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個大周太子阻止我們殺戮，又該怎麼辦？」
營帳之內，先前發問的阿修羅族女子再次開口。
她眉尖微蹙，修長的手指輕輕扣著護腕，血色雙眸中帶著幾分謹慎。
阿修羅公主聞言，眼尾輕輕一抬，隨即撇了撇嘴，彷佛根本沒有把那位大周太子放在眼裡。
「等到我們兵臨城下，還由得他說了算？」
「他篡位弒父，算不得正統天子，到時候各方諸侯也不會全力支援他。」
「憑他手中的那點力量，根本沒有資格與我們抗衡！」
阿修羅公主聲音平靜，言辭間卻滿是篤定。
在她看來，那位所謂的大周太子，不過是個根基不穩的篡位者。
等到犬戎大軍攻破鎬京，面對上百萬飲下冥河之血計程車兵，對方除了退讓，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但是，如果其他勢力出手呢？」
那名阿修羅族女子仍未徹底放下顧慮。
她稍稍壓低聲音，目光掃過營帳內的其他族人。
「如今的人族，畢竟還有人教和闡教在背後撐腰！」
「人教和闡教？」
阿修羅公主鼻間發出一聲輕哼，血色眼眸中掠過一抹輕蔑。
「他們向來自私自利，只知道收取人族氣運，從來不會真正庇護人族！」
「當初巫妖量劫之時，人族險些被妖族屠殺殆盡。」
「太上聖人身為人教教主，卻連一句話都不曾說過！」
「所以儘管放心，根本不必理會他們！」
阿修羅公主話音落下，慵懶地靠回座位，神態間看不到半點擔憂。
顯然，她早已認定，人教與闡教絕不會為了普通人族，親自下場與血海為敵。
營帳之外，墨辰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位阿修羅公主的話雖然刺耳，卻並沒有說錯。
人教和闡教確實太過自私，也的確不會在意普通人族的生死。
人族為兩教貢獻了大量氣運，可在他們眼裡，人族從來都不是需要庇護的族群，而是用來維持教派氣運的棋子。
只取氣運，不擔因果，這算盤倒是打得清楚。
「只怕人教和闡教在這次人間大勢的劇變之中，還想著進一步獲利！」
墨辰輕輕搖頭，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幾分。
難怪太上能夠在《道德經》中寫下，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在那些高居九天的聖人眼中，王朝更替也好，百姓死傷也罷，或許都只是天地運轉的一部分。
可墨辰做不到這樣漠然。
「我不是聖人，也不是聖母。」
「但我終究是人族。」
「讓我眼睜睜看著人族百姓遭受荼毒，我做不到！」
「以我現在的實力，想要阻止天地大勢，根本不可能。」
「但是，我可以盡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多救下一些人族百姓！」
墨辰心裡清楚，憑他一人之力，不可能擋住整個時代的洪流。
若是不顧實力強行阻攔，非但改變不了結果，反而可能把自己也搭進去。
可這並不代表，他就要躲在一旁袖手旁觀。
救不了所有人，那便能救多少救多少。
至少，將來回想起今日之事時，他不會因為自己的無動於衷而後悔。
墨辰身為人族，想到犬戎大軍攻入中原之後，百姓將要面對的遭遇，心中終究無法平靜。
所以，他決定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些什麼。
接下來，阿修羅公主與其他阿修羅族女子談論的，都是如何屠殺人族，以及怎樣收取鮮血和生魂。
有人負責引導犬戎大軍，有人盤算著如何收攏生魂，還有人商議該怎樣把收集到的鮮血送回血海。
她們神態各不相同，談論的內容卻一個比一個冰冷。
墨辰在營帳外又聽了一會兒，直到確認再也得不到有用的訊息，這才悄然轉身離開。
他繼續向犬戎營地深處走去，準備檢視其他地方，看看還能不能找到有用的資訊。
向前走了沒多久，墨辰腳步忽然一頓。
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從前方的一座營帳中若隱若現地散發出來。
墨辰抬頭望去，只見那座營帳上方隱隱有五彩祥雲匯聚，其中更有一股尋常人難以察覺的尊貴氣息。
「這座營帳裡面似乎藏著高手。」
「而且，營帳上方怎麼會有五彩祥雲籠罩？」
「這似乎是天子氣！」
墨辰眼神微凝，心中頓時生出警惕。
犬戎營地之中，竟然出現了代表人族天子的氣象，實在有些不同尋常。
他收斂周身氣息，小心靠近營帳，隨後將神識悄然探入其中。
此刻，營帳裡面共有三個人。
這三人的裝束都不像犬戎族人，反而更像中原的貴族與大夫。
其中一人是個看起來五六十歲的老者。
他鬚髮花白，面色紅潤，皮膚保養得極好，身上的衣袍用料華貴，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養尊處優的貴族氣息。
站在老者身旁的，是一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此人相貌俊秀，衣冠齊整，頭頂之上有五彩之氣匯聚，隱約還能看到一條氣運金龍盤旋環繞。
最後一人，則是一名身穿道袍的中年道人。
他面容威嚴，眼帘微垂，端坐在營帳主位之上，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股久居上位的氣勢。
那名老者與年輕人恭敬地彎著腰，面向中年道人站立。
兩人的雙手垂在身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唯恐遺漏對方說出的任何一個字。
「如今姬宮湦無道，合該人族變換天子之位！」
中年道人緩緩開口。
隨著他的聲音在營帳中響起，四周頓時有朵朵蓮花虛影綻放，一縷縷道韻也隨之流轉開來。
「吾人教可以支援汝繼承天子之位，但是以後，人教應得的氣運不可少。」
「汝繼承天子之位後，務必在人族各地建立人教祠堂與廟宇，供奉太上聖人！」
那名年輕人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腰也彎得更低了幾分。
「多謝玄都大法師！」
「弟子繼承天子之位後，自當謹記尊奉人教，絕不敢有半分怠慢！」
「玄都大法師？」
營帳之外，墨辰心神一震，目光立刻落在那名中年道人身上。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竟會在犬戎大營里，見到人教太上聖人唯一的親傳弟子，玄都大法師。
「這個人既然是玄都大法師，那麼那個年輕人，應該就是前大周太子姬宜臼！」
「難怪這座營帳內有五彩之氣匯聚，他的頭頂還有氣運金龍盤繞！」
「他是下一任周天子，自然會有人族天子氣環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