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果然還是來了。」
計蒙站在血色熔爐後方，龍首之上滿是冷意。
他手中的血紅長劍尚未成形，劍身布滿裂紋，劍鋒處不斷滴落黑紅液體，落入地面後，立刻化成一縷縷怨氣。
那柄劍還未擁有完整靈性，卻已經能夠牽引熔爐中的怨魂。
無數哭聲從劍身深處傳出。
有老人臨死前的哀求，有孩童驚恐的哭喊，也有被投入血池之後，連聲音都未能留下的人族。
計蒙手腕一轉，血紅長劍發出一陣低沉嘶鳴。
「妖皇陛下說過，你必然會來。」
顧劍看著那柄長劍，神色冷淡。
「你們抓捕人族，是為了引我現身。」
「其中一半如此。」
計蒙並不避諱。
「另一半，便是為這柄劍收集怨魂。」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血色熔爐，龍首上露出一絲笑意。
「人族生來孱弱，死前卻最容易生出怨氣，怨氣越重，劍的威力越強，等它真正成形，便能斬人肉身，侵人元神。」
顧劍目光掃過熔爐。
爐身上的血色紋路正在緩緩收縮，數不清的怨魂被煉成黑紅劍氣，沿著紋路流向計蒙手中的長劍。
「帝俊讓你守在這裡。」
「他讓我等你。」
計蒙抬起血劍，周身水行法則隨之翻湧。
「北海之後，妖庭損失慘重，東王公也死在你手中，妖皇陛下推演許久，才找到這個辦法。」
「你肉身強悍，普通法寶難傷，唯有怨煞之劍能繞開劍骨，直接腐蝕元神。」
顧劍看了一眼計蒙。
「你倒是說得明白。」
「今日之後，你便是這柄劍的第一個祭品。」
計蒙沒有被顧劍的平靜激怒。
他敢留在東海，便早已做好準備。
人族部落只是第一層誘餌。
血色熔爐是第二層。
手中半成品的斬仙劍，則是帝俊為他留下的底牌。
這柄劍雖未完成，卻已經吸收大量人族精血與怨魂，威力遠勝普通先天靈寶。
計蒙本身掌控先天水行之力，水行法則無孔不入，配合怨煞之氣，正好可以把劍意送入敵手元神。
帝俊沒有要求他斬殺顧劍。
只要能拖住顧劍，逼出對方更多底牌，妖庭便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計蒙也清楚顧劍強大。
可他相信，憑藉這柄劍，自己至少能與顧劍拼上一場。
「人族與我無關。」
顧劍開口。
「你們卻為我鑄劍。」
他抬起手中破滅無極劍。
劍身暗灰，混沌紋理沉在劍脊深處，十三片劍葉的道韻融於其中。
「這柄劍，拿人族煉成，污了劍字。」
計蒙眼神微沉。
「洪荒生靈本就弱肉強食，妖庭取些人族精血，算得什麼。」
「你若想救他們，便先活下來。」
計蒙話音落下，身影驟然消失。
北海妖族曾借大軍圍殺顧劍，東王公也曾以萬仙陣壓迫。
計蒙沒有選擇正面靠近。
他掌控水行法則，東海海水便是他的力量源頭。
海面倒卷，數萬道水龍從四面衝起，水龍內部夾著黑紅劍氣，朝顧劍纏繞而來。
顧劍站在熔爐之前，腳步未動。
蒼天白虎擋在人族前方，雙翼展開，白色殺伐之氣化成光幕。
水龍撞上光幕，層層炸開。
黑紅劍氣卻穿過水霧，直取白虎元神。
顧劍抬手一揮，劍域鋪開。
所有黑紅劍氣停在半空。
破滅法則順著劍域擴散，水龍一條接著一條斷裂，混雜其中的怨魂發出尖嘯，隨後被劍氣磨滅。
計蒙從海水中現身，血劍直刺顧劍後心。
這一劍沒有聲勢。
劍鋒卻已經跨過空間，直接落入顧劍體內。
