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神長河緩緩流動，善惡執三道身影站在河面上，天道氣息從四周落下，等待顧劍做出選擇。
只要點頭，這條捷徑便會展現在他面前。
尋得先天靈寶。
斬出三屍之一。
混元壁障自然退讓。
從此踏入准聖，擁有凌駕大羅之上的力量。
顧劍看著善念虛影。
「斬出之後，它還是我嗎？」
長河中的浩渺聲音沒有回答。
善念虛影依舊帶著溫和笑容，眼神深處卻空無一物。
顧劍又看向惡念與執念。
三道身影皆與他元神相連，卻擁有各自獨立的意識，斬屍之法等於將自身一部分分離出去，再用先天靈寶塑造新的道體。
短時間內，修行者能夠借三屍之力提升境界。
可這條路與他的劍道相衝。
顧劍修行至今，所有劍意都在歸攏。
劍冢得到的感悟要洗去外來殘念。
十二種法則要凝成閉環。
十一片劍葉也要共同承載道果。
他的道路講究歸一。
斬屍卻要分開自身。
真走上這條路，十二劍胎組成的迴圈會在一瞬間崩散，第十二片劍葉也會失去誕生根基。
數萬年閉關，盡數付諸流水。
更重要的是，斬屍之後的境界來自天道認可。
今日天道能夠讓開壁障，日後同樣能重新合攏。
借來的路，終究掌握在別人手中。
顧劍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散去。
虛幻長河似乎感受到他的心思，河水頓時洶湧起來。
無數未來畫面接連浮現。
劍骨崩斷。
元神破碎。
蒼天白虎被煞獸撕開身軀。
顧劍自身則在混元壁障前一次次失敗，直到本源耗盡，最終化成一株枯死劍草。
浩渺聲音再度落下。
「斬去善念，便可渡過此劫。」
善念虛影向前走出一步，主動來到顧劍面前。
它伸出右手，掌心浮現出一道純淨光芒。
只需顧劍接下這道光，斬屍法門便會落入元神。
顧劍看著那隻手，神色平靜。
「我的道，不需要天地替我讓路。」
善念虛影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惡念虛影驟然抬頭。
血色長劍撕開河面，帶著濃烈殺氣斬向顧劍元神。
執念虛影也在此時展開雙手，無數黑色絲線從它體內湧出，纏向十二道劍胎。
天道異象不再勸說。
它開始借三道虛影動搖顧劍心神，逼他接受眼前道路。
顧劍右手握緊劍柄。
本命長劍從丹田中緩緩拔出。
錚！
清脆劍鳴傳遍元神。
十二道劍胎同時震動，破滅劍意從劍鋒湧出，先一步斬斷纏向元神的黑色絲線。
惡念虛影已經來到身前。
血色長劍直取眉心。
顧劍橫劍擋下。
兩柄長劍相撞，血色殺意當場炸開，化成無數猙獰面孔，朝著元神撕咬而來。
顧劍認得這些面孔。
他們來自上古劍冢中的殘念，也有妖族統領與太古毒蛟臨死前留下的怨氣。
天道異象將這些痕跡重新喚出，試圖讓殺戮反噬劍心。
顧劍手腕轉動。
本命長劍順著血色劍鋒向前一削。
惡念虛影手中的長劍當場斷裂。
破滅劍意掃過那些猙獰面孔，所有怨氣隨之消散。
他殺妖族統領，是為奪回蒼天白虎。
斬太古毒蛟，是對方先行出手。
修行路上有爭鬥，有生死，卻無須為敵人留下的怨氣懷疑自身。
惡念虛影失去長劍，身軀也被破滅劍意從中切開。
血色光芒散入長河。
善念虛影隨之出手。
它沒有攻擊，只是擋在長河前方，眼中浮現出蒼天白虎與洪荒眾生的畫面。
「順天證道，可得長生，也可護住身邊生靈。」
顧劍看著它。
「靠斬去善念換來的庇護，有何意義。」
劍光再次划過。
善念虛影閉上雙眼，身軀從眉心裂開，化成點點白光。
執念虛影發出低吼。
黑色絲線從整條長河中湧出，纏住顧劍手腕，更多絲線則落向十一片劍葉。
那些絲線中藏著他對境界的追求。
十葉大羅。
十二葉混元。
二十四葉混元大羅。
三十六葉所代表的更高境界。
每一個目標都被無限放大，逐漸化作壓在元神上的重擔。
若一心只求境界，劍道便會變成束縛。
顧劍沒有斬向那些目標。
他鬆開左手，任由黑色絲線纏繞劍葉，隨後催動十二劍胎組成的迴圈。
法力走過一周。
那些執念跟著進入劍胎，經過十二種法則淬鍊，再回到元神時，已經失去原本的沉重。
追求大道，本就是顧劍自己的選擇。
只要心神清醒，目標便是前行方向，而非控制自身的鎖鏈。
黑色絲線一根根斷開。
執念虛影的身軀隨之暗淡。
顧劍向前踏出一步，本命長劍刺入它的眉心。
三道虛影盡數消散。
命運長河依舊橫在元神中。
顧劍抬頭看去。
眼前異象並非真正的命運長河，只是天道投入元神中的一道接引痕跡，用來引導他走上斬屍之路。
憑他如今修為，無法撼動真正的天道。
斬碎這道痕跡，已經足夠表明選擇。
顧劍雙手握劍。
十一片玉色劍葉在身後展開。
十二道劍胎依次亮起。
大羅金仙大圓滿的法力全部湧入劍鋒，一道暗灰色劍光從元神深處升起。
「我之劍道，何須向天借力！」
長劍斬下！
暗灰色劍光貫穿長河，河面上的無數未來畫面同時破碎，隱藏在河底的天道絲線也被一併斬斷。
轟！
整條長河從中裂開。
天道接引異象化成漫天光點，隨後被破滅劍意絞散。
停滯的地淵重新恢復。
碎石繼續墜落。
煞氣再次翻滾。
蒼天白虎伏在陣外，眼中帶著明顯不安。
顧劍盤坐在枯竭靈脈前，臉色忽然一白，元神中傳來沉重轟鳴。
拒絕斬屍捷徑，天道也收回了原本留給眾生的通道。
感知中的混元壁障開始變化。
無數天道紋路迅速匯聚，原本厚重的隔膜繼續增長，短短片刻便加固數倍。
緊接著，一股龐大排斥從壁障深處落下。
十二道劍胎同時下沉。
十一片玉色劍葉發出不堪重負的劍鳴，葉片表面逐漸浮現細小裂痕。
欺天大陣劇烈搖晃，剛剛修復的陣紋成片崩開。
顧劍抬起頭，嘴角仍帶著血跡，目光卻牢牢鎖住那層變厚數倍的混元壁障。
天道威壓不斷落下，死死鎮在他的劍骨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