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落在地底道場，十三片劍葉同時發出錚鳴。
「那我便去看看，究竟是誰的劍更利。」
蒼天白虎從通道外沖回，雙翼展開。
顧劍一步落到虎背上。
「東海之濱。」
白虎發出一聲長嘯，衝出不周山地脈，直奔東方。
東海之濱。
濃重妖氣籠罩海岸，原本清亮的海水泛著一層暗紅。
風從海面吹來，帶著刺鼻血腥味。
沿岸原本有大片人族聚居之地。
那些用木石搭起的簡陋房屋，如今大半已經燒成焦炭。
地面上到處是乾涸血跡。
數以千計的妖兵在廢墟間來回搜尋。
他們分成數十隊，每隊都由一名太乙金仙帶領，四處驅趕殘存人族。
一名妖將站在高處，手中長鞭指向前方。
「動作快些。」
「熔爐快要熄了，妖神大人可不會給我們好臉色。」
下方妖兵紛紛加快動作。
他們從廢墟中拖出躲藏的人族，不管老弱婦孺，一律扔進佇列。
被抓的人族衣衫破爛，渾身發抖。
有人試圖掙扎，妖兵便一腳踹翻。
也有人抱著孩童跪在地上，不斷磕頭。
妖兵毫不理會，只用鎖鏈把他們串在一起，朝海岸後方拖去。
那裡立著一座巨大熔爐。
熔爐高達數千丈，通體暗紅，表面刻滿扭曲紋路。
爐身周圍立著數十根黑色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纏著濃厚妖氣。
爐口翻湧血光。
大股大股血霧從爐中衝出，在半空凝成模糊人臉，隨後被吸回爐內。
熔爐旁邊有一處深池。
池中盛滿暗紅血水，不斷有人族被推入其中。
血水一旦接觸人族肉身，便會飛快抽取精血。
那些被抽乾的人族隨後被投入熔爐。
爐中傳出低沉嗚鳴。
那聲音混著無數細碎哭聲，連四周妖兵聽著都覺得頭皮發麻。
不少妖兵下意識遠離熔爐。
「別停。」
一名妖將揮鞭。
「妖神大人說過，爐火不能斷。」
廢墟深處，一名年邁人族抱著孫兒躲在斷牆後面。
孩子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
老人捂住他的嘴，自己身體不停發抖。
遠處傳來鎖鏈聲。
一隊妖兵正沿著廢墟走來。
老人閉上眼，只求那隊妖兵能夠走過去。
腳步聲卻在斷牆前停下。
一名妖兵探頭看進來，臉上立刻露出笑意。
「又有兩個。」
他抬手抓向老人。
孩子終於忍不住哭出聲。
妖兵抓著老人衣領，把祖孫二人一起拖出斷牆。
「老不死的，還想躲。」
那名妖兵一腳踹在老人腰上。
老人悶聲倒地，仍舊把孫兒護在懷裡。
妖兵嘿嘿笑了兩聲，取出鎖鏈。
鎖鏈剛要落下。
天穹忽然暗了一瞬。
那名妖兵抬起頭。
遠處海天之間，一道白光正疾速掠來。
白光過後，一頭龐大白虎出現在海岸上空。
蒼天白虎背生雙翼，白色毛髮在血霧中格外醒目，虎目掃過下方屠場，喉嚨中發出低沉咆哮。
虎背上站著一名青衣修士。
顧劍俯視東海之濱。
血池。
熔爐。
被鎖鏈串起的人族。
散落各處的焦黑殘骸。
他沒有說話。
廢墟中的妖兵紛紛抬頭。
一名太乙金仙走出，抬手指向天空。
「何人擅入妖庭轄地。」
顧劍沒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
本命長劍落入掌中，劍身暗灰，劍鋒邊緣帶著一線赤芒。
十三片劍葉在道體中同時轉動。
顧劍五指收緊，隨後向下輕輕一按。
一朵暗金劍蓮在他腳下綻開。
蓮瓣張開的瞬間，一片劍域隨之鋪展。
這一次，劍域沒有停在千丈。
暗金劍氣順著海岸線迅速擴散，轉眼覆蓋整片屠場。
那名太乙金仙臉色驟變。
他立刻催動法寶。
寶光剛剛升起，劍域已經落到身上。
護體妖氣被無聲切開。
肉身與元神同時僵住。
下一刻，他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化成一團飛灰。
四周妖兵愣在原地。
有人手裡還抓著鎖鏈。
有人正準備把人族推入血池。
劍域從他們腳下漫過。
數百名妖兵同時消失。
血霧。
妖氣。
法寶。
肉身與元神，全都在暗金劍氣中被磨成虛無。
廢墟間只剩下斷裂鎖鏈落地的聲音。
剩餘妖兵終於反應過來。
「敵襲！」
「快去通報妖神大人！」
數十道妖光沖向天空。
顧劍抬劍一揮。
暗灰劍光橫過海岸。
所有妖光同時熄滅。
那些逃走的妖將連半空都未飛出，便從中斷開，化作飛灰落入海中。
顧劍落到地面。
蒼天白虎跟在他身側，雙翼半展，虎目死死盯著熔爐方向。
劍域緩緩收攏，只留下顧劍周身百丈。
被鎖鏈串起的人族仍跪在原地。
他們看著滿地飛灰，又看向那名青衣修士。
一名年輕男子最先反應過來。
他猛然跪伏在地。
「神明救命！」
其餘人族接連跪下。
哭喊聲混成一片。
有人不斷磕頭。
有人抱著親人的屍身痛哭。
那名年邁老人抱著孫兒，爬到顧劍身前，額頭貼在血泥中。
「求上神救我族人。」
顧劍沒有回應。
他抬手一揮，斷裂鎖鏈紛紛脫落。
數千名殘存人族獲得自由。
顧劍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座巨大熔爐上。
爐中血光仍在翻湧。
無數怨氣從爐口衝出，在半空凝成模糊人臉，又被重新吸入。
這些怨氣來自被投入爐中的人族。
它們已經無法轉世。
顧劍走向熔爐。
人族紛紛讓開道路。
他們不知這位青衣修士要做什麼，只本能地跟在後方，眼中滿是敬畏。
蒼天白虎守在人族外圍，替他們擋住殘餘妖氣。
顧劍停在熔爐前。
爐身溫度高得可怕，普通生靈靠近百丈便會被燒成焦炭。
顧劍站在爐口下方，青衣紋絲不動。
他抬頭看著那些翻湧怨氣。
帝俊便是靠這些東西鑄劍。
顧劍抬起本命長劍，準備先毀掉這座熔爐。
劍鋒剛要落下。
熔爐後方的虛空忽然裂開。
一股沉重水行之力從裂口湧出，海岸上的血水同時倒卷。
一道身影緩步走出。
那人身著黑鱗戰甲，人身龍首，雙臂覆著細密鱗片，鳥爪落地時踩碎大片焦土。
妖庭十大妖神之一，計蒙。
他手中握著一柄血紅長劍。
劍身尚未完全成形，劍刃處仍有裂痕，散出的怨毒氣息卻讓四周人族當場跪倒，渾身顫抖。
計蒙看著顧劍，龍首上的雙目緩緩收縮。
隨後，他露出一絲獰笑。
「你果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