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陽劍完全出鞘，赤金火光照亮萬仙陣。
東王公握劍踏入陣中，身後純陽大日不斷轉動，數萬修士的法力經過陣圖匯聚，全都化成精純陽氣，落入他的道體。
顧劍停下腳步。
腳下劍蓮被純陽烈焰包圍，暗灰蓮瓣不斷縮小，劍域邊緣也被燒出數處缺口。
純陽法則至剛至烈。
劍域中混雜著九幽寒意與生死劍意，恰好受到這股力量衝擊。
東王公看見劍域變化，心中稍定。
「你的劍氣，並非無物可破。」
顧劍目光落在純陽劍上。
長劍內部道韻完整，劍鋒與東王公氣機緊密相連，顯然伴隨他修行多年。
這件先天靈寶單論品階，不及顧劍手中本命長劍。
純陽本源卻很純粹。
對方又借萬仙陣匯聚數萬修士法力，足以讓純陽劍在短時間內發揮出更強威能。
東王公手腕轉動。
一道赤金劍光橫貫陣內，純陽烈焰順著虛空鋪開，直奔顧劍而來。
顧劍抬起本命長劍。
兩道劍鋒正面相撞。
轟！
赤金火焰向四周爆發，暗灰劍意也從碰撞處擴散，附近數百里虛空同時崩裂。
東王公向後退了半步。
顧劍站在原地，握劍右手傳來一陣灼熱。
純陽劍傷不到本命長劍，其中陽火卻能順著劍身蔓延，試圖進入十二葉迴圈。
生死劍意剛要磨滅火焰，顧劍便主動將其壓下。
他沒有急著斬斷這股力量。
純陽法則進入體內之後，第十三片劍葉上的大地道韻出現細微變化。
盤古地髓厚重，九幽寒意陰沉，劍冢中吸收的諸般殺意也偏向死寂。
這些力量讓顧劍的劍道殺伐更強，也讓陰陽之間出現一絲偏移。
純陽劍意正好可以補足這一處。
顧劍的神念沿著劍鋒向前，開始觀察東王公的法力運轉。
東王公沒有給他太多時間。
第一劍被擋，第二劍已經斬出。
赤金劍光化作火海，從四面向內合攏。
萬仙陣也隨之轉動，封住顧劍能夠挪移的空間。
顧劍收起劍域，只留百丈劍氣護住周身，隨後向前踏出。
本命長劍從火海中划過。
破滅劍意沒有強行熄滅純陽烈焰，只在其中斬開一條狹窄通路。
顧劍穿過火海，來到東王公身前。
兩柄長劍再次相撞。
東王公劍勢剛猛，每次揮動，純陽大日都會降下一股力量，赤金劍鋒一次比一次沉重。
顧劍沒有動用混元法力壓人。
本命長劍也收去大半威能，只以劍術迎戰。
劈，刺，削，挑。
招式簡單，出手卻始終落在純陽劍力量轉換之處。
東王公連出數十劍，竟未能逼開顧劍。
他眼神微沉，左手結印，純陽大日驟然壓向前方。
顧劍周圍溫度暴漲。
地面殘留的劍蓮迅速消散，連大地道韻也被陽火燒得向下沉去。
東王公趁勢進劍。
純陽劍擦過顧劍肩頭，青衣被燒開一道裂口。
仙庭修士頓時發出歡呼。
「仙主已經破開他的劍域！」
「顧劍撐不住了！」
東王公沒有理會這些聲音。
劍鋒雖然划過顧劍肩頭，卻未真正傷到肉身。
那件青衣之下，玉色劍骨只泛起一縷暗金光澤，純陽劍意便被擋在外面。
盤古地髓帶來的變化，比他預想中更強。
東王公立即變招。
純陽劍從橫斬轉為直刺，劍尖落向顧劍心口。
顧劍側身避過，手中長劍順勢壓住純陽劍脊，暗灰鋒芒直取東王公手腕。
東王公鬆開五指。
純陽劍化作赤金流光，從另一側重新落入掌中。
兩人身形同時消失。
萬仙陣內部只剩一道道劍光碰撞。
赤金火焰鋪滿長空，暗灰劍痕穿行其中，每次交擊，周圍陣紋都會劇烈震動。
仙庭修士已經看不清雙方動作。
他們只能不斷向陣圖輸送法力，維持純陽大日，也替東王公封鎖顧劍退路。
