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焰安排好之後。
張明接著說道。
「建設組,趙鐵頭統領。」
張明轉向趙鐵頭。
「六個人。島南工坊區再擴三間,島北靈田外圍加一道防風籬,島東斷崖旁修一條通往沙灘的小路。
優先修島東的路,以後船來了靠岸卸貨方便。」
趙鐵頭沒有多問,只是簡單應了一聲「好」,便轉身出去召集人手。
他在島上住了十幾年,對每一處地形都熟得不能再熟,修路選址這種事對他來說幾乎是本能。
林風見其他兩人都接了任務,自己卻遲遲沒有安排,面上有些不安。
張明看了他一眼。
「你跟著玄塵。玄塵要繪製東海海域圖,缺個幫手。你風系靈力適合跑外勤,出海測航路的時候用得上。」
林風怔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面上那點不安消退了大半。
他走出竹棚時回頭看了一眼張明,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拱了拱手便快步離開了。
安排完三組事務後,張明走出竹棚,朝島南靠海的一處獨立礁石平台走去。
玄塵在散修們散去後並沒有回自己的窩棚,而是獨自坐在那塊礁石平台上,面朝東海方向,花白的短辮在海風中輕輕飄動。
他聽到張明的腳步聲在身後石面上響起,沒有回頭,只是伸手捋了一下鬍鬚。
張明在礁石上站定,與玄塵並肩面朝大海。晨霧從海面上緩慢升騰,將遠處幾座小島的輪廓模糊成一片灰藍色的淡影,海浪拍打礁石底部的聲音沉悶而規律。
兩人沉默了片刻,張明先開口。
「玄塵。」
「在。」
玄塵側了側頭。
「島上有十四個人,論修為你最高,論見識你最廣。但你這幾天一直在退,不願出頭。」張明看著海面上那道逐漸明朗的海平線。
「你在怕什麼?」
玄塵沉默了很久。
海風將他花白的短辮吹得晃了晃,他抬手按住辮梢。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老朽年輕時曾在流波島住過十年。那位老前輩的修為……遠不是金仙初期那麼簡單。他能一眼看穿人的來路,摸清人的底細。你在這座島上立玄機堂,動靜不算小。若被他察覺,他會來的。」
「流波島在哪個方向?」
張明問。
玄塵抬起手指向東北偏東的方向。
那個方向的海面比周圍更深沉些,暗藍色的海水下隱約可見幾道蜿蜒的暗流交匯,海面上空偶爾有孤鳥盤旋,遲遲不肯落下:「順那條暗流走,約三百里。島上常年有霧,外面的人找不到,裡面的人不出來。那位老前輩,道號滄溟。金仙巔峰。」
張明將流波島的方位和特徵記在腦中。他此前從玄塵口中已經聽過一次這個名字,但此刻玄塵的語氣比之前更加沉重,說明這位老者對流波島的忌憚並非空穴來風。
「他為什麼閉島?」張明問。
玄塵的嘴角動了動。「多年之前,他座下有十幾個弟子,有些是親傳,有些是記名。有次發生了一次妖仙大戰,上去了大半。從此不再回來。他在島上布了一座陣,把那些弟子的命牌供在陣心。從此不再見外客,也不再收徒。」
玄塵說完這段話後安靜了一會兒,海風將他眼角的一絲濕意吹乾了。
他轉過頭來看張明,目光中帶著凝重。
「你要在這片海域立勢力,遲早要過流波島那一關。他不一定攔你,但他一定會看你一眼。他看人的方式……跟尋常修士不一樣。他能看到你身上的因果線,看到那些線通向哪裡、纏著什麼人。」
想不到竟然有這樣的能力。
張明沒有立刻回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掌心的淡金色紋路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身上的因果線,他體內的系統、十二環因果鎖鏈、那些被掠奪來的神通和底蘊,全部纏在錯綜複雜的因果網路中。
如果滄溟真的能看到因果線,那麼第一次照面就會看到一張遠比普通修士複雜千百倍的因果圖譜。
「那就讓他看。」
張明將手掌翻過來收回身側,「看不看得懂,是他自己的事。」
