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個時候，大王不僅能幫助天子清除申侯，還能總攬朝政。」
「未來的大周朝堂，便會盡在大王掌握之中。」
鄭掘突沒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在跳動的燈火間來回移動，心中的念頭也在迅速翻湧。
申侯老奸巨猾，貪婪自私，為了一己私利，不惜引犬戎進入中原，害得無數人族百姓流離失所。
此等行徑，稱其為國賊，半點也不為過。
若是繼續讓這種人把持朝政，人族百姓勢必還要遭受更多荼毒。
反觀自己的父親鄭桓公，在周幽王被妖孽迷惑、寵信奸佞之時，依舊竭力維繫朝政，對大周忠貞不二。
父親最終更是為了守護大周而亡，其忠義堪比昔日商容、比干，一直為世人敬仰。
申侯又豈能與父親相提並論？
如今八方諸侯對鄭國的信服，本就遠勝申國。
若是自己幫助天子驅逐申侯，總攬朝政，姬宜臼不但不會反對，反而會求之不得。
坐在旁邊的鄭寤生也緩緩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閃過的精光。
若父親真能入主朝堂，鄭國得到的便不只是虛名，而是能夠左右天下局勢的權柄。
焱妃這番話看似是在勸父親忠君，實際上每一步都精準落在鄭國最需要的地方。
鄭掘突思量良久，終於重重點頭。
「便依東君閣下所言。」
「明日寡人便入朝覲見天子，進諫驅逐申侯這個國賊。」
焱妃唇邊的笑意隨之濃了幾分。
那張原本清冷如霜的絕美容顏，彷佛在剎那間褪去了寒意。
燈火映在她明亮的眼眸中，整座營帳彷佛也跟著明亮起來，猶如寒冬退去，春暖花開。
鄭掘突與鄭寤生一時都看得怔住了。
父子二人縱然見慣了美人，也從未見過這般風姿。
這位陰陽家東君，當真如同天人。
這樣的容貌與氣度，人間幾乎找不出第二個。
焱妃很快便收起笑意，再次恢復了端莊從容的模樣。
既然已經說動鄭武公，她也沒有繼續留在此處。
焱妃起身告辭，衣袖輕輕垂落，隨後從容走出營帳，準備去尋找墨辰。
這件事辦得如此順利，也該好好犒勞一下自己。
不如去找墨兄，多飲幾杯。
此刻，墨辰仍在秦王趙開的營帳之中。
帳簾忽然被人掀開，趙開帶著一身風塵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雖然已經被正式冊封為諸侯，臉上卻不見多少喜色，眉頭反而緊鎖在一起。
趙開在几案後坐下，胸口像是堵著一口氣，半晌都沒能吐出來。
墨辰抬眼看向他，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大王為何露出這般表情？」
「可是因為姬宜臼封賞給大王的土地，全都是如今被犬戎占據的地方？」
「呃……」
趙開愣了一下，原本緊皺的眉頭也隨之鬆開些許。
「仙師已經知道了？」
墨辰並未直接回答，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盞，神情沒有半點意外。
「申侯為人貪婪自私，仗著自己有從龍之功，自然不肯讓半點好處落到旁人手中。」
「大王此次率軍勤王，立下的功勞最大，擊殺的犬戎也最多。」
「可秦國身份低微，根基尚淺，申侯自然不會允許天子給大王太多實質封賞。」
「他將那些已經被犬戎占據的土地封給大王，既不用真正拿出任何好處，又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外人若是不知內情，聽說天子一次封給秦國數千里土地，只會感嘆天子厚待功臣。」
「至於這些土地能不能拿到手，那便要看秦國自己的本事了。」
墨辰放下茶盞，嘴角依舊帶著笑意。
「申侯當真是好算計。」
趙開聽完，心中那股悶氣不但沒有散去，反而越發憋得難受。
他一掌拍在几案上，震得桌上竹簡輕輕一顫。
「不錯，正是這個申侯貪婪自私，禍亂朝綱，實乃國賊。」
「走了一個虢石父，又來了一個申侯。」
「照這樣下去，大周何日才能復興，又何時才能收復失地，重新壯大我人族？」
趙開的聲音傳出營帳，讓守在外面的幾名秦軍將士都下意識挺直了腰背。
他們千里迢迢前來勤王，流血廝殺，最後得到的卻只是一張需要自己拿命去兌現的空頭封賞。
換成任何一個秦人，心裡都不會舒坦。
「大王不必如此氣憤。」
墨辰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被趙開的怒火影響。
「我早已說過，大周已經不再擁有人皇，只是代替天界掌控人間。」
「沒有人皇鎮壓人族氣運，大周分崩離析，不過是遲早之事。」
「這大周天子，也早晚會變得名存實亡。」
趙開的手掌緩緩離開几案，抬頭看向墨辰。
「人族若想重新歸於一統，復興昔日的大氣運，便必須出現一位經天緯地、身負大氣運之人。」
「此人的功業要堪比上古三皇五帝，方能掃平亂世，建立千秋不世之功。」
「人族未來當真會出現這等人物？」
趙開聽得心頭一震，呼吸都快了幾分。
「仙師可知道此人是誰？」
「他又會在何時出現？」
墨辰沒有回答，只是含笑看著趙開。
趙開被他看得越發不解，下意識低頭打量了一眼自己。
「仙師為何這樣看著寡人？」
「那位功蓋三皇五帝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墨辰緩緩給出了答案。
「什麼？」
趙開的眼睛驟然瞪大，整個人僵在原地，半天都沒能回過神來。
如今的秦國不過是一個地處西北邊陲的小國。
秦人常年面對西狄與犬戎的威脅，就連能否繼續生存下去都是一個問題。
他趙開雖然有幾分志向，卻也只敢想著抵禦犬戎，為秦國多奪回一些土地。
至於統一人族，建立堪比三皇五帝的功業，他連做夢都不敢夢得如此誇張。
「仙師，這……」
趙開喉結滾動了幾下，聲音里罕見地多了幾分遲疑。
「仙師是不是看錯了？」
「我趙開何德何能，豈會是那種功蓋三皇五帝之人？」
「只憑你一個人，自然無法完成如此大業。」
墨辰對此並未否認。
「想要達成這等偉業，需要秦國數代國君嘔心瀝血，勵精圖治。」