計蒙眼中閃過喜色。
斬仙劍最強之處，便是不與肉身正面接觸。
怨煞之氣一旦入體，便會直奔元神。
顧劍肩頭衣袍裂開。
血色劍氣沿著傷口湧入。
十三片劍葉同時震動，暗金色大地法則迅速落下，將顧劍肉身穩住。
怨煞劍氣撞在劍骨之上，未能繼續前進。
盤古地髓淬鍊過的劍骨沉重如山，怨氣剛剛靠近，便被壓得停滯。
計蒙臉上的笑意消失。
「你的劍骨……」
顧劍轉過身。
「你把劍送進來了。」
他抬起手，五指落在血紅劍身上。
計蒙想要抽劍，長劍卻被一股無形力量牢牢扣住。
破滅劍意順著劍身向內滲透。
斬仙劍內部，數萬道怨魂同時發出哀鳴，血紅劍身的裂紋迅速擴大。
計蒙急忙催動水行法則。
東海海面掀起滔天巨浪，海水化成數萬根黑色長矛，齊齊刺向顧劍。
蒼天白虎低吼一聲，殺伐之氣沖天而起，雙翼捲住大片海水，將長矛擋在外面。
顧劍右手仍握住血劍，左手並指成劍。
一道劍光從指間飛出。
計蒙急忙後退，血劍卻被顧劍扣住，脫手不得。
劍光落在計蒙胸口。
水行護體法則層層破碎。
計蒙龍鱗炸開，身軀倒飛，鮮血灑過海面。
他強行穩住身形，雙目死死盯住顧劍。
「你竟敢碰斬仙劍！」
顧劍五指收緊。
破滅劍意繼續侵入。
血色熔爐劇烈震動，爐中積攢的怨氣受到牽引，瘋狂湧向長劍。
計蒙面色大變。
這柄劍尚未真正成形，根基便在熔爐。
顧劍若把劍身中的怨煞抽走，熔爐也會隨之崩潰。
「住手！」
計蒙怒吼。
顧劍沒有停。
斬仙劍中的怨魂本就來自人族。
顧劍無法把所有死者救回，卻能讓這柄劍失去繼續吞噬的機會。
暗灰劍意貫穿劍身，黑紅血光一寸寸熄滅。
計蒙的氣息隨之下降。
他猛然咬破舌尖，將本命精血噴在劍身上。
血紅長劍受到精血滋養，立刻爆發出凶厲劍光，掙脫顧劍手掌。
計蒙抓住長劍，身形向後退去。
此時的斬仙劍已經出現大片裂紋。
可從熔爐中抽出的怨魂，仍有相當一部分留在劍內。
計蒙沒有繼續試探。
他知道顧劍的肉身與元神遠比帝俊推演中更難對付。
「殺！」
計蒙仰天咆哮。
血色熔爐轟然開啟。
海岸上空，黑紅怨氣匯成一片血雲，將整片人族部落籠罩。
無數人族跪在地上，捂住耳朵，卻擋不住怨魂哭聲鑽入識海。
蒼天白虎發出怒吼，殺伐之氣護住人族。
顧劍抬起破滅無極劍。
十三片劍葉同時亮起。
血色怨雲從四面八方壓下，斬仙劍也在計蒙手中重新抬起。
這柄劍尚未完成，卻已經帶著足以侵蝕元神的力量。
計蒙雙手握劍，水行法則與怨煞劍氣同時爆發。
「顧劍，受死！」
血劍斬落。
血色劍光貫穿天地，怨魂哭聲化作無數尖刺，直接穿過顧劍護體劍意，朝元神深處刺去。
暗紅怨氣瞬間將顧劍吞沒。
計蒙握劍站在血海之中，仰頭大笑。
「你也有今日！」
笑聲傳遍東海。
人族恐懼地看著那片翻湧血霧，蒼天白虎瘋狂沖向前方，卻被一股怨煞力量震退。
顧劍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血霧深處。
計蒙抬頭看向天穹。
他彷佛已經看見顧劍元神被怨煞侵蝕，十三片劍葉接連枯萎，最後化成一具空殼。
就在此時，血霧深處傳來顧劍平靜的聲音。
「用這種東西，也敢稱劍。」
計蒙的笑聲戛然而止。
「你對劍道，一無所知。」
聲音落下。
一道暗灰劍光從血霧內部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