玄塵看著張明的側臉沉默了片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過身面朝大海,以指尖在礁石表面的水漬上劃出一道簡易的航路草圖。
那道草圖從東極島的位置出發,向東北方向延伸出一條彎曲的航線,航線的尾端畫了一個圓圈代表流波島的位置,圓圈旁邊標註了三個小字。
「霧障區。」
「這是從東極島到流波島最近的航道。航線上有三處暗礁群和一道常年不散的渦流帶。」玄塵的指尖在那道航線上點了三下。
「老朽這些年雖然沒有再去過流波島,但這些海路還記得。小友若是要去,這條航線可以省不少彎路。」
張明蹲在礁石旁,將玄塵劃出的航線記入識海。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中同步生成了一張東海區域性海圖,將玄塵標註的暗礁、渦流和流波島的位置逐一錄入。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水漬,對玄塵說:「這張海圖你來畫。島上的海事顧問,從今天開始是你。」
玄塵怔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在礁石上劃出的那道簡陋草圖,又抬頭看了看張明。
低聲道:「老朽盡力。」
張明轉身沿礁石平台走回島內。
身後,玄塵獨自坐在礁石上,面朝東海方向,花白的短辮在海風中安靜地垂著。
他低頭將礁石表面的那道航線草圖又描了一遍,這次描得更深了些,在「霧障區」三個字旁邊補了一行小字。
「暗流逆涌,非金仙不可渡」。
島南方向傳來趙鐵頭召集人手的吆喝聲和孫焰在空地上演示火系術法的爆鳴聲。
島北靈田的方向有幾個散修在翻整土地。
東極島的第二個完整早晨正在全面鋪展開來,每個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忙著自己手上的事。
接下來的日子。
就是建設東極島。
百年過去了。
東極島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聚靈陣殘基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副半塌的石陣殘骸。
張明找來定海神針碎片嵌入核心之後,又以紅雲道人的收魂陣圖譜為藍本對整座陣基進行了兩次大規模重構。
二十八根石柱被逐一替換為以寒鐵母和深海玄石重新鍛造的新柱,柱面刻著的符文比青元子原版更加細密精密,三層環形結構向外擴充套件了將近一倍。
陣心石台凹槽中的定海神針碎片被一層五色靈力包裹著,如同一顆安靜跳動的心臟,將方圓數十里的游離靈氣持續牽引向島中央匯聚。
島南的工坊區已經擴建成了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築群。
丹房、器房、庫房、議事廳、弟子居所,全部以火山岩壘牆、老榕樹幹為梁,屋頂覆著從東海各處收集來的防水靈草編成的草氈。
島北靈田從最初的三畝擴充套件到了三十畝,海靈草、紫蘇藤、石斛蘭成壟成行,藥香在晨風中瀰漫整片山坡。
島東斷崖旁的簡易碼頭被擴建成了兩座深水棧橋,可同時停靠三艘中型船隻。
島西灘涂依舊是千須古章的領地,那頭龐然大物在淺水區中盤踞了百年,觸鬚從最初的數十條增長到了近百條,金仙一層的修為也突破到了金仙二層。
玄機堂的規模從最初的十七人擴充套件到了三百餘人。
萬仙陣之後,截教殘部星散三界,許多人輾轉聽到東海有一座島接納截教舊人,便從四面八方渡海而來。
張明定下的規矩是。
凡截教舊人,來者不拒;凡願守門規者,皆可留下。
百年來,玄機堂的弟子中有從朝歌逃出的截教外門舊部、有從北海冰原輾轉南下的散修、有在東海各島間漂泊了數十年的遊方道人。他們的修為從鍊氣到金仙不等,其中金仙境界者有五人,九天玄仙境界者三十餘人,余者多為太乙天仙及以下。
申公豹在島上住了三十年,教出了一批擅長遊說與情報收集的弟子,然後在某一天清晨不辭而別。
他留了一封信在竹棚的石桌上,信上只寫了一句話。
「我出去走走,順便看看三界還有沒有截教的種子。」
