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綠色鱗片埋在碎石深處。
鱗片邊緣殘缺，表面卻還殘留著濃烈毒氣，連周圍寒霜都被腐蝕出大片孔洞。
蒼天白虎盯著荒原盡頭，背後雙翼微微張開，喉嚨里傳出低沉吼聲。
一股陰冷氣息正從地底逼近。
顧劍抬手攝起鱗片。
毒氣剛剛觸及掌心，破滅劍意便自行流轉，將毒氣隔在外面。
鱗片內還殘留著一絲大羅氣機。
氣息陰狠，帶著陳舊腥味。
顯然埋在這裡已有很長歲月。
九幽寒泉本就藏於山谷深處，毒蛟將鱗片留在泉眼附近，多半把寒泉當成了自己的修行之地。
如今寒泉水位大減，毒蛟自然能察覺變化。
地面開始震動。
遠處荒原裂開一道長縫，黑色泥土向兩側翻卷，大片毒霧從裂縫中衝上天空。
毒霧蔓延之處，岩石迅速發黑，地上殘留寒霜也不斷融化。
蒼天白虎退後幾步。
它主掌殺伐，肉身強橫，面對這種無孔不入的毒霧，依舊不敢大意。
顧劍站在原地，神念穿過毒霧。
一條龐大身影自地底升起。
蛇軀綿延數千丈，渾身覆蓋墨綠色鱗甲，腹下生著四隻利爪，頭頂長有兩支殘缺毒角。
太古毒蛟。
它的身軀盤在半空，猩紅豎瞳盯著山谷，周身毒氣翻騰不休。
大羅金仙初期修為。
這條毒蛟活過龍漢初劫，體內積累的毒煞十分可怕，加上天生毒道，戰力足以逼近大羅金仙中期。
毒蛟很快看見乾涸大半的寒泉。
那雙豎瞳頓時湧出暴怒。
「誰動了本座的寒泉！」
嘶啞聲音傳遍荒原。
毒霧被音波帶動，化作無數黑色毒箭，朝山谷四周射去。
蒼天白虎雙翼一振，白色殺伐之氣環繞周身，擋下射來的毒箭。
毒箭撞在白光上，發出刺耳聲響。
白虎身上的光芒迅速暗淡。
毒蛟目光轉動，落在顧劍手中的鱗片上。
它立刻認出這是自己蛻下的舊鱗。
「人族修士，交出寒泉殘餘，再自行斷去元神，本座可以留你肉身。」
顧劍抬眼看向毒蛟。
「寒泉無主。」
毒蛟張開大口，腥臭毒霧鋪天蓋地壓下。
「找死！」
毒霧遮蔽天穹。
山谷外的灰霧受到毒氣侵蝕，陣紋接連破碎，黑色毒水從空中滴落，每一滴都能腐蝕山石。
蒼天白虎發出怒吼，雙翼交錯，化作一道白色光幕擋在顧劍前方。
毒霧落到光幕上。
嗤嗤聲不斷響起。
白色光幕被腐蝕出一個個孔洞，蒼天白虎氣息也在下降。
它剛剛服下療傷靈藥，傷勢還未盡數痊癒，面對毒蛟這種對手，明顯吃了虧。
顧劍看著漫天毒霧，眼中並無波動。
毒蛟的毒道確實難纏。
毒氣擅長腐蝕肉身，也能侵入元神，尋常大羅修士稍有不慎，便會被毒煞拖入死地。
可毒道本質，依舊逃不開生死變化。
毒霧腐蝕萬物。
生機衰敗，血肉枯竭，最終只剩死寂。
顧劍剛借九幽寒泉淬鍊過道體，體內殘餘草木生機被寒意不斷磨去。
生機與死意碰撞許久。
如今看見毒蛟催動毒霧，那股尚未完全明悟的感受，漸漸在心中清晰。
生能滋養萬物。
死能寂滅萬物。
兩者彼此相對，也彼此相依。
顧劍閉上雙眼。
十一片劍葉在體內輕輕震動。
第十一片劍葉中，來自劍冢的生死劍理緩緩流轉。
毒蛟見他閉眼，眼中凶光更盛。
「死到臨頭，還敢裝神弄鬼！」
它甩動巨尾。
數千丈蛇尾掃開毒霧，帶著沉重威勢砸向顧劍。
蒼天白虎怒吼一聲，正要迎上去。
顧劍抬手按住它的肩背。
「退。」
白虎身體一僵。
它回頭看了顧劍一眼，最後還是收起雙翼，躍到數十里外。
毒蛟的巨尾已經落下。
顧劍依舊站在原地。
狂風壓低山谷中的碎石，地面不斷塌陷，蛇尾尚未觸及，沉重力量便讓四周虛空開始扭曲。
顧劍睜開雙眼。
指尖抬起。
一縷劍意無聲凝聚。
這縷劍意沒有破滅劍意那般鋒銳，也沒有劍冢殘劍那般暴烈。
它很安靜。
安靜得讓毒蛟心中發寒。
顧劍並指向前。
「生死。」
劍意飛出。
毒蛟龐大的身軀忽然僵在半空。
