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是救回來了,但能不能醒來……醒來之後還能不能站起來……」
醫學上有很多奇蹟,但大部分都不是奇蹟。
醫生不會把話說死。
可在場的人的都門兒清……從醫生的神情,就能知道明夏的情況有多糟糕。
鹿窈幾乎站不穩。
赫勛跟沈穎一人站在一邊扶著她。
赫城:「明夏的腿也有問題?」
「爆炸的時候波及。」陳飛白低聲道,「她的五臟六腑也受了重傷,所以情況很嚴峻。」
鹿窈閉上眼,眼淚一整個濕潤了臉龐。
「不該是這樣的,不該的。」
她呢喃著,眼前一片黑暗,極重的暈眩感襲來,在一片擔憂聲中失去了意識。
赫勛帶著鹿窈去做檢查。
他以為鹿窈是受刺激過度才會暈倒,而且她這段時間不是擔心自己就是擔心明夏,也沒休息好。
他雖然不是很擔心,但還是守著,每一項檢查都要親自過目。
這麼一來,鹿窈懷孕的事情就瞞不住了。
赫城跟沈穎還在商量怎麼支開赫勛呢,這邊,陳飛白被赫勛摁在了牆上,他臉上陰沉沉的,一副要打架的架勢。
陳飛白大叫:「救命!我真不是故意瞞著你的!這是嫂子和赫爺爺的意思!」
赫城聽到動靜,趕緊過去。
「阿勛你做什麼?快放開飛白!」
沈穎:「這不是好事兒嗎?窈窈懷孕,對我們全家都是好事,不告訴你也只是因為……」
赫勛轉過頭,目光泛紅:「你們都知道?」
陳飛白囧!
赫爺爺這個大嘴巴!肯定剛知道消息就迫不及待跟赫叔叔他們說了!
趁著赫勛鬆手,陳飛白立馬退後,揉了揉自己的肩膀,低聲說道:「你不是失憶了嗎,嫂子怕你有壓力,而且她不是也想趁著你二叔想要景泰大廈順理成章進入赫氏財團嗎,如果你知道她懷孕,肯定不會答應。」
赫勛冷睨他一眼。
陳飛白忙舉起手,「我說的都是大實話!」
赫勛深吸口氣。
頭也不回地進了鹿窈住的病房。
沈穎拍了拍胸口,「剛剛……阿勛的眼神……好嚇人,你們怕不怕?」
陳飛白:「怕得腿軟了您信嗎?」
赫城乾咳,「嗐,這事兒鬧的。」
其實他也有點怵,但是他不說。
病房這邊,赫勛握著鹿窈的手,溫柔克制地看著她沉睡中的臉龐。
難怪她這幾日狀態不好,也不想吃東西。
只有跟自己在一起,才能睡得安穩。
也難怪她會加快進財團的動作,還要跟自己去A市。
她懷了孕,激素不穩,心態也變了。
她要跟自己回去,是怕孩子沒有爸爸嗎?
赫勛第一次,在自己的理想和使命這條道上,產生了自我懷疑!
他這麼做,值得嗎?
對別人值得,對國家值得,對他自己值得。
可對他的妻子和孩子……值嗎?!
「阿勛?你哭了?」
鹿窈迷迷糊糊醒來,恰好看到赫勛紅紅的眼眶。
赫勛連忙把頭別開。
深呼吸,壓住喉嚨的哽咽跟酸澀,低聲道:「我很擔心你。」
鹿窈反手,握住他微微發涼的手掌。
「不要擔心,我不會有事的。我只是心疼泡泡,我不知道她以後要怎麼辦。」
「阿勛,你不要擔心我,我比你想像中的堅強。」
鹿窈的聲音,又軟,又輕。
她在竭力安撫赫勛。
即將去完成使命的赫勛。
她不問,不留,只想讓他安心去做他的事。
可她越是這樣,赫勛就越是難過。
他很想問,我走了,你和孩子怎麼辦?
他不敢。
他甚至都不敢讓自己的妻子知道,他已經知道真相。
「鹿鹿,你、你想喝水嗎?」
赫勛有點壓不住眼底的潮。
想找個藉口離開。
鹿窈何其聰慧?
「我有點餓了,你去幫我買點吃的好嗎?」
「好!」
「媽還在外面嗎?」
「她和爸都在。」
「我想跟媽聊聊天。」
「我去叫她。」
赫勛走後,沈穎進來了。
「媽,阿勛是不是知道了什麼?我看著他的神色不太對。」
沈穎摁了摁眼角,搖頭:「他不知道你懷孕的事,只是擔心你的身體,哎,你說明夏好端端的,怎麼就遭遇了這些劫難呢?」
「我看阿勛也是擔心你被人算計了。窈窈,要不咱……緩緩進財團的事兒?還有你爺爺呢,大不了,我讓你爸辭職,他替你和阿勛把東西爭回來!」
沈穎這話,是下了決心的。
「不可以。爸爸工作得好好的,他不是正處於最後的上升期嗎?退休之前能有這樣的成績很難得的,我們不可以拖累他!」
「你這叫什麼話?這不是拖累,他為你們這個小家庭付出,是應該的!」
「媽!這不是應該的!而且我們也沒有弱到需要您和爸捨棄事業的地步!」
鹿窈堅定地看著沈穎,「我只是懷孕,不是生大病,而且我這不是還有您和爸,我父親麼?你們都是我的靠山,誰也不敢欺負我!」
「媽,我們讓阿勛安安心心去做他喜歡的事,去實現他的價值,好不好?」
「只要他能平安回來,就是對我們最大的負責了!」
「別給他壓力,別讓他分心,好不好?」
如果赫城辭職,赫勛肯定能猜到原因。
最重要的是,她鹿窈以前只是佛系,可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白兔。
鹿窈這番話說得沈穎都紅了眼。
殊不知,赫勛就站在外面。
他的喉結滾動著。
最懂他的人。
竟一直是他的妻子。
可他卻給不了她什麼。
他步子虛浮地從走廊這邊,走到了電梯的那邊。
什麼時候出的電梯,忘了。
什麼時候出的醫院大門,也忘了。
他渾渾噩噩,走在醫院附近的路上。
明明是要去給鹿窈買她愛吃的東西,這會兒卻腦子一片漿糊。
「赫勛!」
一道犀利又怨恨的聲音傳來。
緊接著就是強勁的拳風。
赫勛毫無準備,挨了結結實實的一拳。
季淮舟還要打第二拳。
赫勛也不是吃素的,何況季淮舟在爆炸里也受了輕傷,分分鐘反制住他。
「季淮舟你幹什麼?不好好在醫院待著,跑出來發什麼瘋?」
「我就是瘋了!你們把我的明夏怎麼了?為什麼我打聽了一圈,都說她再也醒不過來了!」
「你打聽了一圈?呵。」
赫勛嘲諷地看著季淮舟。
「你對明夏是真的愛,但我覺得,在你心裡更重要的,是你的男人尊嚴,是你們季家的顏面!」
「你……」
「難道不是?季淼淼用那種卑鄙的手段懷上你的孩子,只因是個兒子,你們季家就想李代桃僵,讓明夏受委屈!」
「明夏肚子裡的是個女兒,她要跟你離婚,你的父母怎麼說的?你看著是被逼著離婚,可如果你堅持不離,給明夏看見你的真心和決心,她會狠心與你決裂?」
「季淮舟!你把自己演得像個受害者,我都差點兒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