此後每隔幾年會有一道傳訊符從某個方向飄來,有時是從朝歌,有時是從北海,有時是從某個張明從未聽過名字的小島。
符中的內容簡短而零散,大多是。
「某地還有幾個截教舊人,我讓他們去找你」。
之類的交代。
袁角始終留在島上,修為從金仙初期突破至金仙中期。
他負責玄機堂陣堂,將所有弟子按資質分為三批,分別傳授寒冰陣、五行陣和基礎防禦陣的布設與破解。
赤松子接掌戰堂,以火系靈力和從張明處習得的簡化版五行遁術訓練了一支三百人的戰鬥隊伍。
白靈掌管靈植與丹房,將青元丹的產量提升到了每月三十枚的規模。
鐵心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劍修,百年來他只做了兩件事,練劍,教出了三名親傳弟子。那三名弟子繼承了他在島東斷崖旁每日晨練的習慣,無論風霜雨雪,每天清晨都能聽見斷崖方向傳來劍鋒劃破空氣的銳響。
張明自己在百年間將修為從九天玄仙四層一路突破至金仙二層。
盤古血脈與混沌煉體術的融合在第三十個年頭時進入了「大成」階段,他的肉身強度在那次突破中發生了質變,骨骼密度和肌肉纖維的韌性達到了連他自己都無法準確估量的程度。
五行靈根在金仙一層時完成了第一次完整閉環迴圈,五行遁術的運轉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一倍。
蚩尤戰意在靈台中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平時安靜蟄伏,戰鬥時可在三息之內完全啟用。七十二變與天罡三十六變在前五十年中陸續參悟了大半,其中七十二變已能自如運用全部變化,天罡三十六變則參透了十二變。
因果鎖鏈在百年間持續運轉,十二枚鐵環中已有七枚完成了氣運抽取周期後自動釋放,返還了部分氣運給原目標。
剩餘五枚中,韓毒龍那一環仍在緩慢抽取,另一枚系在某個闡教中層修士身上。
張明將因果鎖鏈的抽取頻率降到極低,以「不暴露自身」為第一原則,百年累計獲得的氣運在注入宗門氣運石之後,使玄機堂的氣運從「穩定」一路攀升至「興旺」,最終在第八十年時突破了「興旺」的閾值,解鎖了「宗門傳承道韻」功能。
那道傳承道韻被張明以誅仙劍陣的一縷劍意為引,融合上清仙法的根基法門,凝成了一枚混沌色的玉珠,嵌在聚靈陣石台側面的暗格中,作為玄機堂的「鎮堂道種」。
封神量劫在這百年間走到了終點。
萬仙陣的結局與前世書中所載幾乎一致。
截教徹底瓦解,通天教主被鴻鈞道祖帶回天外天,碧游宮封宮,截教弟子死的死、散的散、上榜的上榜。
闡教雖然取勝,但十二金仙中有大半被削去頂上三花、胸中五氣,元始天尊在戰後也極少露面。
西方教在量劫中收穫了大量氣運,接引和准提的佛國在西方迅速擴張。
天庭在封神榜完成後正式運轉,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各歸其位,聞仲被封為「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趙公明被封為「金龍如意正一龍虎玄壇真君」,三霄娘娘被封為「感應隨世仙姑」。
量劫結束了,但闡教的追查沒有結束。
萬仙陣之後,元始天尊下令清查「截教餘孽」,凡是未上榜且未歸順闡教的截教弟子,皆在追查之列。
百年來,闡教的金仙級弟子被分批派往三界各處,清剿那些藏匿在海外島嶼和深山密林中的截教殘餘勢力。
張明的名字被列在了追查名單的前列。
不僅僅因為他是申公豹的弟子,更因為他在東海上公然建立宗門,收攏了三百餘名截教舊人。
百年間,玄機堂經歷了大小七次圍剿。
前三次是闡教外門弟子帶隊,被五行鎖島陣和千須古章攔在了島外。
第四次到第六次由闡教內門弟子帶領,袁角、赤松子和鐵心三人合力守住了防線。
第七次是闡教一位金仙初期的巡山使者親自帶隊,張明以金仙二層的修為與對方鏖戰了半日,最終以盤古血脈加持的肉身硬抗了對方的最強一擊後將其擊退。
那次戰鬥之後,闡教方面暫時沒有再派出新的圍剿隊伍,但張明知道那只是暫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