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東市入口處走了進來。
秦完穿著他那件慣穿的灰褐色道袍，手裡拎著一袋從靈材鋪中買來的硃砂和靈墨，正低頭檢視袋中的成色。
張明的目光落在他頭頂時，瞳孔不自覺地微縮了一下。
秦完頭頂的剪刀影比他在早市中觀測到的任何一位修士都要清晰，那枚暗金色虛影幾乎覆蓋了他整個頭頂區域，邊緣線條鋒利得如同實體的金屬，顏色已經從暗金逼近了赤紅與暗金之間那層過渡色。
系統面板追加分析。
「目標秦完，封神榜標記濃度極高。
預估上榜機率：92%。
原因分析。天絕陣的'煞氣道韻'與封神榜的'收割機制'存在靈力共振，主持該陣者將在陣法開啟後成為榜文的天然目標。十位陣法師中秦完的共振濃度最高，其餘九人平均在上榜機率70%-85%之間。」
也就是說，秦完必死無疑。
張明從垛口上收回了目光。
他默默地站了片刻，然後將因果之眼關閉。
十位陣法師都是高風險的「上榜目標」。
而對於這些。
張明真正能夠改變的又有多少。
這一點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看來也只是走一步看一步。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
又過了兩個月。
西岐方向的軍報像雪片一樣飛入朝歌，姜子牙已經正式調兵遣將，西岐先鋒部隊前鋒營已經推進至朝歌以西三百里處。
聞仲在北海平叛歸來的第二日便召集了陣圖工坊的全部人手，將十絕陣的完整布陣方案做了最後一次確認，然後敲定了布陣日期。
清晨的平原坡籠罩在一層稀薄的晨霧中。
坡面開闊平緩，遠處的地平線在霧氣的邊緣若隱若現，如同一道被灰紗半掩的粗線。
十面陣幡依次在坡面上豎起，秦完的天絕幡率先升空，暗青色的煞氣從幡面中湧出凝成一根灰黑色的雲柱，垂直向上延伸至百丈高空。
趙江的地烈幡緊接著啟用，坡面上無數道赤紅色的靈力溝渠順著陣法預埋的線路鋪展開來。
那些溝渠中的熔漿在半透明的靈力層下方緩緩流動，將坡面的溫度提升了一截。
董全的風吼幡在第三個升起，罡風在幡杆周圍凝聚成一層銀白色的氣旋，將陣幡附近的草屑和碎石捲成細小的旋渦。
寒冰、金光、化血、烈焰、落魂、紅水、紅沙。
十面陣幡依次啟用，十種不同屬性的陣法特效在平原坡上鋪展開來，形成了一道寬達三里、縱深二里的陣法屏障，如同一條由十種顏色交織而成的巨大腰帶橫亘在朝歌城西的平原上。
聞仲坐在中軍高台上，目光從每一面陣幡上逐一掃過，對身旁的吉立低聲說了一句。
「比演武坪合攏的時候，穩定度好了三成。這一個月張明確實下了功夫。」
吉立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陣心方向，那個穿著暗青色道袍的身影正站在十座陣法的交匯處。
張明站在陣心位置沒有移動。
通靈玉令在他掌中持續散發著溫熱的靈力波動，十座陣法的靈力迴路在這個交匯點匯聚成網，每一絲靈力流向的變化都能被他實時感知。
系統面板在他的視野角落保持著穩定的重新整理。
「天絕陣·靈力穩定度97%，關鍵節點已偏移6%。地烈陣·靈力穩定度96%，偏移5%。風吼陣·靈力穩定度98%，偏移5%。當前十陣綜合掌握度：77%。建議：持續監測各陣幡靈力頻率波動，遇外來干涉時以隨機抖動幅度1%-3%進行防禦性偏移。」
日頭升至中天時，西岐方向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移動的陰影。
先鋒部隊約三千人在十絕陣前方三里處列陣，旌旗在午後的光照中顯出青灰色的輪廓，馬蹄踩踏草地的悶響即使隔著三里也隱約可聞。為首的將領騎著一頭赤睛黑虎，虎身通體墨色，四蹄踏著淡紅色的火光，每一次落地都在草地表面留下一圈焦痕。
那將領手中提著一柄長戟，渾身散發著厚重而鋒銳的靈力波動。
系統面板在張明視野中彈出一條解析資訊。
「目標。
王魔，原截教外門弟子，九天玄仙巔峰，已叛投西岐。
當前狀態：正以神念掃描十絕陣外層結構。掃描方向：優先天絕陣幡頻率特徵。」
張明在陣心感受到那股外來神念觸及天絕陣幡時，那面幡的靈力頻率出現了極其微弱的波動。
系統同步提示。
