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林州叛亂,著令當地自行撲滅。
叛亂百姓,全部內遷為罪徒,送到內州分散安置開荒!」
大唐小朝會內,李世民有條不紊的處理著朝政。
于志寧神色平靜的立於一旁。
房玄齡,長孫無忌等人卻有些坐立難安。
程知節更是雙眼跟刀子一樣的飛向于志寧。
「陛下,太子殿下到了!」
張阿難快步走入,對著李世民稟報導。
程知節頓時一抖,趕忙躬身道。
「陛下,老程家中有急事,告辭!」
說著,程知節就要起身就走。
卻被一隻手掌牢牢抓住,死活掙脫不開。
「哎呦我的秦哥哥哎,你放開我吧。
我是真的家中有事,你別為難老程我了!」
「咳咳,知節何時如此膽小了!」
一名乾瘦老者,穩穩的坐在程知節身旁。
枯瘦的手掌,好似只剩下一層皮包裹著骨頭。
但那強大的力量,卻讓程知節無法離去。
他也不敢爆發氣血,掙脫束縛。
畢竟,這位老哥現在每多活一刻,都要竭盡全力了。
若是再爆發氣血,恐怕要噶在當場。
秦瓊面帶好奇的看著程知節,眼中滿是疑惑。
他今日前來,主要是因為前些日子,秦懷道被罰一事。
昨日聽聞後,這才勉強過來,問問情況。
沒辦法,他已經沒多少日子可活了。
如今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兒女了。
於是,在大朝會後,李世民便立刻開了小朝會。
說是朝會,其實就是閒聊。
處理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西林州初初平定,發生叛亂是很正常的事情。
甚至叛亂,本就是李世民等人暗示刺史逼迫的。
想要統治新地,最好的辦法就是遷徙。
可強行遷徙,帶來的麻煩巨多。
於是,李世民選擇了更為便捷的方法。
能被稍微鼓動,就叛亂的多是不安分的,遷入內地。
沒反抗的,後面只要刺史不瞎搞,想必也不會再叛亂。
加上後續遷徙過去的大唐子民。
西林州便能迅速安定下來了。
秦瓊雖然長期不上朝,但對朝中政策十分了解。
這法子是對是錯,秦瓊也不在乎。
讓他疑惑的是,程知節為什麼這麼懼怕太子。
除了前些天太子聚眾飲樂,被陛下呵斥外。
也沒做什麼別的錯事吧。
就算剛剛于志寧前來告狀,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畢竟,太子這兩年不是在被彈劾,就是在被彈劾的路上。
居然讓程知節這個混不吝的,連爹都叫上了。
難道是因為那日宴席上皇帝與太子的對話?
秦懷道回去後,死活不肯說太子和皇帝說了什麼。
只說皇帝並未重罰太子,甚至心情還不錯。
「咳咳,秦大兄,我家中也有點急事。
晚間我親自去一趟府上,看望兄長!」
尉遲恭對著秦瓊拱了拱手,不好意思的笑道。
秦瓊一生大戰數百場,重傷數十次。
與大妖王搏命,戰大巫血脈。
被武道強者圍攻,衝擊萬軍之陣。
導致身上暗傷無數,本源虧損。
如今,只能以封閉自身之法,維持生機。
一年都難得醒來一次。
他本該陪著秦瓊好好敘敘舊。
可誰叫最近太子的言辭,太過犀利。
上次去東宮,那話說的尉遲恭頭皮發麻。
「咳咳,陛下,臣家中也有急事!」
「對對對,臣也是如此!」
房玄齡,長孫無忌幾人也起身說道。
他們其實在于志寧來的時候,就想走了。
只是幾個都是聰明人,都不願做出頭鳥。
而平常樂意做出頭鳥的魏徵,又沒必要跑路。
他要留下來,緩和皇帝與太子的關係。
畢竟,皇帝與儲君不和,是會動搖國本的。
可魏徵不怕死,他們還不想這麼早捲入太子之爭。
房玄齡是不能選,他只能是皇帝的人。
長孫無忌是不願意選。
反正無論是李承干,還是李泰都是他外甥。
就算最後上位的是李治,長孫無忌都不在乎。
他只需要靜靜的站著,就足夠了。
萬一選錯了,那不是一把好牌打得稀爛。
「讓太子進來,眾愛卿都有什麼急事?」
李世民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于志寧參太子又不是稀罕事。
但讓這幫朝中重臣驚慌失措的好戲,可沒多少。
「哈哈哈,皇帝說的沒錯,敬德,知節說說吧!」
秦瓊高聳的顴骨顫動,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
尉遲敬德和程知節麵皮顫動,眼中難掩悲傷之色。
他們一眾武將,都是歷經生死的交情。
如今秦瓊這般模樣,讓他們心中很不是滋味。
「陛下,臣應下妻子,今日要陪她去上香的!」
房玄齡老老實實的說道,眼中滿是無奈。
他是真有急事啊!
