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說來,旁邊那個老者,應該就是姬宜臼的外祖父申侯了!」
墨辰迅速理清了三人的身份,藏在衣袖中的手指也隨之收緊。
「他們為了奪得天子之位,果然出賣了人族,引領異族大軍進入中原腹地!」
「簡直就是人族的敗類!」
「周幽王確實有錯在先,但引異族進入中原,完全就是漢奸之舉!」
爭奪天子之位,本是大周內部的權力之爭。
姬宜臼如果真的想要推翻周幽王,大可以聯合其他諸侯,光明正大地與其爭奪。
可他偏偏選擇勾結犬戎,將外族大軍引入中原。
無論最終誰能登上天子之位,為這場爭鬥付出代價的,都會是那些毫無反抗之力的普通百姓。
「也難怪姬宜臼登上周天子之位後,各方諸侯都不再買他的帳!」
「那些諸侯表面上尊他為周天子,暗地裡卻陽奉陰違,後來甚至連朝貢都不再遵從!」
「誰能看得起這種人?」
「就算周幽王有錯在先,你想要將他推翻,也完全可以聯合其他諸侯!」
「聯合外族,引狼入室,致使百姓塗炭,無數土地丟失,簡直就是人族罪人!」
……
「弟子這裡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玄都大法師能夠應允!」
姬宜臼遲疑片刻,再次躬身開口。
他身為人族太子,不久之後便會成為天子。
人族信奉人教,因此面對玄都大法師時,他一直以弟子自居。
「嗯?」
玄都大法師眼帘微抬,鼻間發出一聲冷哼。
「我人教支援你繼承天子之位,你竟然還敢提要求?」
姬宜臼臉色一變,腰背彎得更低,額頭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人教是他登上天子之位的重要助力,他還沒有坐上那張王座,自然不敢得罪玄都。
「弟子不敢!」
「弟子只是有一件事,想要懇求大法師相助!」
姬宜臼斟酌著言辭,小心翼翼地說道。
「如今弟子借用犬戎的力量討伐無道之君,但這些犬戎皆是狼子野心!」
「等到事成之後,再想將他們驅逐出去,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屆時,我人族百姓勢必會受到荼毒!」
「所以弟子想懇求大法師,看在人族百姓的份上出手相助!」
姬宜臼垂著頭,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憂慮。
犬戎是一把鋒利的刀,可以幫他除掉周幽王,奪取天子之位。
可這把刀一旦刺入中原,再想收回去就難了。
他想要借犬戎的力量,卻又不願承擔引犬戎入關的後果。
若是人教肯出手,一切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這是你自己的事情!」
玄都大法師神色未變,語氣中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我人教一向信奉清靜無為,不願捲入洪荒爭端之中!」
「我們能夠承認你的天子之位,已經是對你的認可!」
「剩下的事情,自然應該由你自己處理!」
「如果連這些事情都處理不好,你還有什麼資格繼承天子之位?」
「我們換一個人支援,豈不是更好?」
玄都大法師每說一句,姬宜臼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最後一句話落下時,姬宜臼身體一僵,再也不敢繼續請求。
他毫不懷疑,人教既然能夠選擇自己,也能選擇別人。
若是惹得玄都不滿,自己尚未到手的天子之位,隨時都有可能落入他人手中。
「這……」
姬宜臼張了張嘴,最終只能把剩下的話咽回去。
人教口口聲聲享受人族供奉,收取人族氣運,可到了人族百姓面臨災難的時候,卻不肯施以援手。
如此冷漠的態度,讓姬宜臼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寒意。
可是面對高高在上的人教,他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格。
「好了,該說的話,我已經傳到了!」
「以後應該怎麼做,你自己心中有數!」
玄都大法師說完,周身道韻輕輕盪開。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沒有留下半點蹤跡。
姬宜臼與申侯對視一眼,營帳內頓時陷入了沉默。
兩人都不是蠢人,自然知道犬戎野心勃勃。
邀請犬戎出兵相助,無異於引狼入室。
可為了那張象徵著人族至尊權力的天子寶座,他們依舊沒有半點猶豫。
至於事成之後可能出現的災禍,那都是奪得權力以後才需要考慮的事情。
他們原本打算在周幽王覆滅之後,再想辦法將犬戎趕出中原。
可他們心裡同樣清楚,請神容易送神難。
「祖父,人教不肯幫助我們驅逐犬戎,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其他諸侯,也未必肯全力相助!」
姬宜臼看向申侯,眉頭緊鎖,聲音中透著幾分無措。
玄都在場之時,申侯一直彎腰垂首,不敢表現出半點不敬。
如今玄都離開,他才緩緩挺直腰背,臉上的恭敬也迅速褪去,只剩下久居上位的冷硬與決絕。
「這些事情,都可以等以後再說!」
「百姓死些就死些吧!」
「土地丟些就丟些吧!」
「只要我們掌控了權力,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申侯說得斬釘截鐵,彷佛那些即將遭受戰火的百姓,不過是一串無關緊要的數字。
在他眼中,只要能夠讓姬宜臼坐上天子之位,再大的代價也值得。
「好吧!」
姬宜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低頭嘆息一聲。
他不是不知道申侯的選擇意味著什麼。
可一想到近在眼前的天子之位,那點對人族百姓的擔憂,很快便被他壓了下去。
營帳之外,墨辰聽完這一番對話,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人教,當真是不地道!」
「口口聲聲說什麼清靜無為,既然如此,又何必跑來這裡分取人族氣運?」
「拿著人族的氣運,卻不願替人族辦事,這與流氓行徑有什麼區別?」
人教若是真的清靜無為,大可以徹底置身事外。
可他們偏偏要插手天子更替,扶持姬宜臼登位,還要求人族各地修建祠堂與廟宇。
需要氣運的時候便現身,需要承擔責任的時候便談清靜無為。
這套做法,倒是把好處占了個乾淨。
至於申侯與姬宜臼,同樣不是什麼好東西。
兩人都是典型的權力大於天。
只要能夠把權力抓到手中,百姓是生是死,土地是否淪陷,他們根本不在乎。
墨辰又在犬戎營地中轉了一圈。
確認沒有其他發現之後,他悄然離開,準備前往別處繼續探查。
途經一處山谷時,墨辰心中忽然有所感應。
一股熟悉的巫族氣息,從山谷深處傳了出來。
「原來在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