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仙陣內，赤金烈焰與暗灰劍光反覆碰撞。
東王公的劍勢愈發猛烈，純陽大日不斷向下沉落，浩蕩陽氣源源不絕灌入他的道體。
數萬仙庭修士撐著陣圖，源源不斷輸送法力。
一開始，這份供給還算充足。
數百回合過後，情況開始改變。
外圍修士臉色越來越白，有人法力抽空之後，身軀直接從雲端滑落，被同伴匆忙接住。
萬仙陣的運轉變得遲緩。
東王公察覺到不對。
他每次揮劍，純陽大日回補的速度都在下降。
以往一劍斬出，陽氣瞬間充盈，如今卻需要片刻延遲。
顧劍卻始終未見衰弱。
那襲青衣仍舊挺立，肩頭雖被燒開一道裂口，劍骨深處卻泛著淡淡暗金光澤。
東王公忽然發現一件更加難受的事。
顧劍的劍勢變了。
最初，顧劍只用劍術接招，每一次都落在純陽劍力量轉換之處。
現在，他的劍鋒中開始出現一縷純陽真意。
東王公猛然抽劍後退。
「你把純陽法則煉入自身劍道？」
顧劍沒有回答。
他抬起本命長劍，劍身之上，暗灰鋒芒中夾著一線赤芒。
那縷陽氣並非借來。
它已經融入十三葉迴圈，與體內寒意彼此制衡。
顧劍此前的劍道鋒利過盛。
九幽寒泉的寒意，劍冢中吸收的死寂，殺伐中沉積的煞氣，都偏向陰沉一面。
陰氣重，殺力強，根基卻不夠平穩。
萬仙陣壓下來的重力，恰好催動盤古地髓。
東王公的純陽劍，則替他補上另一半。
一陰一陽，同時在第十三片劍葉中生根。
顧劍丹田深處，盤古地髓的最後一絲本源開始消散。
那滴地髓來自不周山地脈，濃厚得難以想像，先前煉化數百年也只用去大半。
眼下經過純陽劍與萬仙陣反覆錘鍊，剩餘部分正在快速轉化。
暗金劍葉的輪廓不斷清晰。
葉脈從模糊變得分明，其中流轉著厚重大地之力，也有一縷純陽真意穿行。
東王公不肯給他機會。
「壓陣！」
數千名仙庭修士強行提起法力，純陽大日再次亮起。
東王公揮劍斬落。
赤金劍光化作一條長河，直衝顧劍頭頂。
顧劍抬手一擋。
本命長劍與純陽劍相撞，兩人腳下虛空同時碎裂。
顧劍向後退了半步。
這一步落下之時，體內忽然傳出一聲輕響。
第十三片劍葉徹底凝實。
暗金葉片浮現在十二片玄暗劍葉之外，緩緩接入混元迴圈。
原本運轉多年的十二葉大道隨之震動。
法力從第一片劍葉流出，經過十三處本源節點，再回到丹田深處，整條迴圈變得更加沉重，也更加穩固。
顧劍的道體在這一刻發生變化。
劍骨表面浮起細密暗金紋路。
肉身之下，大地之力與破滅劍意彼此交織，元神深處的混元道果重新排列。
混元金仙初期的瓶頸無聲崩開。
顧劍的氣息未曾暴漲，反倒安靜下來。
厚重，沉穩，彷佛腳下不周山與他連成一體。
萬仙陣中，數萬修士忽然感到腳下陣紋發悶。
有人低頭看去，臉色驟變。
顧劍站立的位置，虛空已經穩如實地。
無論仙光如何壓落，那片區域都不再顫動。
東王公也察覺到變化。
他方才那一劍力量不小，顧劍只退半步，腳下地面竟未出現一道裂痕。
「不可能。」
東王公咬牙催動法力。
純陽大日縮小一圈，所有陽氣匯入純陽劍。
赤金劍身亮到近乎透明。
這是他此刻能拿出的最強一擊。
「顧劍，接本座這一劍！」
東王公整個人化作赤金流光，純陽劍當先刺出。
劍鋒所過之處，虛空被燒成焦黑，附近仙庭修士紛紛躲避，稍慢者當場被余焰重傷。
顧劍站在原地。
他沒有揮劍。
十三片劍葉在體內同時轉動，混元法力沿新迴圈走了一周。
純陽劍鋒來到面前。
顧劍抬起手腕，本命長劍輕輕一轉，用劍脊迎上。
鐺。
一聲悶響。
赤金劍鋒撞在暗灰劍脊上，純陽烈焰四散溢位，隨後被一股厚重力量壓回。
東王公雙臂劇震。
純陽劍再也無法前進一寸。
劍鋒與劍脊相接之處，連一絲火花都未濺出。
萬仙陣內徹底安靜。
數萬仙庭修士望著這一幕，眼中滿是不解。
東王公全力一劍，被顧劍用劍脊擋住。
那柄暗灰長劍甚至沒有正面接刃。
東王公盯著相觸之處，雙眼幾乎瞪出血絲。
「怎麼可能。」
他猛然抽劍後退，反手又斬數劍。
赤金劍光連續落下。
顧劍仍舊未曾揮劍。
每一次都是抬手一格，或以劍脊輕壓，純陽劍鋒始終停在他身前三尺。
東王公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法力枯竭的感覺從丹田升起。
萬仙陣能夠補給的陽氣越來越少，數萬修士也已經消耗過半。
顧劍的氣息卻比先前更加深沉。
那襲青衣站在陣中，身後沒有法寶威壓，也未散出鋒芒，彷佛一座沉入地脈的山峰。
東王公終於停下動作。
胸膛劇烈起伏，握劍的雙手都在輕輕發抖。
他抬頭看向顧劍。
「你先前一直在留手。」
顧劍將本命長劍豎在身前。
劍鋒垂落，暗灰之中裹著一線赤芒。
「留手的是萬仙陣。」
東王公臉色驟然變白。
顧劍說得沒錯。
顧劍從進入陣中開始，便未真正調動全部力量。
若不是要借純陽法則與陣法壓力淬鍊劍葉，這場交鋒早就該結束。
東王公忽然想起北海那一戰。
顧劍一劍斬開周天星斗大陣。
那時的他，與現在完全不同。
如今這份氣息，已經超出他能觸及的層次。
東王公胸中湧起一股寒意。
顧劍看著他。
「你的純陽劍道，全是破綻。」
東王公喉嚨一緊。
顧劍抬起長劍，劍鋒緩緩指向前方。
「現在，該我了。」
萬仙陣中，風聲驟停。
顧劍雙手握住本命長劍。
十三片劍葉的力量沿劍柄湧入劍身，暗灰劍光緩緩亮起，其中夾著的赤芒也隨之延展。
東王公只看了一眼，頭皮便開始發緊。
他立刻退向純陽大日。
「結陣，護本座！」
數位大羅金仙同時上前，仙光凝成數層屏障擋在東王公身前。
萬仙陣餘下修士也把全部法力送入陣圖，一座巨大的金色光壁橫在顧劍與東王公之間。
顧劍抬劍斬落。
一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