「檢測到目標王魔正在採集天絕陣靈力特徵頻率。因該陣幡已完成6%的預設偏移，掃描獲取的資料為'偽頻率'，與實際運轉頻率存在系統性偏差。」
張明沒有阻止王魔的掃描。
讓對方帶著「看起來像是真的其實是假的」資料回去，比當場截斷掃描更有價值。
王魔在陣外勒住黑虎時，吉立已經策馬到了陣前白線內緣，揚聲喝道。
「來者何人。」
王魔沒有下虎，只是將長戟橫擱在鞍上，聲音粗獷而帶著幾分油滑。
「西岐先鋒王魔！奉姜丞相之命前來'觀摩'十絕陣，聞太師不介意吧？」
聞仲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
「觀摩可以。若越過那道白線，就開陣。」
王魔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那道張明提前用石灰粉劃出的白色邊界線，線距離第一面陣幡正好二百丈，劃得筆直，連彎角都沒有。
他嘿然笑了一聲，拍了拍黑虎的脖頸。
「好。我就站在這白線外面看。」
他果然沒有越線。
張明啟用因果之眼掃過王魔時，看到他袖中有一枚玉簡正在持續亮著微光，那玉簡的表面以極快的速度記錄著十絕陣外層靈力波動。
張明透過通靈玉令對十座陣法的靈力頻率做了一次同步微調。
不是大幅度變動，那樣容易被經驗豐富的陣法師察覺。
而是以1%的幅度做了一次隨機抖動，讓每一面陣幡的靈力波長在不改變整體穩定度的前提下產生持續的小幅波動。
王魔低頭看了一眼袖中的玉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王魔在陣外又停留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最終收起了袖中的玉簡，勒轉黑虎的頭顱，帶著三千先鋒軍向後退去。
馬蹄踏過草地時在夕陽中揚起淡淡的煙塵，赤睛黑虎的四蹄火光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日落時分，十絕陣的第一天平穩度過。
張明盤坐在陣心那塊被靈力迴路環繞的青石上，系統面板上的十座陣法狀態全部維持在「良好」等級，十二環因果鎖鏈的脈動反饋平穩無異常。
王魔已經帶著一組看起來完整實則全部偏斜的資料撤回了西岐大營方向。
那些資料交給姜子牙的陣法師分析之後，得出的結論將與真正的十絕陣運轉邏輯存在系統性的錯位。
暮色從西邊的地平線湧上來，將十面陣幡的輪廓染成深淺不一的暗影。
遠處的西岐大營方向升起了一排稀疏的篝火光點，像是在暗色的大地上睜開了一排細小的眼睛。
張明從青石上站起身來，繞著陣心走了一圈，檢查了每一座陣幡基座的靈力節點是否穩定。秦完在天絕幡下盤坐調息，趙江在熔漿溝渠邊緣用玉筆修補了一處被日曬略微沖淡的符文，董全在風吼幡的底座上加固了一組支撐結構。
他們各自在暮色中做著自己的事，等待著夜幕完全降臨。
張明走回陣心的青石上坐下。
將通靈玉令橫放在膝上，合上了眼睛。
今夜不會平靜。
子時剛過，平原坡上方的夜色濃稠如墨。
十面陣幡在黑暗中各自散發著微弱的靈光，天絕幡的暗青、地烈幡的赤紅、風吼幡的銀白，十種顏色在夜色中交織成一片低沉的彩色光暈，如同一圈伏在地面上的黯淡彩虹。
張明盤坐在陣心的青石上，因果之眼在黑暗中持續保持著開啟狀態，那層青白色的視覺附加層讓他在無月的夜色中依然能看清整個陣區內每一絲靈力流轉的軌跡。
西側的夜空中忽然出現了五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
那聲音幾乎被夜風吞沒，尋常修士的耳力根本無法捕捉，不過張明在因果之眼與妖瞳的雙重加持下。
視野中清晰地捕捉到了五枚手指長短的暗色釘體正在以極高的速度穿越夜空。
每一枚都精準地指向五座特定的陣幡方向。
天絕陣、地烈陣、風吼陣、寒冰陣、金光陣。那些釘體的表面鐫刻著細密的靈力共鳴符文，在高速飛行中散發著與目標陣法對應的特徵頻率波動。
系統面板在釘體進入陣法覆蓋區域的第一時間彈出預警。
「檢測到五枚破陣釘，目標指向天絕、地烈、風吼、寒冰、金光五座陣法。破陣釘內預錄靈力頻率為'原始頻率'，與已偏移的陣法節點頻率不匹配。命中後將無法產生有效共振。」
第一枚破陣釘命中天絕陣幡右側三丈處。