百餘回合後，東王公逐漸占住上方。
他借整座萬仙陣恢復法力，劍勢連綿不絕，純陽火焰也越來越盛。
顧劍則收攏劍氣，始終控制本命長劍威勢。
表面看來，他已經被純陽劍壓制，只能不斷避讓。
東王公眼中重新生出自信。
妖庭兩位皇者敗在顧劍手中，多半是周天星斗大陣被他看穿，又讓其本命長劍完成蛻變。
眼下純陽法則能夠壓制劍域。
只要不給顧劍脫身機會，持續拼殺下去，萬仙陣的數萬修士足以拖干混元法力。
東王公再次揮劍。
赤金大日隨劍鋒向前，浩蕩陽火壓得虛空大片扭曲。
「顧劍，你也不過如此。」
顧劍沒有回應。
他抬劍接住這一擊，身形順著衝擊向後退出千丈。
退開之時，雙眼始終落在純陽劍上。
逆天悟性已經將東王公先前施展的劍勢全部記下。
純陽法則只進少退，剛猛之處確實可怕。
每次力量走到盡頭，都需借純陽大日重新迴轉。
這份迴轉之法，正是其中精華。
陽氣綿延，落而復生。
只要大日尚在，東王公的純陽法力便能持續恢復。
顧劍要的就是這份變化。
他將其引入第十三片劍葉，配合大地承載之意，重新調整十二葉迴圈。
原本沉入本源深處的寒意逐漸被陽氣喚醒。
一陰一陽，在劍葉內部形成新的平衡。
第十三片暗金劍葉又凝實一分。
東王公對此毫無察覺。
他只看見顧劍持續後退，劍域也從千丈縮到百丈，心中勝算越來越大。
萬仙陣的數位大羅同樣看到了機會。
他們配合東王公變換陣位，仙力從顧劍身後壓來，迫使他正面承受純陽劍鋒。
顧劍沒有破開封鎖。
每次遇到殺招，他都只用劍術化解。
兩人交手從百餘回合打到數百回合。
東王公的劍勢逐漸達到頂峰。
顧劍對純陽法則的理解也越來越深。
起初，他只能沿劍勢空處避讓。
到了後來，東王公剛剛抬劍，顧劍便已看出下一擊落向何方。
純陽劍還未斬出，本命長劍已經擋在必經之處。
鐺！
兩劍相撞。
東王公手臂一震，臉上的自信微微凝固。
顧劍這次沒有後退。
他手中長劍貼著純陽劍鋒划過，動作與東王公先前施展的一式十分相近，其中卻多出大地道韻的沉重。
東王公抽劍退開。
「你在學我的劍。」
顧劍抬起眼眸。
「繼續。」
東王公面色驟沉。
他終於意識到，顧劍此前的退讓並非力竭。
對方一直在看。
看他的劍勢，看純陽法力流轉，也在看萬仙陣怎樣把數萬修士的力量送入大日。
東王公心中升起一股怒火。
堂堂男仙之首，竟被人當成參悟劍道的工具。
「你會為這份狂妄付出代價！」
純陽大日轟然下沉。
東王公體內法力全部爆發，赤金火焰灌入純陽劍，劍身光芒照透萬仙陣。
顧劍握劍迎上。
這一次，他依舊未曾釋放全部修為。
暗灰劍意與赤金烈焰在陣中反覆碰撞。
純陽真意被一縷縷拆開，融入第十三片劍葉。
外界看去，東王公仍占上風。
顧劍卻在每一次交鋒後變得更加從容。
太陽星上，帝俊站在河圖洛書前。
不周山外的戰鬥被星光投映出來。
東王公揮動純陽劍，顧劍步步後退，萬仙陣也在持續壓縮。
太一站在一旁，眉頭卻越皺越深。
「顧劍的法力並未衰弱。」
帝俊沒有說話。
河圖洛書中的畫面再次變化。
顧劍接下純陽劍時，劍鋒運轉方式已經與最初不同。
那柄暗灰長劍之中，正緩緩生出一縷純陽真意。
帝俊手掌猛然收緊，河圖洛書上的星光都跟著一顫。
他終於看懂顧劍在做什麼。
「這個瘋子。」
帝俊盯著畫面中的青衣身影，聲音從牙縫中擠出。
「他在拿東王公當磨刀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