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灰劍光斬開血霧。
劍光所過之處，血色怨氣被整齊分成兩半，藏在其中的怨魂也隨之散開。
無數怨魂發出尖叫。
它們原本被斬仙劍強行煉入劍身，怨氣彼此糾纏，形成一座侵蝕元神的血海。
此刻被破滅劍光切開，怨氣失去聯絡，立刻各自潰散。
顧劍從血霧中走出。
青衣上沾著幾縷血光，卻未曾破損。
十三片劍葉環繞身後，暗金色與玄暗色道韻彼此交織，元神穩如磐石。
計蒙雙手握劍，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
「你為何無事。」
「怨氣雜亂，法則粗糙。」
顧劍看了一眼手中長劍。
「這也配傷我元神。」
計蒙咬牙。
帝俊推演過顧劍的肉身，知道劍骨難傷，才讓妖族收集人族怨魂，煉製專門攻擊元神的凶劍。
這柄斬仙劍還未完全成形，卻已經能夠繞過肉身防禦。
計蒙原以為方才一擊足以讓顧劍重創。
結果血霧散開，顧劍連氣息都未曾衰弱。
只有一個原因。
顧劍的元神同樣被十三片劍葉承載。
怨煞力量沖入其中，先要穿過十二道劍胎留下的法則迴圈，再要面對第十三片劍葉的大地承載。
斬仙劍的力量雖能繞過肉身，依舊無法跳過這層防護。
顧劍方才沒有立刻出劍，便是在觀察怨煞之氣的執行方式。
如今，他已經看穿斬仙劍的弱點。
怨魂數量太多，力量彼此衝突。
帝俊想以數量彌補質量，最終卻讓這柄劍內部留下無數縫隙。
只要斬開怨氣之間的聯絡，整柄劍的威力便會快速下降。
計蒙並不知道這些。
他只知道，自己手中這柄劍已經是唯一依仗。
「你以為破開一次血霧，便能勝過斬仙劍。」
計蒙催動水行法則。
東海海水從天而起，形成一片覆蓋數十萬里的黑色天幕。
水幕中混著血光。
每一滴海水都被怨煞染黑，落下時便化成一根血色劍針。
計蒙揮動斬仙劍。
無數劍針從四面射來。
顧劍揮劍格擋。
劍鋒掃過，前方劍針成片崩碎。
可那些劍針並未消失，反而化成細小血蟲，順著破滅劍意向內攀爬。
計蒙嘴角重新露出冷笑。
「怨煞不絕，斬之不盡。」
顧劍抬起左手。
第十三片劍葉懸在元神深處，暗金色大地法則向外擴散。
血蟲剛剛靠近顧劍，便被一股沉重力量壓住。
它們無法進入肉身，也無法繼續前進。
顧劍抬劍向前。
暗灰劍光沿著血色天幕一線斬開。
黑色海水從中分裂，數十萬里水幕被劍鋒切成兩片。
計蒙手中斬仙劍再次震動。
他臉色難看，水行法則被顧劍一劍切開，血色怨氣也失去依託。
計蒙沒有退。
他知道這場戰鬥若再拖下去，斬仙劍只會越來越弱。
計蒙自身法力灌入劍身，強行壓住不斷擴大的裂紋。
「血海滔天！」
東海海水倒卷。
一頭由黑色海水與血煞組成的巨龍，從計蒙身後衝出。
巨龍龍首與計蒙相連，鳥爪與鱗甲同時顯化，攜帶先天水行法則，直奔顧劍撲下。
顧劍看著巨龍，眼中閃過一縷劍光。
計蒙的實力確實不弱。
大羅金仙中後期修為，掌控水行法則，又有斬仙劍增幅，正面戰力已經逼近大羅金仙巔峰。
若顧劍仍處在十二葉混元金仙初期，這一擊需要認真應對。
如今第十三片劍葉已經凝實，體內根基厚重許多。
顧劍抬起破滅無極劍，劍鋒指向巨龍眉心。
「散。」
一個字落下。
暗灰劍氣從劍鋒中爆發。
巨龍衝到近前，龐大身軀從中間裂開，黑色海水向兩側噴涌。
其中的水行法則被生死劍意拆開，血煞則被破滅法則一縷縷磨滅。
巨龍發出低沉嘶吼。
計蒙遭到反噬，龍首上浮現裂痕。
他強行壓住傷勢，再次揮劍。
斬仙劍斬向顧劍眉心。
這一劍沒有呼叫海水，也沒有鋪開血霧。
計蒙把所有力量集中到劍鋒，想憑怨煞穿透顧劍元神。
顧劍沒有閃避。
他舉劍相迎。
兩柄長劍在東海上空正面相撞。
鐺！
長劍碰撞聲傳遍海岸。
破滅無極劍表面暗灰光澤流轉。
斬仙劍內部卻傳出連續爆響。
