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血海之上，血霧常年不散。
十二品業火紅蓮懸在血海中央，冥河老祖盤坐其上，雙目仍帶血光。
波旬的血神子被斬，留在其中的本源印記也被抹去，這份損失不算致命，落在冥河身上卻相當難受。
血海四大魔王之首，就這樣死在顧劍一劍之下。
冥河沒有下令出兵。
血海雖有萬千阿修羅，正面對上顧劍，也只是給對方送去磨劍之石。
他坐在蓮台上，思索良久。
血海之外忽然掀起波濤。
一道青黑遁光穿過血霧，停在冥河前方。
來者化作人形，身穿灰袍，正是妖師鯤鵬。
冥河抬眼看去。
「妖師親自到血海，稀客。」
鯤鵬並未客套，直接落在血海邊緣。
他的右手仍舊藏在袖中。
北海那次交鋒，顧劍一劍斬落他的利爪，生死劍意留下的暗傷至今未曾完全恢復。
「老祖損失一位魔王，本座也吃了一記。」
鯤鵬語氣陰沉。
「我們都動過他，結果如何，彼此心裡清楚。」
冥河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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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師想說什麼。」
鯤鵬走到紅蓮附近。
「顧劍修的是自身大道，肉身強，元神穩，法寶又剛剛踏入後天至寶。血海的業力傷不到他，本座的風法也奈何不了他。」
「所以你來找我。」
「找老祖商議一件事。」
鯤鵬眼中泛出冷光。
「帝俊已經不打算親自出手。」
冥河眉頭微動。
「妖庭在北海折了千萬大軍，又損了周天星斗大陣，帝俊怎會咽下這口氣。」
「他不咽。」
鯤鵬冷笑。
「他只是換了一種打法。」
冥河看著他，示意繼續。
鯤鵬抬手，一縷妖氣化作洪荒地圖。
圖中山川起伏，隨後停在東海。
一座仙島浮現出來。
「蓬萊。」
冥河神色微沉。
「東王公。」
「紫霄宮第一次講道之後，他被道祖封為男仙之首，隨後在蓬萊立下仙庭，收攏洪荒散仙。」
鯤鵬說得很慢。
「論修為，他與東皇太一相差不多。論名分，他壓著整個洪荒的男仙。」
冥河明白了鯤鵬的意思。
「你想讓他去殺顧劍。」
「不是我想。」
鯤鵬搖頭。
「是帝俊想，也是東王公自己想。」
血海翻湧，冥河沉默片刻。
東王公此人他見過。
那位男仙之首坐鎮蓬萊，氣度不小，性子也高。
被道祖親封名分之後，仙庭聲勢迅速壯大，如今與妖庭之間已有隱隱較勁的意思。
「他為何要動顧劍。」
「因為顧劍現在名頭太大。」
鯤鵬眼底閃著算計。
「妖庭兩位皇者帶著千萬大軍，在北海被人一劍破陣。這件事早已傳遍洪荒。」
「東王公若能鎮壓顧劍，仙庭的威望便能一舉壓過妖庭。」
冥河緩緩點頭。
這份算計確實狠。
顧劍名聲越響，越能勾起東王公的心思。
「不過東王公也不是蠢人。」
冥河抬眼。
「他若探清顧劍真正的手段，未必肯來。」
「所以要給他一個理由。」
鯤鵬抬手，妖氣重新匯聚。
「顧劍如今就在不周山地底，手中握著後天至寶，還從后土那裡拿走了一滴盤古地髓。」
冥河眼中血光一閃。
「你連這個都探到了。」
「血海封鎖地脈之前，本座的眼線已經查清。」
鯤鵬語氣平淡。
「東王公最看重的是名分與威嚴。只要讓他知道，有一名散修不僅坐擁重寶，還殺了妖庭一位妖神，破了周天星斗大陣，眼裡更沒有仙庭。」
冥河明白了。
「你要激他。」
「不需要激。」
鯤鵬收起妖氣。
「只需把話說全。」
冥河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開口。
「血海不出兵。」
鯤鵬並不意外。
「老祖只需坐著看。」
冥河抬起手掌。
