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洞府內。
多寶老老實實坐在一旁。
蘇玄同樣盤膝坐下。
元始原本只準備說幾句。
真正開口之後，卻慢慢從法寶、外物講到了修行本身。
「天地萬物皆有其理。」
元始神情平靜，聲音在洞府內緩緩迴蕩。
「煉器之道，需要去蕪存菁。修道同樣如此。」
「法寶之中雜質過多，便難成重器。生靈修行念頭駁雜，同樣難見大道。」
「所謂闡道，便是闡明天地至理，看清萬事萬物真正的根本。」
多寶雖然喜歡法寶。
悟性其實並不差。
聽到元始真正開始講道以後，很快便收斂心神認真聽了起來。
蘇玄更是如此。
他與元始所走的大道完全不同。
可大道到了高深處，本就不會徹底割裂。
去蕪存菁。
看清根本。
這幾個字落入蘇玄耳中之後，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自己的劫道。
自己一直在吸收劫氣。
天罰劫力。
魔道殺劫。
開天殘劫。
器劫。
這些東西看似都屬於劫。
真正表現出來的形態卻完全不同。
那它們共同的根本在哪裡？
蘇玄陷入沉思。
元始並未察覺他的變化，依舊繼續說道：「天地執行自有秩序。一物興盛到極致，自有衰敗之機。一物衰敗到極致，也會孕育新的變化。」
「日升月落、草木枯榮、王朝興衰，皆循其理。」
蘇玄心頭微微一震。
興盛。
衰敗。
新的變化。
他腦海里突然出現絕煞谷。
那裡因為道魔之爭殘留的劫煞，已經成為西方有名絕地。
可自己吸走劫氣以後。
沉積多年的先天禁制顯露。
隱藏秘境出現。
甚至一些原本死寂的區域重新有了生靈活動。
隨後又想到崑崙。
開天殘煞沉積地下。
自己將其吸收之後。
殘煞減少。
地脈恢復。
隱藏靈脈重見天日。
每一次劫氣消失以後……
似乎都會有什麼東西重新出現。
蘇玄眼中的神光越來越亮。
元始繼續說道：「修士執著於眼前所得，容易被表象困住。真正的大道從來都在變化之中。」
多寶聽得若有所思。
蘇玄心裡的那條線卻在這一瞬間徹底串了起來！
為什麼天地要有劫？
如果劫只代表毀滅。
洪荒經歷過凶獸量劫、龍漢量劫、道魔之爭以後，早該越來越衰敗。
可事實並非如此。
每一場大劫結束。
舊秩序崩塌。
新的格局隨之出現。
凶獸量劫以後，先天萬族興起。
龍漢量劫以後，三族退出洪荒霸主之位，更多先天大能開始活躍。
道魔之爭以後，玄門即將真正登上天地舞台。
劫會毀掉很多東西。
劫也會清理已經腐朽的舊局面。
蘇玄的呼吸漸漸變得緩慢。
一種此前從未真正想明白的東西，正在心底一點一點成形。
毀滅之後。
還有新生。
劫走到盡頭。
會有新的生機孕育出來。
這一刻。
蘇玄體內的劫源珠突然自行震動。
嗡！
正在認真聽講的多寶猛然睜眼。
元始也停下聲音。
兩人齊齊看向蘇玄。
一縷縷灰黑色劫氣正在從蘇玄周身緩緩浮現。
可這一次。
那些劫氣呈現出來的感覺與過去明顯不同。
過去蘇玄身上的劫氣，總帶著一種壓抑、危險、毀滅的意味。
如今。
在那片灰黑色劫氣最深處。
竟然隱約出現了一點極淡的青色光芒。
微弱。
卻異常頑強。
就像一片被烈火燒過的大地之中，突然鑽出的一點嫩芽。
元始眼神瞬間凝住。
「這小子……」
他已經顧不上繼續訓斥兩個沉迷殘寶的師侄。
神念迅速落到蘇玄身上。
劫氣流轉。
那一點青色生機越來越明顯。
元始修行無數歲月。
一眼便看出蘇玄此刻已經進入了某種極深層次的悟道狀態。
多寶也看明白了。
他立刻閉上嘴。
連呼吸都放輕許多。
洞府之中變得異常安靜。
蘇玄的意識已經完全沉入自身大道。
一幅又一幅過往畫面不斷閃現。
天罰降下。
肉身變強。
准提帶來惡意。
自身隱患爆發。
絕煞谷充滿劫氣。
劫氣減少以後，秘境顯現。
凶獸遭劫。
一頭撞出先天寶地。
崑崙開天殘煞被吸收。
隱藏靈脈隨之復甦。
所有東西最終都匯聚成了一個越來越清晰的念頭。
劫的盡頭……
還有生機。
轟！
蘇玄周身劫氣猛地一震！
那一點青色光芒驟然擴大數倍。
一絲極其玄妙的大道氣息，也在這一刻從他身上緩緩擴散。
元始瞳孔微縮。
這種大道感悟……
居然真讓他給抓到了？
剛才自己只是看不慣兩個人圍著殘寶打轉，順口說了幾句修行之理。
蘇玄聽著聽著……
直接悟道了？
元始沉默。
多寶看看蘇玄。
又看看元始。
心裡突然有種極其微妙的感覺。
二師伯剛才氣勢洶洶地進來。
好像是準備訓人的。
現在……
怎麼感覺給大師兄送了一場機緣？
就在元始心情越來越複雜的時候。
蘇玄突然盤膝坐得更穩。
體內太乙金仙初期的法力。
也在這一刻真正開始暴漲！
元始眼皮一跳。
「等等。」
「貧道還沒講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