巨尾停在顧劍上方，再也無法落下。
它體內翻騰的毒煞，原本正在瘋狂運轉，此刻卻被一股無形力量切斷。
毒蛟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生機正在飛快流失。
鱗甲失去光澤。
血肉開始乾枯。
毒角上纏繞的黑霧也在迅速消散。
「這是什麼劍意！」
毒蛟嘶吼。
它瘋狂運轉法力，試圖逼出侵入體內的力量。
生死劍意卻順著它的法力運轉，直入妖丹深處。
毒蛟掌控毒道多年，體內生機早已被毒煞浸染。
顧劍這一指並未強行毀掉它的肉身，只是撥動了生死之間的平衡。
毒煞失去束縛，立刻反噬自身。
毒蛟的身體不斷乾癟。
數千丈蛇軀從半空墜下，砸得荒原裂開大片溝壑。
顧劍抬手一招。
毒蛟體內飛出一顆墨綠色內丹。
內丹表面布滿毒紋，內部封存著毒蛟積攢無數歲月的本源，也藏著濃烈毒煞。
毒蛟的元神還在內丹深處掙扎。
「饒本座一次，本座願意獻出毒道傳承，日後也可為你驅使！」
顧劍五指收攏。
生死劍意輕輕一掃。
內丹中傳出悽厲嘶鳴。
毒蛟元神隨之散去。
荒原重新安靜下來。
蒼天白虎從遠處走來，目光落在那顆毒蛟內丹上，眼中露出渴望。
星空異獸主殺伐。
毒蛟內丹中的毒煞，與它自身本源並不相合，卻能淬鍊它的肉身，增強殺伐底蘊。
顧劍看出它的想法。
這頭白虎被妖族困住時，寧願搏命也不願屈服。
如今既然臣服於他，自然該有相應收穫。
顧劍抬手一彈。
毒蛟內丹飛向蒼天白虎。
「吞下它。」
白虎張口接住內丹。
內丹落入腹中，墨綠色毒氣立刻在它體內炸開。
蒼天白虎的瞳孔驟然收縮。
毒蛟本源帶著長年積累的毒煞，剛一進入經脈，便與白虎自身殺伐之氣瘋狂碰撞。
白虎仰頭長嘯。
嘯聲震動荒原。
它身上的白毛不斷豎起，體表時而浮現白色殺伐之氣，時而湧出墨綠色毒霧。
兩種力量纏繞不休。
白虎背後的傷口再次裂開，鮮血順著羽翼滴落。
顧劍站在原地，神念落入白虎體內。
毒蛟內丹確實能助它突破。
前提是白虎能扛住毒煞衝擊。
強行出手壓制，反而會讓白虎失去磨鍊本源的機會。
顧劍抬手布下一層劍幕，將周圍毒霧隔開。
「守住心神，煉化內丹。」
蒼天白虎伏在地上，四肢深深陷入荒土。
它聽懂了顧劍的話。
虎目中的血色漸漸收攏。
白虎開始主動調動體內妖力，壓向那顆毒蛟內丹。
毒煞與殺伐之氣不斷衝撞。
荒原上空，白，綠兩色光芒反覆交錯。
顧劍盤坐在旁邊。
一邊替白虎護法，一邊回想剛才那一指。
生死劍意剛剛成形。
其中還有許多缺漏。
顧劍並未急著繼續推演。
生死變化浩瀚，眼下掌握的只是最基礎一層，貿然深入，容易讓劍意失去純粹。
他將感悟暫時沉入第十一片劍葉。
數日後。
蒼天白虎體內傳出沉悶轟鳴。
它張口噴出一股墨綠色毒霧，毒霧剛剛離體，便被白色殺伐之氣絞碎。
白虎的氣息開始攀升。
大羅金仙初期。
大羅金仙初期圓滿。
隨後，體內傳出一道清脆碎響。
毒蛟內丹徹底破碎，精純本源融入白虎四肢百骸。
蒼天白虎仰頭長嘯。
龐大身軀沐浴在白光中，背後雙翼展開，羽翼上的傷口迅速癒合，毛髮也變得更加明亮。
大羅金仙中期。
氣息穩定之後，白虎落到顧劍面前，低下頭顱。
它額頭上的劍印微微發亮。
顧劍起身落到虎背上。
毒蛟屍身已經乾枯，留下的鱗甲與毒角仍有用處。
顧劍將它們收入儲物法器。
這些材料帶著毒道氣息，日後可以嘗試融入本命長劍，也能用來煉製護身之物。
蒼天白虎展開雙翼。
顧劍坐在它背上，望向遠方。
毒蛟盤踞寒泉多年，附近的煞氣也比別處濃重。
地底深處，似乎還藏著別的東西。
「繼續走。」
白虎低吼一聲，化作白光沖向荒原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