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深處，陰冷氣流不斷湧來。
顧劍握住盤古地髓，神念順著氣流向前探查，剛進入數十丈，便被一股污穢力量纏住。
那股力量帶著濃重血腥氣，彷佛從無盡歲月前滲出，黏在神念之上，試圖順著感知侵入元神。
顧劍眉頭微動。
十二片劍葉同時轉動，破滅劍意順著神念斬出，將血煞氣息切成數段。
可那些血煞並未消散。
斷開的氣息彼此重新匯聚，轉眼又化成一縷縷黑紅霧氣，繼續向通道外湧來。
后土站在通道入口，眼神沉重。
「這股氣息便是如此，尋常法力無法清除，斬斷之後很快便會重新聚攏。」
顧劍收回神念。
「它有根。」
后土點頭。
「我曾沿著地脈追查過，血煞來自更深處，似乎與幽冥血海相連。」
顧劍看向通道深處。
血海冥河。
這四個字在他心中浮現。
洪荒早有幽冥血海，冥河老祖盤踞其中，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冥河老祖雖被他在混沌中逼退，卻並未真正吃虧。
對方暗中侵蝕不周山地脈，顯然另有圖謀。
不周山乃盤古脊柱所化，地脈連線洪荒大地。
血海污穢若順著地脈擴張，遲早會影響大片洪荒疆域。
后土擔心巫族，冥河看重地脈，顧劍卻只在意眼前的修行之地。
既然血煞已經滲入這裡，便不能放任它繼續擴張。
顧劍一步踏入通道。
后土看著他的背影，出聲提醒。
「那股血煞能侵蝕元神，你不要深入太快。」
顧劍沒有回頭。
「你守住入口。」
后土沉默片刻，還是留在原地。
她能感受到顧劍的氣息不斷遠去，也能感受到通道深處傳來的血煞波動。
這名劍草化形的混元修士，行事果然與尋常大能不同。
別人遇到這種污穢之力，第一反應都是遠離。
顧劍卻主動走向血煞源頭。
通道越來越深。
兩側岩壁逐漸變成黑紅色，地脈光華被污穢氣息遮住，只剩下零星金光艱難流動。
前方出現一片黑色空間。
空間中央懸著一團血色漩渦。
漩渦並不龐大，卻不斷吞吐血煞，四周岩壁上的地脈光華受到牽引，紛紛向漩渦匯聚。
顧劍站在空間邊緣。
十二片劍葉在體內緩緩展開。
血色漩渦察覺到陌生氣息，立刻噴出大片血煞，化作無數血色觸鬚，向顧劍纏來。
觸鬚穿過虛空，速度極快。
顧劍抬手。
破滅無極劍出現在掌中。
長劍輕輕一轉，暗灰劍光橫掃而出。
血色觸鬚從中間斷裂。
斷口處噴出黑紅血霧，血霧接觸岩壁，立刻腐蝕出深坑。
顧劍沒有讓血霧擴散。
生死劍意隨之落下，將血霧中的死氣與污穢剝離，剩餘部分則被虛空劍理封在一處。
血煞失去外泄機會，迅速凝成一團黑球。
顧劍一劍刺入黑球。
劍鋒貫穿其中，十二片劍葉同時運轉，混元法力順著劍身湧入血色漩渦。
轟！
血色漩渦劇烈震動。
「又是你。」
聲音落下，血煞化成一張模糊面孔。
顧劍認出這股氣息。
冥河老祖留在此處的一縷神念。
「你侵蝕盤古地脈。」
顧劍握劍而立。
血色面孔發出冷笑。
「血海本就是盤古污血所化，地脈與血海相通，有何不可。」
「這裡是巫族地界。」
「洪荒機緣，有能者居之。」
冥河老祖並未因顧劍出現便退縮，反倒繼續催動血煞，試圖將顧劍的劍意拖入漩渦。
顧劍看著那張面孔。
「你留在這裡的東西，我不喜歡。」
「你想如何。」
顧劍沒有回答。
他抬起破滅無極劍，劍鋒緩緩落下。
一道暗灰劍光順著血色漩渦中心斬入地脈。
劍光所過之處，血煞與地脈之間的聯絡被逐一切斷。