劍身上的裂紋擴大，怨魂在其中瘋狂掙扎。
計蒙雙手發力，龍首上青筋暴起。
兩柄劍僵持在半空。
顧劍的混元法力沿破滅無極劍湧出，切入斬仙劍內部。
一縷。
十縷。
百縷。
破滅劍意避開怨魂本身，專門斬向它們之間的聯絡。
第一處聯絡斷開。
斬仙劍威能下降一分。
第二處斷開。
血紅劍身開始失去光澤。
計蒙終於察覺到不對。
「你在毀劍！」
顧劍抬眼。
「此劍只有怨，沒有道。」
「閉嘴！」
計蒙怒吼。
他催動全部法力，試圖讓斬仙劍吸收血色熔爐的力量。
熔爐受到牽引，爐中血光瘋狂湧出，大片怨氣順著空間匯入斬仙劍。
顧劍抬手一招。
血色熔爐上方浮現暗灰劍蓮。
劍蓮緩緩轉動，將熔爐與斬仙劍之間的聯絡強行截斷。
計蒙臉色驟變。
「住手！」
顧劍沒有回應。
劍蓮向下壓去。
熔爐上的血色紋路一根接著一根斷裂，爐中積攢的怨氣失去牽引，開始向四周逃散。
顧劍轉頭看向人族方向。
那些逃散的怨氣中，仍有不少人族殘魂。
他們被血池與熔爐困住，魂體破碎，意識混亂。
顧劍抬手將生死劍意化成一張暗灰色劍網。
劍網覆蓋東海之濱，所有怨魂都被收入其中。
破滅法則剝去怨氣。
生死法則穩住魂體。
顧劍無法讓他們重新活過來，卻能斬斷煉劍留下的污穢，讓這些殘魂不再承受熔爐折磨。
劍網之中，哭聲逐漸平息。
一縷縷殘魂化作白光，沿著生死劍意向遠方散去。
計蒙看著這一幕，心中生出強烈不安。
他手中的斬仙劍開始崩裂。
吸收的怨魂一旦離開，劍體便失去根基。
「顧劍，你敢壞妖皇陛下大事！」
計蒙揮劍斬出，漫天水行法則再次凝成血色長河。
顧劍收回劍網，轉身一劍斬下。
暗灰劍光落在長河中央。
水行法則從中間斷開。
計蒙整個人被劍光正面擊中，龍鱗接連碎裂，胸口出現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
他身形倒飛，撞碎熔爐旁的黑色石柱。
血紅長劍脫手飛出。
顧劍一步跨過數百里，出現在計蒙上方。
破滅無極劍垂落。
計蒙抬頭看著劍鋒，眼中終於露出恐懼。
他想借水行法則遁走。
東海海水卻已經被破滅劍意封住。
水行法則無法回應。
計蒙咬牙祭出斬仙劍，血劍化作一道紅芒，刺向顧劍元神。
顧劍未曾閃避。
第十三片劍葉散出暗金光澤。
斬仙劍鋒剛剛靠近，便被大地法則壓住。
顧劍抬手抓住劍身。
長劍劇烈震動，內部殘存怨魂發出尖嘯。
顧劍五指收緊。
斬仙劍上的裂紋迅速蔓延。
「這柄劍，不配留下。」
破滅劍意轟然湧入。
血紅劍身從劍尖開始崩碎，黑紅怨氣一縷縷散開，殘餘魂魄也被生死劍意牽引，脫離劍體。
計蒙雙目圓睜。
「帝俊不會放過你！」
「他已經放過我幾次了。」
顧劍看著手中碎裂的長劍。
「每一次都讓他失去更多。」
五指再次收攏。
斬仙劍徹底炸開。
計蒙受到本命法寶反噬，肉身與元神同時震盪。
顧劍揮劍橫斬。
暗灰劍光掠過計蒙龍首。
先天水行法則被一併斬開。
計蒙的元神從肉身中衝出，試圖逃入東海。
生死劍意提前落下。
元神在半空停住。
破滅劍光穿過眉心。
計蒙元神當場崩散，真靈也被劍意磨滅。
妖庭十大妖神之一，隕落東海之濱。
海岸上，熔爐熄滅。
血池乾涸。
被妖兵抓來的殘餘人族跪在遠處，望著那道青衣身影。
蒼天白虎站在他們前方，替他們擋住最後一縷妖氣。
顧劍抬手收起熔爐中的材料與計蒙留下的法寶。
破滅無極劍上，十三葉道韻緩緩沉寂。
遠在太陽星，帝俊猛然睜開雙眼。
河圖洛書中，計蒙的氣運圖騰瞬間崩碎。
那柄專門為顧劍煉製的斬仙劍，也在圖中徹底熄滅。
帝俊臉色蒼白。
「顧劍。」
東海之濱，顧劍握著長劍，抬頭望向太陽星方向。
兩道目光隔著億萬里天地，彷佛在此刻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