的影子縮短成各自腳下一圈矮墩墩的暗色輪廓。
張明盤坐在陣心的青石上,掌心的通靈玉令保持著恆定的微溫。
他合著眼,啟用了因果之眼,將視野向西推展到極致,越過陣區邊緣的白色石灰線和三里寬的緩衝地帶,一直延伸到西岐大營所在的那片起伏的丘陵區域。
在因果之眼的視野中,西岐大營呈現出一種密集的、層次分明的靈力光景。
最底層是灰綠色的細小光點,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丘陵坡面,那是普通士兵的生命靈光,數量多但亮度極低。
中層是淡金色的高能靈光,分布在大營內部幾個分隔的區域,那是隨軍修士的靈力波動,比士兵的光點明亮得多。
而在這兩層之上,大營中央偏東的位置矗立著一道極其明亮的青白色光柱,那光柱從營帳之間筆直升起,如同被釘入地面的巨大光錐。
系統面板在張明的視野中彈出一行解析文字。
「青白色光柱,靈力特徵頻率匹配:燃燈道人(准聖級投影)。
當前狀態。
正在西岐大營中央布設'琉璃燈陣'。
陣法性質:領域型靈力壓制陣,完成後可持續向十絕陣方向灌注燈焰靈力,干擾陣法師對自身陣法的控制精度。
預計完成時間。今夜子時。」
張明的瞳孔微微縮緊。
他維持著因果之眼的視野又看了片刻,確認那道光柱的亮度正在以均勻的速度持續增強,燈陣的布設進度已經完成了大半。
燃燈道人親自坐鎮後方,以琉璃燈為陣眼核心布下的壓制陣法,一旦完成,十絕陣的每一面陣幡都會受到持續的靈力干擾。
秦完的煞氣凝形、趙江的地火噴涌、董全的罡風方向控制。
這些需要精細靈力操控的節點都會因為燈焰靈力的摻入而變得遲鈍和偏移,陣法的整體效率可能會下降兩到三成。
他收回因果之眼,在腦海中快速列出了三種應對方案。
第一種是主動出擊,在琉璃燈陣完成之前深入西岐大營破壞其核心節點,但這需要穿越整片西岐軍營的防線,風險極高且在燃燈本人在場的情況下成功機率不到一成。
而且對方的境界那可是准聖。
過去的話,只要是被對方鎖定,絕無生還可能。
第二種是在十絕陣外層加一道火焰隔離層,以火屬性靈力對沖琉璃燈焰的侵滲,這個方案可行但會持續消耗靈力,一旦火力輸出中斷隔離層就會消失。
而火的屬性靈力張明是擁有的,這一點倒是可以執行。
第三種是以因果鎖鏈干擾燃燈與琉璃燈之間的靈力連線,利用火源作為媒介反向干擾燈陣的穩定,但這個方案需要鎖鏈精準地觸碰燃燈的因果線。
不過在准聖級存在的感知範圍內操作極其危險。
他最終傾向於第二種和第三種方案的組合。先用火靈力在十絕陣外圍布設一道可持續運轉的火系隔離膜,再用因果鎖鏈的遠端干擾燈陣的靈力穩定性,拖慢它的完成進度。
如果能讓琉璃燈陣的成型時間從今夜子時推遲到明晨,他就有更多的時間來規劃更徹底的應對方案。
張明在陣心青石上盤坐,將火靈力啟用到外放模式。
赤金色的火系靈力從他丹田中緩緩上涌,沿著經脈匯聚於掌心,透過通靈玉令向四周鋪展蔓延。
一層薄而均勻的赤金色火幕從陣心位置開始向外擴散,如同被風吹開的暖色水面,逐漸覆蓋了十座陣幡之間的所有空隙,在陣區外圍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赤金色光罩。
那層光罩與夜空中的普通靈光不同,它本身帶著三昧火種特有的溫和而堅韌的焰性,可以持續抵制外來靈力的侵滲。
火幕布設完成時天色已經開始向黃昏過渡。張明正準備撤回部分靈力讓火幕穩定在維持模式,然而就在這時候西岐大營方向忽然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道比午後更加刺目的青白色光芒。
那光芒在黃昏的暗色中格外醒目,如同有人在丘陵那端點燃了一盞巨大的燈,青白色的光柱在瞬間膨脹了將近一倍,燈焰靈力像開閘的潮水般朝十絕陣方向湧來,衝擊速度比午後快了不止三成。
系統面板彈出緊急提示。
「燃燈道人已提前完成燈陣核心節點的灌注,琉璃燈陣提前啟動!當前時間較預估提前四個時辰。」
怎會這樣。
張明在陣心猛地調動三焰核的全部火力。