血色面孔驟然變得猙獰。
「顧劍，你敢！」
劍光繼續向前。
漩渦中心出現一道巨大裂口，藏在其中的血煞本源被徹底斬開。
另一端，遙遠幽冥血海中。
冥河老祖猛然睜眼。
他布置在不周山地底的血煞禁制，正在快速崩潰。
元屠與阿鼻二劍同時懸起，十二品業火紅蓮也在血海中綻放。
冥河正要出手，體內卻忽然一震。
那道斬入地脈的劍意，竟順著血煞聯絡反向傳來。
他立刻斷開神念。
饒是如此，右臂依舊被劍意擦過，衣袖崩裂，皮肉出現一道血痕。
冥河看著傷口，臉色陰沉。
「又變強了。」
不周山地底。
顧劍最後一劍落下。
血色漩渦當場崩散。
無數血煞氣息失去根基，紛紛向外逃散，剛剛靠近顧劍，便被破滅劍意一一磨滅。
剩下的部分沉入地底，化成一片黑色污泥。
顧劍揮手，將污泥封入一枚玉瓶。
此物日後或許能用於參悟冥河的血海之道，也能作為煉器材料。
處理完血煞，他走到空間中央。
盤古地脈重新顯露。
一道道金色地脈之氣穿過岩層，緩緩流向不周山各處。
后土從通道外走來，看著眼前變化，神色略顯複雜。
「你斬斷了血海與這裡的聯絡。」
「暫時斬斷。」
顧劍收起長劍。
「血海本源太重，冥河不會輕易放棄。」
后土看向顧劍。
「他可曾與你交手。」
「留下一縷神念。」
「你傷到他了？」
顧劍沒有回答。
后土卻已經明白。
她看向顧劍的目光更加深沉。
混元金仙之間也有強弱。
顧劍剛剛突破，便能隔著無盡地脈傷到冥河，戰力遠超尋常混元初期。
后土將目光落在盤古地髓上。
「這裡暫時安全。」
顧劍點頭。
他盤膝坐在空間中央，將盤古地髓放在身前。
金黃色液體脫離掌心，懸浮於半空。
一股厚重盤古氣息隨之散開。
十二片劍葉同時輕鳴。
顧劍運轉《三十六葉無極劍典》，將盤古地髓分成十二縷，分別送入劍葉本源。
地髓剛剛進入體內，顧劍道體便傳出沉悶聲響。
濃厚大地力量沿經脈奔涌，試圖將肉身徹底壓實。
混元法力運轉速度隨之變慢。
顧劍沒有強行加速。
盤古地髓層次太高，吸收稍有不慎，肉身便會被厚重力量壓碎。
他以破滅劍意開路，生死劍意維持血肉變化，虛空劍理則將多出的地髓力量分散到十二片劍葉。
這一次煉化，比九幽寒泉更加緩慢。
盤古地髓不斷改造道體。
玉色劍骨逐漸變得沉重，表面也出現一層淡淡金光。
原本鋒利的肉身，多出一股厚重之意。
顧劍的每一次呼吸，都讓周圍地脈輕輕震動。
空間之外，后土靜靜守護。
她沒有打擾顧劍，也沒有離開。
血煞被斬之後，不周山地脈出現短暫穩定，附近巫族修士察覺到變化，卻未敢靠近后土所在空間。
百年過去。
盤古地髓只煉化一小部分。
顧劍體內的十二片劍葉卻已經發生變化。
第十三處本源節點在劍葉迴圈中浮現。
這個節點並未立刻化成新葉，只吸收著盤古地髓中的厚重本源，慢慢凝聚形體。
它代表大地，承載，也代表更穩固的根基。
顧劍心中已有感悟。
第十三片劍葉的道路，與單純提升法力不同。
它要讓道體與大地建立聯絡。
自身立於洪荒，便能借地脈承受外來衝擊。
顧劍沒有急著將這份感悟推演完整。
眼下地髓尚未煉化，強行催生第十三葉，反倒會浪費盤古本源。
他繼續沉入修行。
百年又百年。
第十三處本源節點越來越清晰。
盤古地髓也在快速減少。
不知過了多久，空間深處忽然傳來一道輕響。
咔嚓。
顧劍睜開雙眼。
第十三片劍葉的虛影，在丹田中緩緩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