本來今天沒什麼大事,他和秦瓊雖有交情。
但雙方一個走文,一個走武。
基本也就是維持個面子上的交情。
畢竟文武相交莫逆,在任何朝代都是大忌。
因此,陪著說說話,也就可以撤了。
誰知道,于志寧這人好死不死的跳了出來。
房玄齡不想當出頭鳥,只能忍著。
直到程知節和尉遲恭出言,他這才趕忙跟上。
李世民看了一眼房玄齡,沒看出真假來。
畢竟這幫老傢伙,情緒控制可不像李承干那般稚嫩。
「臣家中小兒身體有恙,雖是庶子,卻也是臣之子!」
「臣家中。。」
一眾文臣的理由五花八門,但至少還有點道理。
可到了武將這邊,畫風瞬間一轉。
「老臣家中老牛思春絕食,臣心痛啊!」
程知節沉思片刻,認真的說道。
尉遲恭眼珠子一轉,同樣道。
「俺也一樣!」
李世民無語的看著面前的兩個活寶。
秦瓊捂臉,沒好氣的說道。
「你們兩家的牛,難道是一頭不成!」
「那倒不是,不過程胖子家牛的情郎,是我家的牛。
就因為兩地分居,兩頭牛這才抑鬱絕食。
我和程胖子就是回去解決這事的!」
尉遲恭為自己的機智點讚,高興的說道。
程知節一盤拍在自己額頭,恨不得掐死尉遲恭這個蠢貨。
但現在只能尷尬的陪著笑臉,連連點頭。
「諸位叔伯,承乾的到來,就這般讓諸位如坐針氈?
牛郎織女的故事,承干也略知一二。
只是這雙牛之戀到是稀奇,不知承干可否前去一觀?」
一道腳步緩慢,卻份外沉穩的身影慢慢走來。
秦瓊抬頭看著前來的身影,輕聲呢喃。
「像,太像了!」
一眾文武看著明明模樣沒變,但卻給人感覺大不同的李承干。
一時間,眾人都閉上了嘴。
李世民更是驚訝的站起身來,不敢置信的看著李承干。
眼底閃過一絲激動,與不知從何而來的喜悅。
這才是他心目中,儲君該有的氣度。
而不是那個明明心中不忿不滿,卻只會死死的壓在心底。
可又壓不住,表露在面上的死樣子。
那只會讓李世民越看越惱火。
一點儲君的風度都沒有,如何承擔得起這大唐江山。
「兒臣拜見皇帝,吾皇萬安!」
「安,起身吧!」
李世民點點頭,李承干眉頭微挑,再次挺直身軀。
這次,李世民居然這麼快就讓他起身了。
要知道,平常孔穎達,于志寧等人參他。
李世民都是第一時間,質問他有沒有知錯。
遠見侯就是遠見侯,橫跨無垠時空,都能謀算的如此精準。
沒錯,李承幹這次邁步而來。
模仿的就是記憶中李世民的模樣。
當然,不是如今李世民的模樣。
而是李世民還是秦王之時的那般模樣。
因為,那時候的李世民,才是李承干心中的阿耶。
而不是如今的皇帝!
「臣拜見殿下!」
「眾位叔伯有禮了!」
李承干恭敬回禮,面上再無以往的惱恨潛藏。
以前,他總認為自己是太子,也是未來的皇帝。
可房玄齡,程知節等人也該是他的臣子。
因此他恨,恨這些人不知禮數,恨李泰恃寵而驕。
甚至連皇帝也恨。
可李原的一句話,讓他清醒了。
這世間,除了父母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
但李承干在心中默默補了一句。
父親是皇帝除外。
「承太子,說說吧,為何對左庶子出言不遜!」
李世民語氣輕快的問道,絲毫沒有質問的意思。
他本來想喊承乾的。
但他生怕李承干,再給他來一句請陛下稱太子。
那多沒面子啊!
