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竭靈脈橫在地淵深處，灰白岩石失去光澤，周圍只剩翻滾不休的黑色煞氣。
顧劍並未立刻衝擊境界，他抬手揮動，剛剛收回的陣法材料重新落向四周，殘留劍紋受到牽引，再次嵌入地淵岩壁。
欺天大陣重新運轉，剛剛湧入此地的煞氣被推向外圍，顧劍與枯竭靈脈的氣息也被陣法遮住。
突破混元金仙，動靜必然遠勝以往。
若毫無遮掩，附近生靈很快便能察覺異常。
蒼天白虎守在陣外，碩大虎目盯著地淵入口，體內殺伐之氣緩緩流轉。
顧劍看向它。
「守住外面，任何生靈都不能靠近。」
蒼天白虎低吼回應，轉身走向大陣外圍，背後雙翼展開，白色殺伐之氣覆蓋陣門。
顧劍盤膝坐下。
十一片玉色劍葉自體內顯現，環繞元神緩緩轉動，十二道劍胎則分列在大羅道果周圍，彼此氣息相連，形成一座完整迴圈。
破滅，生死，歲月，虛空。
諸般劍理都已歸位。
大羅法力也被壓縮到了當前肉身能夠承載的上限。
顧劍閉上眼，混元壁障再次出現在感知中。
那是一層橫在大道前方的無形隔膜，厚重無邊，隔斷大羅與混元之間的道路。
尋常瓶頸只需積攢法力，水到渠成便能跨過。
這層隔膜卻帶著清晰的天道氣息。
洪荒眾生生於天地，修行所用靈氣來自天地，參悟的法則也在天道運轉之內，修為走到大羅盡頭，便會遇到這道約束。
想繼續向前，需要得到天道認可。
或者憑自身大道，強行破開封鎖。
顧劍選擇後者。
他的劍道由自身孕育，十二劍胎也已形成完整迴圈，只要斬開這層壁障，第十二片劍葉便能得到成長空間。
顧劍沒有一次調動全部力量。
混元壁障究竟有多強，尚未真正試過，貿然傾盡法力，遭到反噬便可能毀掉數萬年道基。
他從法力池中抽出三成力量。
暗灰色法力沿十一片劍葉流轉，經過十二道劍胎淬鍊，最終匯聚成一道細長劍光。
顧劍心念微動。
劍光朝著混元壁障刺去。
起初並無異樣。
直到劍光觸及那層隔膜，一股沉重排斥驟然襲來。
轟！
顧劍元神劇烈震盪，刺出的劍光當場崩碎。
龐大反震力沿著十二道劍胎倒卷而回，最前方的破滅劍胎髮出刺耳劍鳴，劍身表面浮現出數道細小裂痕。
十一片劍葉同時向外散開。
大羅道果猛然下沉，元神中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顧劍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陣外也在此刻傳來轟鳴。
欺天大陣承受不住反震，數十道劍紋同時裂開，周圍岩壁大片坍塌，黑色煞氣順著縫隙沖入陣內。
蒼天白虎猛然回頭。
它剛想進入陣中，便看見顧劍抬起手掌。
「守在外面。」
聲音依舊平穩。
蒼天白虎停住腳步，只能伏在陣門前，目光緊緊盯著顧劍。
陣內。
顧劍穩住大羅道果，開始修復破滅劍胎上的裂痕。
剛才只是一次試探。
混元壁障的堅固程度，卻遠遠超過預料。
三成法力凝聚的劍光，連一道痕跡都未能留下，反震力量則順著劍道迴圈直入元神。
單純增加法力，很難破開。
顧劍並未因此退縮。
第一次試探至少讓他看清了壁障的部分結構。
那層隔膜並非渾然一體。
無數天道紋路交織在其中，每一道紋路都對應洪荒法則，劍光刺中一點，附近紋路便會同時匯聚，將力量分散到整座壁障。
想憑蠻力破開，等於用自身法力與一方天地抗衡。
顧劍如今還做不到。
必須找到天道紋路運轉時留下的空隙，再將十二劍胎的力量匯聚在一處，才有斬開壁障的可能。
悟性逆天開始運轉。
剛才接觸壁障時感知到的紋路，被他逐一還原。
無數道法則軌跡浮現在元神中。
顧劍正要繼續推演，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陣外翻湧的煞氣停在半空。
碎石不再墜落。
就連蒼天白虎身上的殺伐之氣，也被一股無形力量定住。
顧劍元神深處，傳來一道悠長水聲。
一條虛幻長河從黑暗中出現。
河水看不到源頭，也尋不到盡處，無數模糊畫面在其中起伏，每一朵浪花都映出一種可能。
顧劍看見自己衝擊壁障失敗，劍骨崩碎，十二劍胎一同炸開。
也看見自己耗費漫長歲月，依舊被困在大羅金仙大圓滿。
更多畫面中，他在強行破境時遭到天道反噬，元神破裂，真靈被歲月磨滅。
顧劍平靜看著這一切。
這些只是未來存在的可能，並非已經註定的結果。
河水繼續翻湧。
三道身影從長河中緩緩升起。
他們與顧劍長得一模一樣，氣息卻完全不同。
第一道身影面容溫和，眼中帶著悲憫，周身沒有半點殺氣。
第二道身影目光陰冷，手中握著血色長劍，殺意牢牢鎖住顧劍元神。
第三道身影始終低著頭，雙手緊握，體內糾纏著濃重執念。
善念。
惡念。
執念。
三道身影站在長河之上，彼此分離，又與顧劍元神存在一縷聯絡。
一道浩渺聲音隨之響起。
「斬去一屍，寄託先天靈寶，可得天地認可，踏入准聖。」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直接落入元神。
長河中的畫面隨之改變。
顧劍看見自己找到一件先天靈寶，將善念寄託其中，隨後親手斬出善屍。
混元壁障自行退去。
天地法則向兩側分開。
一道嶄新道果凝聚，元神輕鬆跨過大羅束縛，踏入准聖境界。
整個過程沒有劍骨破碎，也沒有元神受創。
只需斬出一念，便能省去強行破境的兇險。
顧劍沒有回應。
他看向長河中的三道身影，逆天悟性悄然運轉。
善念身上，連線著一根若隱若現的天道絲線。
惡念與執念同樣如此。
三道身影斬出之後，看似獨立，根源依舊寄託於天地。
先天靈寶負責承載三屍。
天道則負責賜下境界。
這條路確實穩妥，也比強行破開壁障輕鬆許多。
顧劍低頭看向自己的十二道劍胎。
劍胎剛剛形成完整迴圈，善惡執念全都融入自身劍心，一旦斬出其中一念，這座迴圈必然出現缺口。
大道也會變得殘缺。
虛幻長河中的聲音再次響起。
「順天而行，可免身死道消。」
顧劍沉默片刻，右手緩緩落向丹田。
本命長劍在丹田中震動。
他的手掌，已經握住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