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焱妃此刻哪裡顧得上這些。
她既然認定墨辰值得信任,心中便不會再有太多防備。
墨辰聞言,抬手指向了下方。
各路諸侯的營地綿延在洛邑城外,旌旗招展,車馬成群。
在那些規整龐大的營盤之間,有一處營地顯得格外寒酸。
營帳不多,兵馬有限,就連飄揚在風中的旗幟都顯得有些陳舊。
「我打算投資秦國!」
焱妃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神情頓時一怔。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聽到晉國、衛國等答案的準備,唯獨沒有想到,墨辰竟會選擇最不起眼的秦國。
「墨兄,你是在開玩笑吧?」
「秦國不過是西北邊陲的一個小國,連正式諸侯都算不上。」
「那裡人口稀少,土地貧瘠,還要時刻面對犬戎的威脅。」
「說不定什麼時候,秦國便會被犬戎所滅!」
「你若投資秦國,幾乎可以確定會血本無歸啊!」
焱妃柳眉輕蹙,語速也比平時快了幾分。
她並不是在質疑墨辰的眼光,只是不想看著他將時間與心血白白浪費。
墨辰卻只是笑了笑。
「費兄,要想投資那些強大的諸侯國,至少自身的勢力也得足夠強,是不是?」
「我背後的勢力沒有那麼強,若是想投資那些大諸侯,人家恐怕也不會同意啊!」
聽到這番解釋,焱妃眼中的疑惑隨之散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墨辰只是一個小型修仙勢力的弟子。
不過,焱妃當然不會因此輕視墨辰。
出身又能代表什麼?
她本就是容易將情意看得極重的人。
一旦真正喜歡上一個人,便不會在意對方來自何處,更不會計較對方背後的勢力是否強大。
哪怕那個人站在她的對立面,她恐怕依舊會為其傾盡所有,不顧一切。
「墨兄這般天縱之才,若想尋找一個更大的勢力拜師,想必也不是什麼難事!」
「如果墨兄願意改換門庭,我可以幫墨兄引薦!」
焱妃說話之時,眸光始終停留在墨辰身上,顯然是真心想替他謀一個更好的前程。
墨辰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焱妃這是想邀請他加入陰陽家。
墨辰輕笑著搖了搖頭。
「這就不必了,所謂子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
「我是師父的關門弟子,留在現在的師門,其實也挺好的!」
「雖然師門如今已經沒落,門中只剩下我和師姐兩個人,但我們相處得其樂融融!」
「未來,我還要肩負起重振宗門的責任!」
焱妃聽完,眼中的光彩稍稍黯淡了一些。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捏著衣袖,最終卻沒有繼續勸說。
「哦。」
那一聲回應很輕,任誰都能聽出其中藏著的遺憾。
「費兄,我們先下去找個地方喝一杯吧!」
「等喝完了酒,再去做正事!」
墨辰笑著發出邀請。
「好!」
焱妃眼中的那點失落很快淡去,唇邊也重新浮現出笑意。
她自然不會拒絕墨辰的邀請。
兩人從空中落下,一同進了洛邑城,尋到了一家頗為熱鬧的酒館。
酒館之中人聲鼎沸,來自各地的商賈與遊俠匯聚一堂,議論著鎬京陷落與諸侯勤王之事。
墨辰與焱妃在臨窗的位置相對而坐,點了幾樣酒菜,盡情暢飲。
席間,墨辰再次展現出自己的才華。
無論是天下大勢,還是諸侯格局,又或者修行見聞,他都能娓娓道來。
焱妃起初還會說上幾句,後來便安靜了許多。
她捧著酒盞,明亮的眼眸始終隨著墨辰轉動,偶爾聽到精彩之處,唇邊便會悄然浮起笑意。
一場酒喝下來,她對墨辰的崇拜與愛慕又深了幾分。
暢飲一番之後,兩人沒有忘記此行的正事。
他們在酒館門前暫時分別,各自前去尋找選定的諸侯。
焱妃只要不犯戀愛腦,做起正事來還是非常精明的。
離開墨辰以後,她很快恢復了陰陽家東君應有的幹練與果決。
憑藉陰陽家的實力與手段,她沒有費太多周折,便讓陰陽家與鄭國達成了契約。
而墨辰則循著秦國的旗幟,找到了秦國如今的國君。
當然,此時的秦襄公尚在人世,「秦襄公」這個諡號也還沒有出現。
他現在的名字還是嬴開,也可以稱作趙開。
秦國國君乃是嬴姓趙氏。
在先秦時代,稱呼一個人時通常稱氏,而不是稱姓。
因此,那位後世被尊為千古一帝的秦皇嬴政,在當時其實也被稱作趙政。
嬴政這個稱呼,是後世史書逐漸固定下來的。
嬴姓一脈乃是伯益的後代。
伯益協助大禹治水有功,受到舜帝的賞識。
舜帝不僅賜他嬴姓,還將自己的女兒姚氏賜婚給了伯益。
嬴姓也由此傳承下來。
當然,伯益本身的出身同樣不簡單。
繼續向上追溯,伯益的祖父業父乃是少昊帝的曾孫,祖母女修則是顓頊帝的孫女。
這個時代的諸侯貴族,大多有著屬於自己的血脈傳承。
若是沒有足夠顯赫的先祖血脈,想要躋身貴族都不是容易之事,更遑論成為一方諸侯。
秦襄公若是沒有這份血脈傳承,就算立下再大的功勞,也未必能夠得到冊封。
……
此時的趙開,還未被周天子正式冊封為諸侯。
他正率領麾下士卒,在洛邑外圍一處偏僻的荒郊安營紮寨。
放眼望去,營中只有一片低矮簡陋的帳篷。
幾面陳舊的秦字戰旗插在營地四周,被冷風吹得獵獵作響。
此次勤王,秦軍在趙開的帶領下一路衝鋒陷陣,作戰最為勇猛,立下的功勞也最大。
然而,秦國如今終究只是大周的附庸。
受身份所限,趙開與麾下兵馬只能被安排在諸侯大營最外圍,連糧草都無法得到足額供應。
秦軍將士圍坐在火堆旁,啃著從故土帶來的堅硬幹糧。
他們一路匆忙趕來,本就沒有攜帶多少糧食。
到了現在,每一塊乾糧都得掰開來吃。
大多數士卒一天只能吃上一頓,勉強維持體力,不至於倒在營中。
若是換作其他諸侯國的軍隊,打了最多的仗,立了最大的功,卻受到這般冷遇,只怕軍中早已怨聲四起,甚至發生譁變。
可秦軍不同。
秦國地處西北邊陲,與犬戎、西狄接壤,常年都要面對戰火。
對這些秦地男兒來說,挨餓受凍、枕戈待旦,早已是家常便飯。
也正是惡劣的環境與連年的廝殺,讓秦地之人養成了悍勇堅韌的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