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穿過昏暗天地，死氣越來越濃。
蒼天白虎的速度逐漸放緩，周圍虛空中飄著灰黑色霧氣，霧氣接觸雙翼，立刻發出細微腐蝕聲。
白虎體表浮現妖氣，將死氣擋在外面。
顧劍坐在它背上，神念穿過前方黑霧，隱約看見一座殘破山谷。
山谷被死氣覆蓋，谷口沒有草木生長，地面插滿斷裂長劍。
有的劍身只剩半截，有的劍柄已經腐朽，仍有鋒銳氣息從劍體中滲出。
每一柄殘劍都帶著不同劍意。
快慢，剛柔，陰陽，生死，種種感悟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持續不散的劍意風暴。
顧劍望著谷口，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這裡是一座上古劍冢。
龍漢初劫時期，洪荒劍修曾在此地廝殺，隕落者無數，殘破法寶與劍道感悟沉入大地，經過漫長歲月，最終化為這片劍冢。
白虎停在谷口，身軀明顯緊繃。
它能感受到谷中劍意對元神的撕扯，若強行進入，肉身或許能撐住，元神卻會先一步受創。
顧劍翻身落地，抬手按住白虎頸側。
「留在外面。」
白虎轉頭看他，喉嚨里發出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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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雖已臣服，卻仍擔心主人獨自進入其中。
顧劍收回手掌，平靜說道。
「谷中劍意適合我。」
白虎伏下身軀，目光依舊盯著谷口。
顧劍邁步走入劍冢。
剛踏進谷口，一道青色劍光便從地面衝起，直取眉心。
劍光速度很快，帶著刺穿元神的鋒芒。
顧劍沒有閃避。
青色劍光刺入眉心，穿過識海，撞在十片劍葉凝成的劍骨之上。
錚！
劍光碎裂。
殘餘劍意順著眉心進入識海，顧劍的元神微微一震，隨即恢復平靜。
這一道劍意已經殘缺，威力遠遜生前，卻仍保留著一縷穿魂之力。
顧劍閉上雙眼，仔細感知其中變化。
片刻後，他抬手向前一按。
破滅劍意從指間散開，將碎裂的青色劍意封入掌中。
這縷感悟沒有被直接磨滅，反倒被他拆分成數十道細小紋路，逐一融入元神。
青色劍意消失。
顧劍繼續向前。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劍意接連襲來。
有的來自斷劍，有的來自地面，有的藏在死氣深處。
它們生前或許屬於太乙金仙，甚至大羅金仙，如今只剩殘缺劍道，卻依舊帶著強烈敵意。
顧劍始終未曾撐開護體法光。
每一道劍意落在身上，都會先被十葉劍骨承受，隨後沿著劍骨流入元神。
破滅劍意負責守住本源，悟性逆天則將外來劍意逐一解析。
這是一種危險修行。
劍意直接衝擊元神，稍有不慎便會被殘念影響心神。
顧劍的道心卻十分穩固，前世記憶與今生修行彼此交融，任何外來劍意都只能成為他的參悟材料。
谷中死氣更濃。
上百柄殘劍同時震動，劍鳴聲響成一片。
劍冢深處，一道血色劍光破土而出。
血色劍光中帶著濃重殺意，周圍死氣全被染成紅色，沿途殘劍紛紛碎裂。
顧劍抬起右手，兩指夾住劍光。
血色劍光瘋狂掙扎，劍意順著指尖侵入體內，試圖斬碎他的經脈。
顧劍神念一動，破滅劍意立刻將血色劍光包圍。
兩股劍意在體內碰撞。
血色劍意霸道，破滅劍意沉靜。
顧劍沒有急著磨滅對方，藉助碰撞觀察其中變化。
血色劍意擅長聚勢。
每殺一名生靈，劍意便會更強一分，若處在戰場之中，威力還能繼續增加。
可這道劍意已經失去主人，缺少殺伐之力補充，經過無數歲月，早已衰弱許多。
悟性逆天運轉。
顧劍將其中的聚勢之法抽出，融入自身破滅劍意。
破滅劍意原本擅長斬滅，如今多出積蓄鋒芒的變化。
血色劍光隨之暗淡，最終化作一縷紅芒，落入顧劍丹田。
破滅無極劍在丹田中輕輕震動，將這縷紅芒吸入劍體。
長劍內部的符文多出一道血色紋路，原本安靜的劍鋒，隱約出現一股沉重殺意。
顧劍並未繼續催動法寶。