釘尖在接觸到幡面外層靈力屏障的瞬間發出一聲短促的「嗤」響，那枚暗色的釘體表面浮現出一道短暫的靈力震盪，但隨即像是撞在了一面與自身頻率完全不匹配的牆面上一樣，發出一陣青煙後彈落在地，滾入陣幡基座旁的草叢中。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接連命中各自的目標位置，每一枚都在接觸靈力屏障後失去了效力，化作廢鐵落在陣幡下方。
五枚破陣釘全部失效，沒有對任何一座陣法造成實質性損傷。
張明在陣心高台睜開眼。
他的目光順著方才夜空中那五道破空聲的來向反向回溯，在西北方三百丈處一座矮丘的背面捕捉到了幾道輕微蜷縮的靈力波動。
那五道波動極其收斂，如果不是在破陣釘發射的瞬間靈力短暫釋放時被他的因果之眼捕捉到了痕跡，在暗色中幾乎不可能被發現。
他對身旁的吉立說了一句。
「西北矮丘，五個人。」
吉立立刻揮手下令，二十名弓手沿著陣區邊緣無聲地向矮丘方向包抄過去。
張明則從陣心青石上躍下，妖瞳瞬移在落地的同時發動。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青金色的微光，一閃之間便跨越了一百五十丈的距離，落在矮丘前方一棵枯樹的陰影中。
第二次瞬移緊接著發動，青金色光芒再次亮起時，他已經站在了矮丘背後的草叢中。
五名穿著暗色甲冑的身影正伏在矮丘的背面，手中各持著一柄類似短弩的裝置，此刻正在快速更換弩機中的靈力壓縮倉。
他們顯然預料到了破陣釘會失效，但沒想到反擊會來得這麼快。
他們以為需要至少一炷香的工夫才會有陣區守衛趕到。
張明沒有給他們更換壓縮倉的時間。
他在草叢中低聲說了一句。
「五位道友，請留步。」
五人中距離他最近的那一個原本正彎腰拾取地上的射釘弩，身體在聽到那句輕語的瞬間出現了短暫的僵滯。
其餘四人的動作也在同一時刻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遲滯，如同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在那一瞬間同時拉扯了他們靈台中的某個節點。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中彈出。
「目標五名——修為均為九天玄仙八層。可掠奪：每人十年修為底蘊，共計五十年精純靈力。是否執行？」
「確認。」
海量的靈力洪流在接下來的兩息之內湧入張明的丹田。
五道九天玄仙八層的十年修為同時注入，那團赤金色的金丹在丹田中急劇膨脹、壓縮、再膨脹，如同一顆被強行注入過多燃料的熔爐，整片丹田空間都在劇烈震顫。
當那五股靈力終於被盤古血脈和混沌煉體術強行壓制融合時，張明感覺自己的經脈被拓寬了整整一圈，丹田中那片混沌色的氣海比之前擴大了將近一半，一層新的境界壁壘被無聲碾碎，九天玄仙四層。
五名夜襲者在掠奪完成後的同一時刻恢復了意識。
為首那人猛地抬頭，看見面前憑空多了一個穿著暗青色道袍的年輕身影，瞳孔驟縮，伸手就要去拿腰間備用的短刃。
張明的速度比他快了一線。
妖瞳瞬移不需要施法前搖，他在為首者手指觸到刀柄的瞬間已經出現在他身側，一掌拍在對方後頸經脈交匯處，那人的身體軟軟地向前傾倒。
剩下四人同時拔出了短刃。
但張明在晉升九天玄仙四層後靈力運轉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三成，盤古血脈賦予的肉身力量讓他的每一拳都不需要藉助任何法術便能將對手的護體靈力震散。
他在五名夜襲者之間快速穿行。
拳、掌、肘、膝交替使用，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打在靈力運轉的節點上，如同醫者用銀針戳破氣囊一樣精準而高效。
不到十息，五名九天玄仙八層的夜襲者全部倒地，再無一人能夠站起。
張明彎腰將地上的射釘弩全部收集起來，又從為首者懷中搜出了一卷尚未展開的陣圖殘頁，確認沒有遺漏後，身形再次化作青金色微光，三次瞬移返回了陣心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