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大的土地?」
申侯聽到這句話,忽然笑了起來。
「秦國這些年與犬戎交戰,也立下過不少戰功。」
「現在既然被冊封為諸侯,土地自然不能少,必須多多賞賜才是。」
姬宜臼聽得一愣,眼中滿是不解。
什麼情況?
方才不是還說秦國只是一個附庸小國,不能給太多封賞嗎?
怎麼轉眼之間,又要多多賞賜土地了?
姬宜臼遲疑片刻,再次問道:「那依祖父之見,究竟該賞賜多少土地,又該將何處的土地封給秦國?」
「呵呵……」
申侯緩緩眯起那雙狹長的眼睛,眸底透出精明的算計。
「就將曾經鎬京周圍數千里的土地,全部封賞給秦國吧。」
「如此廣闊的封地,縱觀大周曆代,可都是前所未有的厚賞。」
姬宜臼聽到這裡,終於明白了申侯的算計。
鎬京周圍數千里的土地看起來廣闊無比,實際上早已被犬戎占據。
將那些土地封給秦國,等同於什麼都沒給。
秦國若想得到這些封地,就只能自己出兵,從犬戎手中一點點奪回來。
若是打贏了,大周可以對外宣稱自己賞賜豐厚。
若是打輸了,損失的也只是秦國兵馬。
這位祖父當真是一隻老狐狸。
可申侯已經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姬宜臼也無力反對,只能依照他的意思執行。
不久之後,趙開被召入王宮。
姬宜臼當眾宣讀冊封,正式將秦國從附庸小國提升為諸侯國。
與此同時,他又將原本屬於大周,如今卻已經落入犬戎手中的鎬京周邊土地,全部賞賜給了秦國。
趙開聽到這份封賞,心中頓時堵得厲害。
自己好歹也率領秦軍千里勤王,為大周立下了實打實的戰功。
結果姬宜臼就是這樣對待功臣的?
哪怕少給一些真正掌握在大周手中的土地也好啊!
把已經被犬戎占領的地方封給秦國,哪裡還有半點誠意?
這些土地若能輕易奪回來,還需要等到今日嗎?
趙開心裡雖然憋悶,臉上卻不敢顯露半分。
無論如何,秦國終究得到了正式冊封,從此不再只是大周的附庸。
他只能壓下心頭的不滿,俯身拜謝天子恩典。
接受冊封之後,趙開又以出兵征討犬戎為由,請求姬宜臼撥付一批糧草與兵器。
姬宜臼沒有馬上答應,而是下意識看向一旁的申侯。
申侯連眼皮都沒有多抬,只是隨意吩咐下面的人,給秦國撥付一些糧草。
這點糧草,便算是將趙開打發了。
……
另一邊,鄭國營帳內,幾盞銅燈燃著昏黃火光,將帳中的人影映在厚重的帷布上。
焱妃端坐在鄭武公鄭掘突與其長子鄭寤生對面。
此時的鄭寤生尚未繼承鄭國國君之位,但他日後便是威震天下的鄭莊公。
焱妃那張傾國傾城的容顏清冷如霜,精緻眉眼間透著久居高位養成的威儀。
她身姿端莊,氣度高貴,彷佛生在天上的雪蓮,只可遠觀,不容任何人冒犯。
說得直白一些,焱妃只要不犯戀愛腦,便是陰陽家中最精明強幹的人物之一。
她心思縝密,擅長謀劃,做事更是極有手段。
也正因為如此,東皇太一才會放心讓她擔任陰陽家的二把手,總理教中大權。
如今,焱妃已經代表陰陽家與鄭國達成契約。
從今往後,陰陽家能夠分享鄭國氣運,也會在背後扶持鄭國。
這既是一場結盟,也是一場彼此利益相連的投資。
焱妃緩緩開口,清冷的聲音在營帳內響起。
「如今姬宜臼繼承天子之位,八方諸侯多有不服,朝政不穩,奸佞當道。」
「大王貴為新天子的堂叔,理當如同當初桓公在世時一般,入朝輔政,清除小人,穩固大周江山社稷。」
她稍稍停頓,眸光落在鄭掘突臉上。
「申侯雖然是新天子的外祖父,但他為了爭權奪利,不惜引外族進入中原,致使人族生靈塗炭,實為國賊。」
「如今他面對犬戎卑躬屈膝,既不談驅逐犬戎,也不談收復失地,只顧謀取申國利益,實乃禍國殃民。」
「若是繼續任由此人掌權,大周危矣。」
鄭掘突與鄭寤生身上都穿著重孝。
銅燈的火光落在粗糙的喪服上,讓父子二人的神情更顯沉重。
鄭掘突皺起眉頭,手掌壓在膝上,指節微微收緊。
「東君所言,寡人自然明白。」
「只是申侯乃是天子的外祖父,又是直接推動新天子登位的首要功臣。」
「何況其中還有天子生母申後的情面。」
「想讓天子罷黜申侯,只怕沒有那麼容易。」
坐在一旁的鄭寤生沒有急著開口,只是抬眼看向焱妃。
他年紀雖輕,目光卻格外沉穩,顯然也在等焱妃如何化解這道難題。
「大王一世英名,怎麼此刻反倒犯起了糊塗?」
焱妃沒有半點慌亂,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衣袖上,神態仍舊從容。
「大王覺得,是祖孫情分重要,還是自己的江山社稷重要?」
「這……」
鄭掘突神情一滯,一時竟沒能接上話。
焱妃看著他的反應,便知道這一句話已經切中了要害。
「姬宜臼既然身負天子氣運,能夠繼承天子之位,自然不會是一個蠢貨。」
「他剛剛繼承大統,難道會心甘情願做一個傀儡,看著朝政大權被旁人掌控嗎?」
「哪怕這個人是他的外祖父,也不會例外。」
「依我看,姬宜臼恐怕早已有了收回大權的心思,只是憑他自己還辦不到。」
「但是,大王可以幫他辦到。」
鄭掘突眸光一動,身體不由向前傾了幾分。
焱妃將這一細微變化收入眼底,繼續將早已想好的謀劃娓娓道來。
「鄭國國力本就勝過申國。」
「大王又是姬宜臼的親堂叔,若論宗族關係,自然比申侯這個外祖父更近。」
「鄭國此次率軍勤王,立下的功勞也不比申侯少多少。」
「更何況,桓公忠肝義膽,為了守護大周而亡。」
「大王身為忠臣之後,德行卓著,八方諸侯無不敬重。」
「只要大王覲見天子,表明忠君輔政之意,天子必然會對大王委以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