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也能打常人不敢打的硬仗。
這種烙印在骨子裡的彪悍作風，最終造就了後世橫掃六國的虎狼之師。
身為秦國國君，趙開並未獨自享用更好的飯食。
他與普通士卒一樣，坐在冰冷的土地上，吃著干硬粗糙的乾糧。
甚至，他分到的食物還要比士卒少上幾分。
趙開心裡清楚，軍中每多省下一口糧，或許便能讓一名士卒多撐半日。
自己既然帶著這些秦地兒郎出來，就不能讓他們在前方拼命，自己卻躲在營帳里大吃大喝。
常年在邊疆征戰，讓趙開的身上留下了濃重的風霜痕跡。
他的皮膚粗糙黝黑，臉頰頗為瘦削。
那張方正的國字臉卻極有威嚴，雙目銳利深沉，舉手投足間隱隱透著幾分梟雄氣象。
陪著士卒吃過飯後，趙開便獨自走進了中軍營帳。
帳內陳設十分簡陋，除了一張几案、幾盞油燈與兵器架，再無多少多餘物件。
一幅邊角磨損的地圖，鋪在趙開面前的几案上。
趙開俯身看著地圖，粗糙的手指沿著犬戎大軍的行進路線緩緩移動。
犬戎雖然攻破了鎬京，卻還沒有真正退出中原。
若不能趁著各路勤王兵馬匯聚之際，一鼓作氣將其擊潰，等犬戎站穩腳跟，遭殃的依舊是中原百姓。
趙開眉頭緊鎖，不斷思索著該如何布防，又該怎樣調動兵馬，才能把犬戎徹底趕出中原。
就在這時，他心中忽然生出一陣警兆。
趙開猛然抬頭，目光瞬間越過几案，望向營帳中央。
不知何時，那裡已經多出了一名青年。
來人相貌俊美，氣質出塵，一身衣袍纖塵不染，與四周簡陋的軍帳顯得格格不入。
趙開瞳孔微縮，心中頓時提高了警惕。
此人能夠避開營外層層守衛，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自己帳內，絕非常人。
若對方懷有殺意，此刻營中的護衛怕是根本來不及救援。
趙開臉上卻沒有顯出慌亂。
他的一隻手迅速按在几案旁的長劍上，身軀略微前傾，銳利的目光鎖定來人。
「爾是何人？」
「擅闖寡人的營帳，所為何事？」
墨辰看了一眼趙開按劍的手，並未再向前靠近。
他面帶笑意，拱手一禮。
「大王不必驚慌，在下並無惡意。」
「在下墨辰，乃截教通天聖人的關門弟子。」
「今日冒昧前來拜訪，是想與大王做一樁交易。」
「截教通天聖人的關門弟子？」
趙開聞言，臉上的沉凝頓時化作驚訝。
他沒有懷疑墨辰的話。
能夠在沒有驚動任何守衛的情況下進入這座營帳，這份手段本就足以證明其身份非凡。
更何況，洪荒之中膽敢冒充聖人弟子的人，恐怕也找不出幾個。
趙開鬆開劍柄，起身整理衣袍，鄭重向墨辰見禮。
「原來是聖人弟子。」
「寡人先前不知仙師身份，言語若有得罪，還望仙師見諒。」
在這洪荒大地，無論走到何處，聖人弟子的名頭都絕對好使。
這就是牌面！
即便趙開是一國之君，面對聖人門下的關門弟子，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剛才不過是一場誤會，大王不必客氣。」
墨辰笑著擺了擺手。
「我今日來此，的確有一件事想與大王商議。」
趙開伸手將旁邊的坐席讓了出來。
「仙師請坐。」
「若有賜教，寡人願聞其詳。」
「賜教不敢當。」
墨辰也沒有推辭，坦然在趙開對面坐下。
趙開重新坐回几案之後，目光落在墨辰身上，神情顯得格外鄭重。
他很想知道，截教聖人的關門弟子為何會在這個時候找上秦國。
墨辰略作停頓，這才緩緩開口。
「大王想必已經有所耳聞。」
「如今周天子姬宮湦身亡，新天子姬宜臼繼位，卻難以服眾，天下諸侯之中已有不少人不願臣服。」
趙開眉頭微動，卻沒有出聲打斷。
墨辰繼續說道：「原本，大周天子代替天界掌管人間，天界與人教、闡教藉此分享人族氣運。」
「可如今，天子威勢衰落，已經無法繼續聚攏整個人族的氣運。」
「昔日匯聚於大周王室的氣運，也開始分散到各路諸侯身上。」
「因此，各方仙家勢力紛紛擇選有潛力的諸侯，與之繫結氣運，想要在這場亂世之中謀劃天命。」
墨辰直視趙開，將自己此行的目的說了出來。
「我今日前來，便是想與大王達成合作。」
「由我截教與秦國繫結氣運，從此在洪荒大勢之中共同進退。」
「這……」
趙開臉色微變，心中也隨之一沉。
與截教繫結氣運，對現在的秦國而言，無疑是一個難以想像的機會。
只要有聖人教派在背後支援，秦國的實力必然能夠迅速壯大。
可趙開首先想到的，卻不是秦國能夠從中得到多少好處。
如今的大周縱然衰弱，終究對嬴姓趙氏有著世代恩德。
自己若在這個時候另投仙家勢力，豈不是有背棄大周之嫌？
想到這裡，趙開當即坐直身體，朗聲說道：「仙師怕是找錯了人。」
「我秦國嬴姓趙氏世代蒙受大周恩惠，方才有了今日的基業。」
「我秦國如何能夠背叛大周？」
「此事，恕寡人難以從命！」
趙開的語氣十分堅定。
哪怕坐在他面前的是聖人弟子，他也沒有因此動搖。
墨辰聽到這番回答，臉上並未露出意外。
如今的秦國嬴姓趙氏，的確是少數依舊忠於大周的勢力之一。
此時的趙開，倒是與東漢末年的曹操頗有幾分相似。
他們都帶著一腔熱血，想要為江山社稷拋頭顱、灑熱血，貢獻自己的全部力量。
即便最終血染疆場，落得萬劫不復，也不願輕易捨棄心中的忠義。
不過，人終究會隨著局勢改變。
再過些年，諸侯紛紛不臣，大周威嚴盡失，天下徹底禮崩樂壞。
到了那時，秦國自然不會繼續迂腐地愚忠於大周，而是會逐步走上屬於自己的霸業之路。
「大王的忠君之心，我自然不會懷疑。」
墨辰抬手示意趙開稍安勿躁。
「不過，我截教與秦國結盟，並不是想讓大王背叛大周。」
趙開沒有立刻回應，眼中的戒備卻稍稍淡了一些。
「仙師此言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