一縷血光落在血海之上，很快化成一道細小神念。
「血海會把顧劍在不周山地底煉化重寶的訊息，送到蓬萊。」
鯤鵬笑了。
「如此便好。」
他轉身踏出血海。
「若東王公能殺顧劍，妖庭與血海皆能省去麻煩。若殺不成，仙庭便與他結下死仇。」
冥河看著那道離去的遁光，眼中血芒緩緩收斂。
血海深處傳出無數阿修羅低語。
他自己沒有出手。
也沒有派人前去。
這一次，他只做一件事。
把訊息送出去。
東海蓬萊。
仙島懸於海面，雲氣繚繞，宮闕相接。
仙庭大殿之內，東王公坐於主位。
他身穿玄色道袍，面容俊朗，周身氣息剛烈，彷佛一柄未曾出鞘的長劍。
自被道祖封為男仙之首後，他便在蓬萊立下仙庭。
洪荒散仙陸續來投，如今仙庭已聚起數萬修士，大羅金仙亦有不少。
大殿之上，一名仙官正在稟告。
「啟稟教主，近日洪荒各處都在傳北海之事。」
東王公抬眼。
「說下去。」
「妖庭兩位皇者親自出手，調千萬大軍與三百六十五位妖族大聖，布下周天星斗大陣，圍殺一名劍修。」
仙官頓了頓。
「結果大陣被那人一劍斬破，妖軍死傷慘重。」
大殿內頓時安靜。
東王公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人是誰。」
「自稱顧劍，來歷不明，如今在不周山地底閉關。」
東王公眉頭微皺。
北海之事他早有耳聞。
只是從未把這件事當成自身之事。
一名散修殺了妖庭妖神，破了妖族大陣，說到底也只是妖族無能。
正在此時，殿外傳來一道細微血光。
血光落地，化成一縷神念。
守殿仙官立刻上前，將其接住。
神念中的內容，很快被送到東王公面前。
東王公聽完之後，臉色緩緩變了。
顧劍在不周山地底煉化盤古地髓。
那滴地髓由祖巫后土親手交出。
顧劍手中還有一柄剛剛渡過天罰的後天至寶。
更要緊的一句，是那縷神念最後的補充。
那名劍修從未向仙庭報備，也從未理會男仙之首的名分。
東王公放下手中玉簡。
大殿內的氣氛驟然沉重。
「他連道祖所封名分都不放在眼裡。」
一名仙庭大羅上前一步。
「教主，此人凶名在外，妖庭兩位皇者尚且吃了虧，我們是否再探一探。」
東王公抬手打斷。
「帝俊敗在輕敵。」
他站起身，玄色道袍無風自動。
「妖庭布下的周天星斗大陣尚未完善，三百六十五桿星辰幡靠精血催動，本就存有破綻。」
殿中眾人紛紛點頭。
這番話不算錯。
周天星斗大陣確實是殘缺版。
東王公走到殿門前，望向不周山方向。
「仙庭立於蓬萊，收攏洪荒散仙，名分來自道祖。」
「一名散修坐擁重寶，屠戮妖軍，卻對仙庭視而不見。」
他聲音漸冷。
「若本座連他都容得下，日後洪荒散仙，誰還認這個男仙之首。」
殿內眾仙同時躬身。
「教主英明。」
東王公轉身回到主位。
「取法旨。」
一名仙官立刻捧上金色捲軸。
東王公抬手落下一道法力。
捲軸上金光大盛，隱隱有仙庭氣運纏繞。
「派先鋒前往不周山。」
他語氣平穩。
「讓顧劍交出盤古地髓，前來蓬萊見我。」
一名大羅金仙上前接旨。
「若他不從。」
東王公目光微沉。
「那便先押來蓬萊。」
大羅金仙領命退下。
半日之後，一支仙庭先鋒從蓬萊起行。
數十道遁光橫渡東海，雲氣翻湧，氣勢不小。
領頭者手持金色法旨，身後跟著數百名仙庭修士。
他們一路穿過洪荒山河。
沿途散修看見仙庭旗號，紛紛避讓。
三日之後，先鋒抵達不周山。
不周山高聳入雲，地脈氣息厚重，先鋒隊伍在山腹外停下。
領頭大羅金仙抬眼掃過四周，很快找到那條通往地底的通道。
通道口處，一頭龐大白虎伏在地上。
蒼天白虎抬起虎目，喉嚨中發出低吼。
它身上的傷勢早已痊癒，白色毛髮間的墨紋微微流轉。
先鋒隊伍看清白虎修為後，神色都鬆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