劍冢中的劍意數量太多，若讓長劍一次吞噬，容易影響本命法寶根基。
他將法寶暫時封存，專心感悟自身劍骨。
又走出數千丈，劍意風暴已經成形。
四面八方的殘劍同時發出錚鳴。
無數劍氣從地面升起，青，紅，白，黑，各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覆蓋整座山谷的風暴。
蒼天白虎在谷外抬頭，雙翼下意識收攏。
那股力量已經超過它能承受的範圍。
顧劍站在風暴中心，衣袍被劍氣割出數道裂口，身上卻未出現傷痕。
他收起破滅劍意，任由萬千殘劍劈向自身。
第一道劍氣斬在肩頭。
道體表面浮現一道血痕。
第二道劍氣落下，血痕加深，庚金劍骨隨之震動。
第三道劍氣穿過血肉，撞在劍骨之上。
劍骨發出清脆聲響，十片劍葉虛影同時浮現。
顧劍盤膝坐下。
殘破劍意持續落下，肉身不斷出現傷口，又在大羅法力滋養下緩慢修復。
每一次受創，劍骨便吸收一絲殘劍鋒芒。
這些鋒芒來自不同劍道，彼此之間存在衝突，融入體內後不斷碰撞。
顧劍以破滅劍意鎮壓衝突，再借悟性逆天尋找其中共通之處。
快劍追求出手先機。
重劍注重力量沉積。
柔劍借力化力。
殺劍以意鎖神。
種種劍理各有不同，卻都指向同一個根本，如何讓劍意更加純粹，讓法力更好地承載劍道。
顧劍漸漸沉入感悟。
外界的死氣，殘劍的鳴聲，劍意的衝擊，全被他隔絕在心神之外。
蒼天白虎守在谷口，偶爾吞下一枚靈藥，便繼續望向谷中。
時間緩緩流逝。
百年過去，顧劍身上的傷勢不再增加。
千年過去，劍意落在他身上，只能留下淺淺白痕。
三千年過去，殘劍發出的劍光開始被他主動吸收。
顧劍不再被動承受劍意，而是用自身劍骨牽引周圍鋒芒。
破滅無極劍也隨之出現在身前。
劍身橫於膝上，內部符文自行運轉，將四周殘破劍氣吸入其中。
長劍吞納的速度越來越快。
劍冢中的死氣受到牽引，形成漩渦，整片山谷彷佛都在朝顧劍匯聚。
斷劍一柄接著一柄碎裂。
殘留劍意化成光點，落入顧劍體內。
他的十片劍葉變得更加凝實，原本暗灰色的葉脈中，多出細密白金紋路。
元神中的大羅道果逐漸圓滿。
萬年光陰一晃而過。
顧劍已經盤坐在劍冢中心，身軀被無數劍光覆蓋，破滅無極劍懸在身前，劍身古樸，鋒芒內斂。
谷外，蒼天白虎的氣息也穩固下來。
它偶爾抬頭看向劍冢深處，眼中帶著敬畏。
某一日，所有殘劍突然停止震動。
劍冢陷入死寂。
顧劍體內卻傳出一聲脆響。
咔嚓！
元神深處，大羅道果裂開一道縫隙。
十片劍葉同時展開，積蓄萬年的劍氣沖入本源深處。
原本已經穩固的十葉劍骨再次震動，一處全新的本源節點從虛無中浮現。
第十一片劍葉緩緩探出。
它比前十片更加修長，葉片通體晶瑩，邊緣流動著淡淡劍光，內部交織著歲月，生死，虛空等諸般殘缺劍理。
顧劍的氣息隨之攀升。
大羅金仙初期，中期，後期。
直到大羅金仙巔峰，才逐漸停下。
十一片劍葉齊齊震動，劍冢中最後殘存的劍意受到牽引，化作一道長河，盡數湧入顧劍體內。
四周斷劍接連崩碎。
顧劍緩緩睜開雙眼。
無形威壓從劍冢中心擴散，遠處最古老的幾柄殘劍承受不住，表面浮現裂紋，隨後碎成滿地鐵屑。
谷外，蒼天白虎立刻伏低身軀。
它能感受到顧劍體內更加深厚的力量，連元神都生出本能敬畏。
顧劍看向身前長劍。
破滅無極劍吞下大量殘缺劍意，品階依舊停留在極品後天靈寶層次，劍體卻比萬年前更加穩固，距離後天至寶仍有一道清晰關隘。
他抬手收劍。
長劍化作暗灰色流光，回到丹田之中。
劍冢中的劍意已經被吸收大半，剩餘力量不足以繼續推動第十二片劍葉。
大羅金仙巔峰之後，每一步都需要更厚重本源。
顧劍站起身，走出劍冢。
蒼天白虎立刻來到他身旁，低頭伏地。
顧劍翻身落在虎背上，抬頭望向洪荒深處。
第十二片劍葉，便是混元金仙之門。
以他如今底蘊，普通靈材已經難以滿足需求，必須找到能承載龐大天地本源的修行之地。
白虎展開雙翼，正要離開劍冢。
顧劍忽然回頭。
劍冢最深處，一縷殘留氣息穿過死氣，落入他的感知。
那股氣息極淡，轉瞬便消失。
顧劍眼神微凝，神念再次掃過整座劍冢，卻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