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舟內心最陰暗的想法。
被赫勛無情地戳穿。
赫勛胸腔里的悶氣和怨氣,也在這會兒跟著發泄出來。
「從你知道當年傷害明夏的惡魔是羅皋的時候,就應該拿出自己的態度,而不是優柔寡斷,兩邊都想對得住,其實兩邊都不再信任你。」
「季淮舟,你一開始,就配不上明夏!」
季淮舟怒:「別說了!難道你就配得上鹿窈了嗎?赫勛你就是個自私的男人!」
「你說什麼?」
季淮舟說的話,越來越扎心,「難道我說錯了嗎,一開始你以為鹿窈只是個普通出身的女人,你什麼都想安排她,後來知道她是薄旻的女兒之後,你就想利用這層關係,讓她幫你把赫氏財團奪回來!」
「你以為大家看不出來嗎,你就是個吃軟飯的傢伙!」
吃軟飯,說的不只是金錢地位。
本質就是利用女人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幫自己達成自己達不到的高度。
赫勛就是這類人,只是他的出身讓大家忽略了這一點。
季淮舟看著沉默的赫勛,知道自己同樣抓住了他的痛點!
他掙脫赫勛的手。
坐在地上,破罐子破摔地說道:「赫勛,大家都說你是個負責的男人,連明夏都一次次拿我跟你比,說我永遠也比不上你!」
「可是她們都太天真了,她們沒有看見你虛偽的一面,不知道你有多自私。」
「你說我演,你沒有嗎?」
季淮舟一字一句道:「在我看來,你還不如我呢!至少我是真小人,我分辨不了自己對愛情和利益的真心,可是你呢?你明明很清楚,卻裝得什麼都不知道!」
「哦……我想起來了,你失憶了,你的理由,真的是變得無比的坦蕩呢!」
赫勛垂著眼!
看著地面。
他沉默著,緊繃的下顎微微顫抖,看不出他的情緒。
不過季淮舟跟他同事多年。
依稀能感受到他內心的痛苦跟憤怒。
良久,赫勛沙啞道:「繼續。」
季淮舟:繼續?
什麼意思?
「我讓你,繼續!」赫勛重複。
季淮舟心想,反正都撕破了臉,他幹嘛忍著?
他冷哼道:「你想過沒有,秦淮比你更愛鹿窈!他背負了仇恨,不得不跟鹿窈分開,但他復仇之後,不是去爭取所謂的財富地位,而是選擇退出爭鬥,就是要守著鹿窈!」
「我猜,。如果不是你二叔早就布局要跟你爭,秦淮又不得已成了他的棋子,最後他也不會死。聽說他的死,是為了保護鹿窈,你敢否定他對鹿窈的愛是假的?」
赫勛最不願提起的情敵,不是談襄,而是秦淮。
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這樣的話,如果不是跟季淮舟鬧翻,怕是他這輩子都聽不見這麼中肯的評論了。
季淮舟躺在地上!看著天空漸漸升起的朝陽。
這座城市,快要甦醒了。
可他的愛人,歸期未定。
他深吸口氣,「說到談襄,他為了鹿窈,從金融街回來,為了鹿窈,放棄了談家的繼承權,也是為了鹿窈,如今居然還要摻和到你們赫家的內部爭鬥,一個不好,就會失去擁有的財富地位。」
「對談襄這樣看重利益的人來說,難道不是愛?」
「赫勛,不是只有你真正的愛鹿窈,別人的愛,並不低於你!你只是運氣好,出現的時機剛剛好罷了!否則鹿窈未必要做你的女人!」
赫勛的掌心,緩緩滲出冷汗。
你只是運氣好。
運氣好。
「鹿窈聰明,還有個無條件偏愛她的大佬父親,你要擔心的,不是情敵,而是什麼時候,她就成長到再也不需要你!」
赫勛緩緩,轉過頭,直視著季淮舟:「你跟我說了這麼多掏心窩子的話,想要我回報你什麼?」
季淮舟聞言,坐直身體:「她怎麼樣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而且……她的雙腿,廢了!」
季淮舟只知道明夏被帶走的時候,滿身是血。
只知道她在去找羅皋復仇之前,做過引產手術,切除子宮手術……
他知道,他的愛人情況不好。
可親耳聽到她連雙腿都廢了這樣的消息……
還是猶如晴天霹靂!
那麼驕傲的夏夏。
如果真的永遠站不起來。
她會變成什麼樣?
季淮舟甚至都不敢想那一幕。
赫勛滿意地看著季淮舟失魂落魄的那樣子……
「季淮舟,你欠她的!永遠!也還不清了!」
赫勛說完,起身離開。
赫城總算找到了赫勛!
「你去哪兒了,如果不是你媽提醒我,我都不知道你這麼失魂落魄的!到底是怎麼了?知道自己的老婆懷孕,對你來說就這麼難以接受嗎?」
「爸。」赫勛哽咽了,「她懷孕,我很高興,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她。」
赫城愣住,什麼叫……配不上她?
「你腦子裡裝了什麼?竟然問出這麼愚蠢的問題!」
「很愚蠢,對嗎?我也這麼想。可我……就是忍不住想,她為什麼要嫁給我呢?嫁給我吃苦受罪,被人算計,嫁給我提心弔膽,獨守空房?」
赫城傻眼了。
這才一會兒的功夫,兒子就變了個人。
從那個驕傲威嚴又睿智沉穩的傢伙。
成了眼前這個自我懷疑自我厭棄的可憐蟲?
赫城一個爆栗敲在赫勛的腦門上。
「你老婆還等著吃東西呢,你倒好,自我懷疑上了,我不管你是因為什麼受了刺激,先回去,別讓你老婆擔心!」
赫城自言自語道:「我老婆也擔心著呢,你再不回去,又要來電話了。」
赫勛也覺得自己矯情。
他們都結婚了。
還有了愛情的結晶。
這會兒怎麼就自我懷疑起來了。
約莫是季淮舟的那番話,戳中了他心底藏了許久的不安。
約莫是他這次要去做的事,很危險很危險,危險到不能告訴任何人,更不知歸期。
從前是捨不得她,如今,捨不得她和孩子。
「臭小子別想了!你再這麼渾渾噩噩下去,還怎麼做父親?」
怎麼做父親。
赫城一句話,就打碎了赫勛腦海中的黑霧。
「是啊,我做父親了。」他呢喃著,加快了回醫院的步伐。
赫城:這小子,怎麼又開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