丹田中那團赤金色的火焰核心驟然擴張,赤金色的火幕在燈焰靈力湧來的同時全力撐開,兩種顏色截然不同的火焰在空中正面相撞。
一青一赤,一冷一暖,碰撞的接觸面發出持續的低沉嗡鳴。
火幕將第一波燈焰靈力擋住了,不過張明能感覺到三焰核的靈力消耗速度比預估的更快,那些青白色的燈焰帶有一種持續磨損的特性,每一秒都在緩慢地消磨赤金色火幕的厚度。
他維持著火力輸出,目光掃過十座陣幡的靈力狀態。
在火幕升起之後,陣幡表面的靈力讀數重新恢復了穩定,秦完的天絕陣煞氣凝形速度回到了正常範圍,趙江的地烈熔漿噴涌高度也在逐漸回升。
張明心裡清楚,火幕只是隔離而非消除,只要琉璃燈陣還在運轉,他的火靈力就必須持續輸出,直到靈力儲備降到閾值以下。
聞仲的傳喚在火幕升起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裡送達。
張明將三焰核切換到平衡維持模式,確保火幕能夠自行運轉至少半個時辰,然後起身走向中軍高台。
聞仲站在高台邊緣,面對西岐方向那根持續增強的青白色光柱,側臉在燈焰和暮色交織的光線中顯得比平時更添了幾分稜角。
他聽到張明登上高台的腳步聲也沒有回頭,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你能撐多久?」
張明在他身後三步處站定。
「如果燃燈保持當前輸出強度,弟子大約能撐六個時辰。之後靈力火力會衰減到需要切換模式的程度,那時候火幕會出現間歇性薄弱視窗。」
聞仲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根青白色的光柱上,但張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高台木質圍欄的邊緣輕輕叩了兩下。
「六個時辰,足夠我做一件事。」
聽到這話,張明也是一愣,不明白聞太師什麼意思。
這時只見他轉身從身後的案台上取出一枚暗紅色的令牌。
令牌的質地與尋常的木質或玉質令牌截然不同,像是某種深色的金屬熔鑄而成,表面刻著截教內門的標誌符文,那些符文在接觸到外界靈力時微微亮了一瞬。
張明認出了那枚令牌。
那是截教內門排程令,整個截教外門體系中只有聞仲一人持有。
戰事已起。
截教之人助力朝歌。
聞仲擁有這排程令也就不足為奇了。
他之前曾在碧游宮的議事場合見過類似的令牌,但沒有想到聞仲會將它隨身攜帶在朝歌城。
聞仲將令牌遞到張明手中。
「我會以朝歌城防的名義,調動城內三名截教內門弟子來陣中支援。他們的火系修為各有專長,可以分擔你火幕的消耗,至少在五個時辰之內讓你不必維持全功率輸出。」
張明接過令牌,入手沉重,令牌表面那些內門符文在青白色燈焰靈力的間接映照下微微發燙。
他抬頭看向聞仲。
「太師……三位內門弟子,您之前一直沒有動用過他們。」
聞仲的目光終於從西邊的青白色光柱上收回來,落在張明面容上。
他的聲音不高。
「之前不用,是因為他們是最後的儲備。現在,已經到了用的時候。」
他抬手向西邊那根青白色的光柱虛指了一下。
「燃燈親自下場了。這已經超出了普通戰事的範疇。你一個人撐著火幕,打得過燃燈一盞燈,打不過他第二盞第三盞。我需要你活著,火幕也需要你活著。」
張明將暗紅色令牌握緊,指尖拂過那些微燙的符文表面。
他對著聞仲躬身行了一禮,轉身走下高台。他的腳步聲在木質台階上沉穩地迴蕩著,每一步都踩在暮色與燈焰交織的光影中。
西邊的青白色光柱正在持續增強,那盞燃燈道人的琉璃燈陣像是睜開的巨眼般俯視著十絕陣的方向。
而張明掌中那枚暗紅色的令牌表面,通天教主親賜的符文正在燈焰靈力的映照下微微跳動。
他走下最後一階台階時停了一下,側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周那層正在持續燃燒的赤金色火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