而一旁的于志寧都驚呆了,不是這對嗎?
按照正常流程,陛下您不應該讓太子先跪下嗎。
「回陛下,臣並未對左庶子出言不遜。
還有,臣請陛下更換左庶子!」
李承干回憶著他記憶中,他纏著李世民要去上朝的模樣。
當時的李世民,也是這般意氣風發的立於朝堂之中。
面對阿翁還有那位已經故去的大伯。
毫無畏色的據理力爭。
雖然,最後還是沒爭過。
當時阿耶告訴他什麼來著?
『承干啊,你要知道,有些事,就算你知道無法阻止。
但也要表明自己態度,表現自己並非可以揉捏的麵團!
要讓他們知道,你不好惹。』
「你你你,陛下,臣請辭!」
于志寧氣得嘴都哆嗦了,差點話都說不清。
要知道,太子左庶子,和太子太傅,太子太師這些虛銜不同。
左右庶子,太子洗馬才是太子的教學老師。
當然,也負責東宮行政工作,以及規勸太子的言行。
若是被李承干請旨調離這個位置。
必定會被外人懷疑,他于志寧的人品德行。
不然,好好的為什麼要將他調離。
他又沒犯什麼大錯,被罷免的官職。
于志寧雖經歷亂世,但卻並未經歷過太多的艱苦生活。
但他一向以聖賢要求自己,出生大族,卻從不奢靡。
最在乎的便是自己的名聲。
李承干一句請更換左庶子,怎能讓于志寧不怒。
「敢問太子,左庶子可有錯處?」
魏徵當即起身,皺眉看向李承干質問道。
他是堅定的嫡長子繼承派。
但這不代表,他會包容李承乾的錯處。
笑話,他魏徵連皇帝做的不好,都看不慣著。
還能慣著你一個太子!
「並無錯處!」
李承干對著魏徵拱了拱手,淡笑道。
那副理不直,氣也狀的模樣。
差點沒把魏徵給氣笑了。
太子頑劣也只是近些年開始冒頭的。
他本以為李承干是被皇帝壓制,被李泰逼迫導致的。
如今看來,緣由需要重新考究了。
「既無錯處,為何要換?」
「因為左庶子與孤無益,與太子無益,與大唐無益。
孤是太子,是國本,是大唐的未來。
若是教導孤的左庶子,無法令孤進步。
那便是不合格,這便是最大的錯處。
因此,孤言左庶子無錯,乃是左庶子自身無錯。
但一個善賈,樂善好施,仁義無雙。
他也無錯,難道他就能當孤的左庶子了嗎?」
李承乾沒有引經據典,也沒有聲嘶力竭的怒吼。
而是平平淡淡的解釋著。
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于志寧。
可于志寧卻被氣得滿臉通紅,眼中怒火熊熊燃燒。
「欺人太甚,不當人子!」
李世民面無表情的瞄了一眼于志寧。
于志寧這話,若是在朝堂上。
御史台的御史大夫,高低要參于志寧幾本。
但看著于志寧那副快被氣嘎了的模樣。
李世民決定不跟他計較了。
只是,承乾的變化有點大啊!
是因為那封信嗎?
李承干毀信的事,李世民自然已經知曉。
但信的內容,卻無從得知。
至於小兕子回去向李原求救的內容。
是透過腕錶直接投射到李承干視網膜上。
因此,就算是晉陽公主都不清楚內容。
小兕子到是知道,但她沒記住。
因此,李世民也無法知曉其中內容了。
「左庶子稍安,殿下,據臣所知。
左庶子對殿下的勸諫,並無錯漏之處。」
魏徵麵皮一抽,今天的太子怎麼攻擊力這麼強。
說著,魏徵還看了李世民一眼。
因為于志寧勸諫的東西,他都勸過李世民。
不同的是,有些李世民會改,有些不會改。
而李承干全當做屁話置之不理。
但李世民表面上都會樂呵呵的應下。
「唉,左庶子你我師生一場,您請辭吧!」
李承干神色複雜的看著于志寧,但眼底那瘋狂憤恨始終無法掩飾。
李世民目光幽深,皺了皺眉。
魏徵卻有些生氣了。
太子也不能因為自身的喜怒,就如此折辱一位君子。
沒錯,現在的于志寧,無論德行,禮法,修身,待人都沒什麼毛病。
在魏徵看來,這已經算是君子了。
「還請太子明言!」
于志寧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嘶吼著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